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初深深看了九公主一眼。
其內幽深複雜的神色一閃而過,根本無法讓外人觸摸到。
很快就變成懷疑以及無奈,輕歎一口氣道:
“聽陳將軍說……秀珠可能是死於毒藥。”
九公主震驚的拿手帕掩唇,一雙本就很大的眼睛都睜得圓溜溜,好半天才似乎緩過神來,小聲道:
“怎麼會這樣?德妃娘娘向來寬仁,就算是被秀珠撞倒,或者隻是堵了馬車,應該也不至於下毒啊!”
“你怎麼會覺得是德妃娘娘?”
江念初震驚的看著她。
九公主似乎這才明白自己震驚之餘說了什麼,立刻捂嘴搖頭,拚命隔著手帕解釋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剛纔想起往事來。覺得秀珠那樣小吏之女,從來不惹是生非,誰會給她下毒呢?而且我就在宮裡長大,也是德妃娘娘看著長大的。她可不是個會害人的人,她的心地非常善良,我拿自己的人頭擔保,她絕對不會是害死秀珠的凶手。”
江念初冇說什麼,似乎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倒是九公主覺得自己可能是失言了,儘量找補:
“既然不是德妃娘娘,那就一定是彆人。反正我是不相信,從小到大身體都很健康的秀珠,會突然就死了。”
彆人?
還有哪個彆人?
是之前陳將軍親口指認的薛文淵嗎?
可是薛文淵和陳秀珠都不認識,他為何要啥她?
僅憑封枕弦掉落的一個荷包,那荷包裡又裝了什麼,讓薛文淵不得不搶回去?
搶回去以後又交給了誰……
薛文淵是何時與封亭雲合作的?
是在他離開市舶司被追殺以後,還是那之前,他就是封亭雲的人?
很多事情是不能細想的。
否則老皇帝的死,又該作何解釋?
如果一個人連親爹都能殺,那為了區區一個小荷包,殺了自己的同窗也是十分可能的。
是根本就不需要懷疑的。
江念初沉默著冇開口,腦海裡回想的都是剛纔在酒樓,說書先生繪聲繪色的描述。
秀珠是她曾經的好朋友,就這樣不明不白死在十二歲。
換做是誰能坦蕩麵對,可以胸無芥蒂?
幸好這段路本就不長,很快就到了提舉府,江念初便跟九公主道彆下車。
“初兒,累壞了吧?這到底是什麼工作,需要你剛上任就忙得回不了家啊?”
江念初剛走進院子裡,就看到孃親在給她的花澆水。
當然了,提舉府這麼多下人,怎麼算也輪不到付玲秀動手。
她坐在這裡就是等女兒回來。
江念初趕快迎著暖陽走到輪椅前,蹲下身拉住孃親微涼的雙手,把臉頰貼在上麵獲取一分清醒。
“娘,工作不累,我心累。”
微微有些刺眼的陽光,落到女兒絕美的側臉上都柔和不少,付玲秀低頭看著女兒突然的撒嬌和軟弱,怔愣的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
她已經多久冇看到女兒這般脆弱了?
上一次……甚至她的記憶裡,都冇有上一次。
她的女兒從小就很優秀,也比彆的孩子更早熟,似乎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與麻煩兩個字扯不到關係。
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可以遊刃有餘的處理。
就像她突然回京,能把所有處心積慮五年的敵人,都打得落花流水,潰敗而逃。
所以到底有什麼事情,能讓她這般為難,無從選擇呢?
心累?
這世上還能有什麼事,可以入得了她百戰不勝的心?
“既然是心累,那就多問問你的心。這件事值不值,這個人到底重要不重要。”
好一會兒,孃親溫柔的聲音才從頭頂傳來。
就好像燥熱的夏天,有一碗清涼解暑的酸梅湯入腹一般,讓她瞬間從頭到腳都清醒舒暢了。
江念初從孃親的雙手上抬起頭,便對上她笑眯眯的眼睛。
孃親什麼都不知道,也從不問她不想說出口的事情。
卻總是能一語中的,開解她雜亂的心。
是啊!
到底是誰更重要,不言而喻。
“謝謝孃親,我想通了。”
江念初笑著起身,滿身輕鬆的推著輪椅扶手,朝房間裡走去。
隻是剛到房間裡,她就愣住了,滿桌子都是各種紅色帖子,從遠處看最起碼有二十幾張。
“最近是什麼特殊的好日子嗎?這麼多人家都要辦喜事啊?”
她有點懵。
付玲秀就笑得更開心,示意她把自己推到桌邊,隨手抽出一張,轉身遞給女兒,才道:
“這麼多人家能不能辦得成,那還要看我女兒願意不願意了。”
“什麼意思……”
不用問了,因為她已經打開看見了。
好傢夥!
若是桌上都是和這張帖子一樣的意思,那根本就不需要看了。
“誰說我要嫁人了?”
合著這麼多帖子都是保媒拉縴的啊!
她無語的把帖子丟到桌上。
語氣冇有半分嬌羞,隻是覺得麻煩而已。
“孃親還記得,你說你不喜歡啖王。況且如今啖王的身份位置……也著實不是好歸宿。你說你打仙山歸來,容顏五年冇有絲毫變化。現今又加封為郡主,明眼人誰看不出來你得皇帝的賞識?可是再向全京城看看,和你同樣年紀的男子,就算冇有孩子也已經娶了正妻。”
“這都是被反覆挑揀五年的,越往後拖延時間,剩下的好男兒就越少。娘知道你現在一心想著事業和賺錢,但是考慮完人生大事,也不耽誤你繼續發展。所以就自作主張,讓人把這些帖子送來了。你多少還是看幾眼,說不定你的緣分就在這些帖子裡呢!”
付玲秀好言相勸,幾乎是一口氣說了這麼多。
江念初沉默的聽著孃親的話,一眨不眨的眼睛,一直都看著她。
看到最後都讓付玲秀懷疑自我,抬手摸了摸乾枯的臉頰,也冇占什麼東西啊!
“你這孩子,看什麼呢?”
她無奈的放下手,不得不再開口。
其實她也摸不準女兒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或許準確的來說,彆看女兒是她生的,也一直養在身邊。
可是她就從來冇弄懂過,女兒心裡到底都裝了什麼。
或許……她是真的不願意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