知曉了潛在的威脅源自境外專業的雇傭兵組織,葉墨染內心的警惕等級提升到了最高。但他表麵上卻愈發顯得平靜,甚至可以說是“鬆懈”。他將老鷹傳來的那份精心偽造的“內部評估報告”中,“因傷退役、實力大減、渴望平凡生活”的核心資訊,通過日常行為的細節,不著痕跡地表演出來。
與蘇沐晴在圖書館自習時,他會偶爾揉一揉曾經在任務中確實受過傷的左肩肩胛處,動作輕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和“隱忍”。
在跆拳道館兼職當陪練時,他依舊能憑藉經驗和反應格擋掉大部分攻擊,但偶爾會被一些力道沉重的踢擊“震”得後退半步,不再像之前那樣穩如磐石。吳館主關切地詢問,他隻淡淡迴應“舊傷有點反覆,不礙事”。
他甚至“無意中”讓蘇沐晴看到了他藏在抽屜深處的一小瓶緩解肌肉勞損的膏藥。蘇沐晴心疼不已,非要拉著他去校醫院複查,被他以“老毛病,休息就好”為由溫柔而堅定地拒絕了。
這些細微的“破綻”,如同精心投放的餌料,通過“烏鴉”那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源源不斷地傳向未知的雇主。
葉墨染在賭,賭對方會相信這份“虛弱”,會按捺不住,會從陰暗的角落裡走出來,給他一個鎖定並清除目標的機會。
與此同時,在老鷹的協調下,一張更為縝密的防護網在蘇沐晴周圍悄然張開。保護她的人員從之前的兩人增加到了四人,分為兩組,二十四小時輪換,偽裝成學生、校工、附近商鋪店員等不同身份,確保她始終處於安全距離內,卻又感受不到任何打擾。葉墨染自己,則如同蟄伏在蛛網中心的獵手,一邊維持著“普通學生”的偽裝,一邊通過老鷹實時掌控著所有動向,包括對“烏鴉”的反向監控以及針對可能來自東南亞方向的異常入境人員的篩查。
壓力巨大,但他早已習慣在高壓下保持絕對的冷靜。
這天是週末,蘇沐晴早早地就發來資訊,興奮地告訴他,她好不容易弄到了兩張今晚城市音樂廳的古典音樂會門票,是一位她很崇拜的鋼琴大師的巡演。
【聽說票很難買的,我們晚上一起去聽好不好?】資訊後麵還跟著一個可愛的期待表情。
葉墨看著手機螢幕,眉頭微蹙。音樂廳,封閉環境,人員密集,出入口固定……從安保角度看,這簡直是噩夢般的場所。尤其是現在這個敏感時期。
他幾乎下意識地就要打字拒絕。
但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卻遲遲冇有落下。他能想象到蘇沐晴此刻期待的眼神。自從兩人關係明朗後,她總是興致勃勃地規劃著每一次約會,想要和他分享所有她認為美好的事物。畫展、美食、現在又是音樂會……她正努力地,一點點將他拉入她陽光明媚、充滿藝術氣息的世界。
他不想讓她失望。更不想因為潛在的威脅,就剝奪她享受正常生活的權利,讓她活在無形的恐懼之中。
風險固然存在,但他葉墨染,難道還護不住自己想保護的人嗎?
深吸一口氣,他刪掉了打好的拒絕詞,重新輸入:
【好。幾點?我去接你。】
資訊發出去的瞬間,蘇沐晴幾乎秒回了一個開心的旋轉表情。
【晚上七點開始,我們!你從道館過來順路嗎?】
【順路。六點半見。】
放下手機,葉墨染立刻聯絡了老鷹。
“今晚七點,城市音樂廳,古典音樂會。我會和蘇沐晴一起去。”
老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顯然也意識到了其中的風險:“明白。我會立刻安排對音樂廳及周邊區域的提前布控和安檢。內部會安插我們的人。需要提高防護等級嗎?”
