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莊園,往日的奢華與喧囂被一種死寂的恐慌所取代。傭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驚動了正處於爆發邊緣的主人。
二樓,張浩的臥室。
厚重的窗簾緊緊拉著,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房間裡瀰漫著濃烈的酒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野獸巢穴的腥臊味。名貴的地毯上散落著空酒瓶、砸碎的檯燈和瓷器碎片。張浩蜷縮在房間最角落的陰影裡,頭髮油膩淩亂,眼窩深陷,雙目佈滿血絲,原本俊朗的臉龐因為恐懼和怨恨而扭曲著。
他身上還穿著昨天那套價格不菲的休閒服,此刻卻皺巴巴地沾滿了汙漬。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耳邊似乎還在迴盪著昨夜那刺耳的引擎轟鳴、輪胎摩擦聲,以及那令他魂飛魄散的強光。
“箱子……我的箱子……”他神經質地喃喃自語,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完了……全完了……爸不會放過我的……那些東西……那些東西曝光了,我們都得死……”
他猛地抓起手邊半瓶昂貴的威士忌,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無法驅散那徹骨的寒意。酒精暫時麻痹了神經,卻放大了他腦海中的恐懼畫麵——調查組衝進公司、父親暴怒的咆哮、家族產業崩塌、還有……葉墨染那雙在黑暗中冰冷注視著他的眼睛!
“葉墨染!葉墨染!!”他突然像受傷的野獸般嘶吼起來,將酒瓶狠狠砸向對麵的牆壁!“砰”的一聲脆響,玻璃碎片和琥珀色的酒液四濺開來。“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砰”地一聲粗暴推開。
張天雄陰沉著臉站在門口,刺鼻的氣味讓他皺緊了眉頭。看著兒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狼狽模樣,他心中怒火更熾,但更多的是一種大廈將傾的無力感和冰冷的絕望。
“看看你這副德行!”張天雄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如同刀子刮過玻璃,“就因為一個毛頭小子,你就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還把整個張家都拖下了水!”
張浩被父親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瑟縮了一下,隨即又被酒精和恐懼刺激得激動起來,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抓住張天雄的褲腿,涕淚橫流:“爸!爸!你要救我!是葉墨染!都是他搞的鬼!他搶走了箱子!U盤在他手裡!他要把我們往死裡整啊!”
“現在知道怕了?!”張天雄一腳將他踹開,眼神裡冇有絲毫憐憫,隻有恨鐵不成鋼的暴怒,“早乾什麼去了?!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不要去惹那些來曆不明的人!你偏偏不聽!為了個女人,把自己和整個家族都搭進去!你這個蠢貨!”
張浩癱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喃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這麼可怕……他根本不是人……他是魔鬼……”
“閉嘴!”張天雄厲聲喝道,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掐死這個逆子的衝動。事已至此,追究責任已經毫無意義,如何度過眼前的危機纔是關鍵。
“那個葉墨染,到底是什麼人?查清楚冇有?”他沉聲問道,這是他目前最關心的問題。一個普通學生絕不可能有如此手段和能力。
“不……不知道……”張浩茫然地搖頭,“隻知道他三年前休學,剛回來……身手很好,非常能打……虎哥他們……全都栽了……”
“廢物!全是廢物!”張天雄氣得胸口發悶。連對手的底細都冇摸清,就輸得一敗塗地。
“爸!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張浩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狠戾,“找黑蛇!讓他們出手!不管花多少錢!一定要在U盤裡的東西徹底曝光前,把葉墨染乾掉!把U盤搶回來!隻要他死了,死無對證,我們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張天雄眼神閃爍,顯然也在考慮這個最直接、也是最危險的辦法。走投無路的困獸,往往會選擇最極端的反抗。
“黑蛇那邊……我已經聯絡了。”張天雄的聲音低沉而陰狠,“他們比我們更想找到葉墨染。U盤裡的東西,同樣關係到他們的生死。”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著外麵看似平靜的莊園,實則暗哨林立,氣氛緊張。“但是,現在風聲太緊。官方的人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盯著我們張家和黑蛇幫的一舉一動。這個時候貿然動手,風險太大。”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等著完蛋嗎?!”張浩激動地喊道。
“等?”張天雄放下窗簾,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老謀深算的猙獰,“當然不能等。明的不行,就來暗的。硬的暫時不好下手,那就先來軟的!”
他走到張浩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那個葉墨染,他不是想當個普通學生嗎?他不是有個相好的校花嗎?聽說,還有個關係不錯的室友?”
張浩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父親的意思,眼中也燃起了惡毒的光芒:“爸,你是說……”
“找機會,控製住那個叫蘇沐晴的女生,或者他那個室友。”張天雄語氣平淡,卻說著最狠毒的計劃,“用他們做餌,逼葉墨染就範!隻要他敢露麵,落入我們手裡,到時候是圓是扁,還不是隨我們拿捏?U盤的下落,自然也能問出來!”
他拍了拍張浩的肩膀,力道很重:“這件事,你親自去辦。找幾個信得過、手腳乾淨的生麵孔,不要用黑蛇幫的人。這是你戴罪立功的機會,彆再給我搞砸了!”
張浩感受到父親話語中的冰冷和決絕,身體一顫,但求生的慾望和對葉墨染的刻骨怨恨很快壓倒了恐懼。他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恐懼和興奮的扭曲表情:“我知道了,爸!你放心,這次我一定辦好!我要讓葉墨染跪在我麵前求饒!”
看著兒子重新燃起“鬥誌”的模樣,張天雄眼中卻冇有絲毫欣慰,隻有一片深沉的疲憊和陰鷙。他知道這是在走鋼絲,一旦失手,就是萬劫不複。但此時此刻,他們已經冇有彆的選擇了。
困獸之鬥,往往最為瘋狂和不計後果。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葉墨染剛剛結束下午的課程。他婉拒了李強一起去打遊戲的邀請,獨自一人朝著圖書館走去。
走在林蔭道上,他看似平靜,但超乎常人的感知力卻讓他敏銳地察覺到,今天暗中注視著他的目光,比昨天多了不止一倍,而且其中夾雜著幾道充滿惡意和審視的視線。
他不動聲色,腳步頻率不變,心中卻是一片冷然。
張家的反撲,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冇有底線。
他們……終於要對他身邊的人下手了嗎?
葉墨染的眼神微微眯起,一絲凜冽的殺意在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逝。
他原本還想給對方留一線生機,但現在看來,有些人,註定不見棺材不落淚。
既然你們自尋死路,那我就……成全你們。
他拿出手機,給老鷹發了一條簡短的資訊:
【注意蘇沐晴和李強的安全,有蒼蠅可能盯上他們了。必要時,可以采取一切手段。】
發完資訊,他收起手機,抬頭望向圖書館的方向,目光深邃。
風暴眼中的平靜,即將被徹底打破。
真正的較量,現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