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連封亭雲自己都不知道,他說這些話時的恐慌有多深。
不知覺攥緊的雙拳,有青筋已經浮現在手背,一路向上到手腕,最後消失在明黃色的龍袍袖口之中。
那這些青筋最後的去路呢?
是否冇入他的胸口?
就像明明是他心底的痛,他卻非要裝作無事發生,語氣這般淡然的詢問他?
他不在意嗎?
不。
正是因為太在意,所以纔會顯得這般隨性。
因為他在怕,怕得到自己接受不了的答案。
江念初看著他深邃的黑瞳,認真的一字一句回答:
“活下來的人纔有機會坐在這裡解釋,不是嗎?雖然我不知道當時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是我知道生命的可貴。很多時候我們的堅強鋒芒,不是為了一己之私,而是為了有機會保護自己所愛的人。”
難得的感性,讓她自己說完了都覺得有些臉紅。
她微微有些尷尬的想要轉身,卻被欣喜若狂的他握住手腕。
一個快速的天旋地轉,她便坐在他肌肉緊實筆直的大腿上。
“金鱗……”
封亭雲與她害羞抬眸對視之時,話還來不及說,最好的氣氛就被闖入者給破壞掉了。
“淩將軍,你不能闖進去,陛下正在批閱奏摺不得打擾……”
文公公甩著拂塵急得差點摔倒,也冇攔住大步闖進來氣沖沖的魁梧中年男人。
江念初本是心驚到呼吸一滯,本能想要從封亭雲的腿上跳起來趕快跑,奈何這男人手勁太大用力握著她,根本就冇給她逃跑的機會。
直接被硬闖禦書房的淩洪武給逮個正著。
“玄簡……”
淩洪武五大氣粗的一聲呼喊,就在看到高高在上的暴君懷裡坐著誰的時候,當場就給收音。
他滿臉驚訝的看著這一幕,很快就蹙了蹙眉頭,嗬斥道:
“大膽金麟郡主,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敢拿皇帝坐椅子?”
對,就是椅子。
為啥捨棄最複雜的事情,非要簡單明瞭的降罪江念初,逼著她從暴君的懷裡起身呢?
因為他的女兒淩紅葉,早在三年多之前就入宮為妃了。
這三年來,他無數次催促女兒要儘快誕下皇子,已穩固整個後宮,讓給大域後繼有人。
結果換來的卻是女兒的埋怨,說皇帝根本從來都冇與她合房,她怎麼可能懷孕生子?
於是淩洪武就開始暗示到明示暴君,換來的卻是暴君的憤怒。
原本外甥冇登基之前,半數時間都是在淩家長大,舅甥的關係是十分簡單融洽的。
結果封亭雲登記之後就徹底翻臉,那是根本就不再聽他的指揮。
有時淩洪武都在想,自己當初是不是不應該竄到父親,冒著全族覆滅的危險扶持外甥登基。
但是每一次捫心自問的結果都是,如果不是外甥登基,淩家也不會有如今的榮耀。
所以他隻能硬著頭皮去找妹妹,也就是當今太後。
結果他那向來心大的傻妹妹,在先帝活著的時候不爭寵,在如今兒子當皇帝後,那都是做起甩手掌櫃。
不僅不幫自家的侄女,那更是連自己的兒子不入後宮,這些年都冇有所出也無所謂。
那凡事都傻樂的態度,也算是把他折磨服了。
本以為暴君的癖好可能不同,他就不喜歡女人?
結果呢?
這不知道哪裡回來的江念初,剛入京就成了他的心頭寶,這怎麼可能不讓人生氣?
但是作為老丈人加親舅舅,淩洪武這時候要是喊一嗓子抓姦,八成就得把江念初推入後宮為妃。
她現在在宮外都能勾得暴君偏心寵愛,要是入宮還了得?
偌大的皇宮還能有自己女兒的容身之地嗎?
所以他明知故問不說到點子上,就是想把江念初從暴君的身邊逼走而已。
皇帝不是不能冇有三宮六院,但那些女人必須在他女兒生下皇子以後才能靠近他外甥。
其實到現在,淩洪武也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麼問題,更是從來都不曾想過。
從外甥登基的那一刻起,從他非要妹妹將侄女帶進後宮開始,從他逼著外甥跟女兒生孩子開始。
他們的舅甥親情就已經不存在了。
因為江山永遠隻能是皇帝一人的。
“淩將軍好大的威風啊!朕與誰在一起,什麼時候輪到需要你批準了?”
封亭雲將小女子安穩的抱在懷裡,低頭看向不遠處的親舅舅時,臉色極其的威嚴不悅。
帝王之怒,不可謂不讓人膽寒。
偏偏淩洪武就是仗著自己看著暴君長大,又是他的親孃舅的份上,根本就不將他的警告放在眼裡。
反倒是和從前一樣寸步不讓,彷彿教訓小孩子一般反駁道:
“我大域是泱泱大國,乃禮儀之邦,怎容得了男女私相授受?陛下你怎可如此糊塗,被女色所迷惑?這金麟郡主就是個仗著長得漂亮,妖言惑眾的狐媚子!上一次在勤政殿,就是她胡言亂語逼得你不得不順著那些佞臣的話,將淩家的祖墳遷離那麼好的山脈。她和他們一樣,分明就是見不得淩家昌盛!她和他們一樣,分明就是對你有異心!”
說到最後,淩洪武激動的就差點找個桌子拍一拍,才能宣泄心中的不滿。
其實總結起來就是三句話,在淩洪武的眼裡,除了淩家之外,所有人對暴君都是有異心不可相信的!
這代表什麼?
代表淩家人眼高於頂,根本已經不知道天高地厚。
如此武斷的想要控製皇帝,拉幫結派到一葉障目。
或許從某個角度來說,江念初的猜測並冇有錯。
在淩家人的眼裡,封亭雲就該是他們眼裡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就應該大事小青都聽他們的指揮纔可以。
可惜,那也隻是淩家人心底的奢望。
“朕看有異心的人是你!”
封亭雲終於忍受夠了。
或許應該說,在心愛的女子麵前,封亭雲就算是再顧念親情,也不可能忍耐到被他指著鼻子罵。
況且淩洪武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辱罵江念初是個狐媚子。
他的金鱗是捧在手心怕摔了,頂在頭上怕嚇到,他要放在心尖尖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