“按最高等級執行。”葉墨染語氣不容置疑,“清場不必,但所有出入口、製高點、通風管道、後台區域,必須完全掌控。排查所有工作人員和觀眾名單,重點留意近期入境、尤其是來自東南亞方向的人員。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發生。”
“是!保證完成任務!”老鷹的聲音帶著軍人的鏗鏘。
傍晚,葉墨染提前結束了道館的兼職,回到出租屋。他冇有穿往常那身休閒服,而是換上了一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休閒西裝。這並非為了炫耀,而是西裝相對挺括,能更好地掩蓋他隨身攜帶的幾樣微型應急裝備,同時也更符合音樂會的場合,不會讓蘇沐晴覺得突兀。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身形挺拔,眼神深邃,褪去了幾分學生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內斂的氣度。他仔細調整了一下袖口,確保隱藏在裡麵的微型信號發射器和一根特製鋼絲能隨時觸發。
六點二十五分,葉墨染準時出現在城市音樂廳門口。華燈初上,音樂廳宏偉的巴洛克式建築在燈光下顯得莊重而華美。衣著正式的觀眾們陸續入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優雅而期待的氛圍。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階旁的蘇沐晴。
她今晚穿了一襲香檳色的露肩小禮服裙,裙襬及膝,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和美好的身材曲線。柔順的長髮盤了起來,露出潔白修長的脖頸,臉上妝容精緻,在燈光下美得不可方物,如同從古典油畫中走出的女神。她正微微踮著腳,在人群中尋找著什麼,臉上帶著一絲焦急和期待。
當她的目光終於鎖定葉墨染時,那雙明亮的眼眸瞬間被點亮,臉上綻放出驚豔和喜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葉墨染!”她跑到他麵前,微微仰頭看著他,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你穿西裝……很好看。”
她原本還擔心他會不會覺得拘束或者不適應,但看到他如此鄭重其事,並且將這身西裝穿得如此氣度不凡,心中充滿了甜蜜和感動。
“你也很美。”葉墨染看著她,目光柔和,由衷地讚美。他自然地伸出手臂,蘇沐晴臉頰微紅,輕輕挽住了他的臂彎。
兩人如同金童玉女般,在周圍不少羨慕的目光中,走進了音樂廳。
進入大廳,葉墨染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周圍。目光掠過檢票員(老鷹的人)、引座員(老鷹的人)、以及散落在觀眾席中幾個看似普通、但坐姿和眼神都格外警醒的“聽眾”(還是老鷹的人)。整個音樂廳,已然在無形中,被他的人牢牢控製。
他心中稍定,陪著蘇沐晴找到他們的座位——位置不錯,在中排靠走道,便於觀察和應急反應。
音樂會即將開始,燈光緩緩暗下,觀眾席陷入一片寂靜。隻有舞台上的三角鋼琴,在聚光燈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蘇沐晴輕輕握了握葉墨染的手,低聲道:“要開始了。”
葉墨染回握住她微涼柔軟的手,點了點頭。在黑暗的掩護下,他的感官提升到了極致,耳朵捕捉著音樂廳內每一個細微的聲響,不僅僅是即將響起的琴聲,還包括任何不協調的呼吸、移動,甚至是金屬摩擦的微弱聲音。
當鋼琴大師走上舞台,鞠躬,坐下,第一個音符如同水滴般從琴鍵上躍出時,蘇沐晴立刻沉浸在了音樂的海洋中,閉上了眼睛,細細品味。
而葉墨染,雖然也坐在那裡,看似在欣賞音樂,但他的大腦,卻如同高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同步處理著兩套截然不同的資訊流——一套是耳邊流淌的、他並不太能理解的古典樂章;另一套,則是整個音樂廳超過一千五百個生命體的實時動態,以及老鷹通過微型耳機傳來的、簡潔到極致的安全彙報。
【A區無異常。】
【B區無異常。】
【出入口安全。】
【後檯安全。】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外表平靜,內裡卻蘊含著足以毀滅一切侵犯之敵的恐怖能量。
音樂時而舒緩,時而激昂,在大廳內迴盪。蘇沐晴偶爾會睜開眼,側頭看看葉墨染,見他神情“專注”地聽著,便安心地重新閉上眼,嘴角帶著滿足的微笑。
她不知道,她所以為的寧靜與浪漫,是由她身邊的男人,在黑暗中構築起的一道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壁壘所守護的。
音樂會進行到中途,在一段極其舒緩寧靜的樂章中,葉墨染的耳機裡,突然傳來了老鷹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絲緊繃的聲音:
“注意!發現可疑目標!三樓左側燈光控製室附近,一名偽裝成工作人員的男性,行為異常,疑似在調試非工作用設備!圖像已捕捉,正在比對數據庫……確認!是‘血鴉’組織已知成員,代號‘蝮蛇’,擅長狙擊和爆破!”
葉墨染的瞳孔驟然收縮!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