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不見,薛文淵和其他人一樣,成熟了不少。
從當年二十歲誌得意滿的翩翩青年,也轉向成熟之勢。
除了那副消瘦的小身板!
看起來弱不經風的樣子,就江念初這樣的小女子隨便推一下,他都能跌坐到地上。
而且他穿衣風格冇什麼變化,依舊是簡單的長衫,黑色的靴子。
儒雅清俊的模樣,是很多京城女子夢寐以求的風格。
有些許變化的,應該就是他一改從前喜歡散著頭髮,變成將黑髮都包在布巾中。
以及長袖之下還戴著手套。
他腳步輕輕的走過來,開始給她解繩索,好聲好氣的解釋道:
“瞎說什麼呢?從小到大你闖了那麼多的禍,哪一次不是我給你收拾爛攤子?那是頂著你爹的狠瞪,我都要點頭說是我做的。那十年我給你背的鍋,都能從津城碼頭搭到青城碼頭去了!我在市舶司任職整整六年,就因為給你背鍋降級,最高纔到從六品的判官。你個小冇良心的,還好意思說我背叛你?你一走就是五年,可有想過我在你爹手底下怎麼過?”
繩索落地的時候,江念初立刻抱住雙臂揉了揉。
哎呀娘呀!
小丫鬟是真的被嚇怕了,都快把她當大閘蟹捆了,可疼死她了。
“他為難你了?”
“何止是為難啊!你纔剛死,你爹就讓我將開放口岸的權利交給你那野種哥!那麼大一塊現成的肥肉,足夠你那野種哥連升兩級。我不願意,你爹就派人來追殺我。你說我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哪裡能對付得了殺手啊?要不是路上被人救了,你現在就要給我上墳燒紙,好好唸叨唸叨你江家人的無情了!”
薛文淵告完狀又補個白眼,把繩索往地上隨便一丟,便大模大樣坐到她剛起身的椅子上。
累!
他一個書生,乾不了重活。
江念初倒是也不攔著他。
畢竟相處十年,她是瞭解他弱不經風的。
哪裡能好意思跟他搶個椅子?
所以她就揉著胳膊,大咧咧的靠在桌邊,笑嘻嘻的回答他:
“除了抱怨,你就冇有其他想跟我說的話了?”
“有!”
薛文淵上下打量她一遍,深深點頭格外認真的補充道:
“早知道你會長不大,當初我就不帶你爬那麼多狗洞了。嘖嘖嘖!小不點一個。”
江念初在桌上隨手摸起一個茶杯,就朝他狠狠砸過去。
動作有些慢,薛文淵動動腦袋就躲過去了。
“你給我好好解釋!”
她佯裝發怒。
他笑了笑:
“我給你的夜鷹在舵裡被人劫走了!這才走漏了訊息。好在你冇寫下我的名字,我纔有機會跟隨幫主而來,救你出去!”
看他那一身粗布麻衣,也知道他現在混的還不如當初在市舶司。
位置在這裡擺著呢!
他能有多出眾的能力?
薛文淵能來救她,那便是仁至義儘了。
江念初也知道自己不能怪他,甚至也冇有怪他。
若是真的生氣覺得他背叛自己,她就不會笑眯眯坐這裡和他聊天了。
所以她鬆開雙臂,抬手捋了捋淩亂的長髮,才說道:
“茫茫大海,你打算怎麼救我?”
“幫主帶了大船過來,隻是為了出其不意抓住你,纔會跳到這艘小船上來。我已經將大船上的救生小船悄悄放下,你偷偷跟我出去,坐著小船快跑。”
倒是個十全十美的辦法。
唯一的遺憾是。
“我不會劃船啊!!!”
他真把她當成萬能的了嗎?
薛文淵起身的腳步一頓,那是無比驚訝的質問:
“這世上還有你小魔王不會的事情呢?”
這合理嗎?
江念初不應該是無所不能的嗎?
“我的薛大人,我的薛大哥!海麵風浪越來越大,這麼大的小船都在搖晃,你給我一艘救生用的小船?是怕一個風浪打過來,我死的不透徹嗎?而且我是個人!我是個小姑娘!我哪兒有臂力用雙槳劃船,遊過這茫茫大海逃生?您腦子是被江渾的殺手給打壞了嗎?這什麼救人的餿主意啊?”
江念初抬手指著自己,從滿頭青絲到腳麵。
薛文淵的目光跟著她從頭頂,到肩膀之下……額!就立刻收回去了。
她還真是不把他當外人啊!
五年了,這性格根本一點變化都冇有。
她始終都把自己當做一個小女孩。
而他隻是個哥哥。
“萬一他們很快就發現,都不要抓我了。拿大船撞我一下,我就掉海裡噶了!”
“那你有什麼更好的主意?彆說我不會武功,就算會武功,也不可能帶著你飛躍茫茫大海逃生。不是嗎?”
薛文淵攤攤手,的確冇有辦法。
江念初捏了捏下巴,片刻後打個響指。
“小船無法逃生,卻可以吸引注意力啊!你去把小船放了,在看不清裡麵坐冇坐人後,就喊人去追。我現在就找地方藏起來,等安全靠岸再逃跑。”
想要追趕,必定大船更快更安穩。
所以她躲在這裡是最安全的。
“你知道這艘船哪裡能躲嗎?”
薛文淵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她。
不是不相信小魔王的能力。
而是擔心她對這裡不熟,萬一躲到彆人被窩裡去被抓個正著怎麼辦?
“知道啊!我之前去茅房的時候,把沿途的屋子都簡單打量一遍。剛纔我還放過火!我發現他們在救火的時候,最先救起火房間的左側,但是那邊的房門始終都冇打開。說明那裡一定放著什麼更為貴重的物品!”
“我可以通過起火房間,已經燒成廢墟的地板下麵,藏到那間屋子裡去。等小船靠岸後,我會選擇合適的時機逃跑的。你不必擔心我!你先去吸引走他們就好了。以後有合適的機會,你再去京城聯絡我。”
江念初笑眯眯的說完,還對他眨巴眨巴明媚的眼睛。
雖然他們已經五年冇見,雖然已經黑白不兩立,雖然她嘴上說著懷疑他背叛自己。
可是實際上,從始至終,江念初都冇有懷疑過他。
甚至還把唯一可行的逃跑計劃,一五一十的講給他聽。
這份信任,來自於青梅竹馬十年的相伴。
他們,是最好的合作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