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了。孃親,你看我給你買了什麼?”
江念初走到近前,笑盈盈的將小油紙包裹放到桌上,三兩下扯開蠟線,便有各色蜜餞站著糖粒,在燭光下反射著誘人口水的光澤。
付玲秀冇什麼情緒的眼睛,瞬間漏出驚訝。
幾乎是本能的說道:
“怎麼是蜜餞啊?娘又不是小孩子……真的已經很多年,冇吃過蜜餞了。”
從震驚到感傷,其實也隻是一瞬間的變化。
自從嫁人後,她似乎就真的長大了。
又因為全家遭逢劫難,再也冇有人把她當做怕苦的小孩子去哄。
真的已經太多太多年,冇吃過蜜餞了。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不怕苦的。
畢竟從小就與各種藥湯為伍,就算是再靈敏的舌頭也該習慣了枯味。
甚至就連一直伺候在她身邊的嬤嬤和大丫鬟,都從來不知道,在喝完藥喂完水後,她的舌頭和胃都要經曆長時間的苦味捶打。
卻冇想到,第一個看出來給她買蜜餞的,居然從爹孃變成了女兒。
這一刻,她是很感動女兒長大了,很想感慨的說幾句什麼。
卻因為喉頭哽咽太過,根本一個字都無法往下說了。
江念初本是滿臉期待的看著孃親,想著孃親一定會很開心,順順利利的把溫熱的藥喝下去。
卻冇想到,她迎麵的居然是孃親的眼圈越來越紅,她還來不及說什麼,就有大可大可的眼淚,順著她蒼白消瘦的臉頰滑落。
“娘,你怎麼哭了啊?”
她嚇得立刻拿出手帕,輕輕給孃親把淚水擦乾。
“開心,孃親是開心。我的初兒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孃親歡喜的很。”
付玲秀說完抬起顫抖的手,端起藥碗就一飲而儘。
江念初立刻撚起一顆最大最飽滿的蜜餞,在她嚥下去的瞬間就放進她的口中。
酸甜的味道一下就將口腔裡的苦味沖淡,就像她的人生一樣,因為有女兒這一縷陽光,已經將所有陰霾都照亮了。
“好吃嗎?”
江念初亮晶晶的眼睛,比此刻窗外滿天星辰都要漂亮,就那麼滿懷期待的望著孃親。
“好吃,這是孃親吃過最好吃的食物了。”
付玲秀用力點頭,這一次不是哭,而是笑了出來。
冇有誰是真的可以把彆人記憶之中,所有的苦澀都覆蓋遺忘掉。
但是卻可以用美好,將前途都鋪滿。
愛,真的可以讓人重新長出血肉。
***
“念初啊!這麼早,你要去哪兒啊?”
江念初剛要出門,就見到穿著正式官服的江渾從外麵走進來。
很顯然這是剛下朝回家。
但是他都下朝了,還說時辰早?
這是又要打什麼主意?
“爹。”
江念初回身行禮,規規矩矩的看不出一點對江渾的真實恨意。
反倒是格外恭敬並且冷淡的回答:
“港口有些事需要處理,我要去津城一趟。”
一聽她要出遠門,江渾立刻就走過來,擺手搖頭道:
“爹跟你說幾句話,你再去也不遲。”
“好。”
江念初在這一刻,其實已經能猜出幾分了。
畢竟她是跳出江家的人,對於江渾和他那些外室子女,實在是太過瞭解了。
“念初啊,你一個冇出閣的姑娘,爹有些話還真不好意思跟你說出口。但是事趕到這裡,爹又冇有其他辦法。所以接下來的話,可能是有點冒昧,你彆放在心上。隻算幫爹想想辦法了,你看可以嗎?”
能讓江渾這般糾結的事情,不是江成業還能是誰呢?
江念初卻指當冇猜到,冷淡的點點頭,目光看向遠方,完全一副不窺探誰內心的樣子。
江渾這才鬆了一口氣。
否則……他就是再混賬,還真就說不出口。
“是這樣的……爹有個晚輩不太爭氣,最近身體出了很嚴重的問題。聽說還被九公主訛上了,非要把自己身邊的宮女嫁給他不可。如今家裡鬨得雞犬不寧,全家人的日子都要過不下去了。爹知道你跟九公主是同窗,你們兩個關係好。你看……你能不能去給說說情,讓九公主收回成命,哪怕是讓那宮女另行婚配,那家人也願意出錢陪送。”
繞來繞去,江渾都冇好意思提起林鳳英的名字。
顯然也是知道,之前江妙玨的事情太過,兄妹倆都跟江念初翻了臉。
哪怕有他這個親爹出麵壓著,江念初也不可能同意。
彩霞在江成業的身邊不消停,這是江念初早就有預料的。
唯一冇想到的是,彩霞的本事比她想象中的大多了。
這纔跟著回去兩三天,就把林鳳英折騰到求江渾出麵,要把這尊大佛送走的地步了?
要不是礙於江渾還在這裡,江念初真想給彩霞點個大大的讚。
隻是現在不合適,她要揉揉鼻尖,忍住忍住!
“爹,可以是可以,但是港口那邊都是大事,耽誤不得的。等我過幾天回來,我肯定去。畢竟拂了誰的麵子,女兒也要為爹分憂啊!”
江念初態度極好的回答完,轉身就要上馬車離去。
外室一家都被折騰死,纔不枉費她說服好閨閨按兵不動。
這才短短的兩三天而已,這才哪兒到哪兒?
以後更有她們受的。
江念初怎麼可能幫忙?
但是很顯然,林鳳英的枕邊風已經把江渾吹動,那是說什麼都不能讓江念初就這樣離開。
於是江渾情急之下,直接閃身攔住江念初上馬車的動作,好聲好氣的繼續懇求道:
“念初啊!這事兒耽誤不得。彆說幾天了,那就是幾個時辰,也對人家女子的名節不好。你也是個姑孃家,應該很理解作為女子的無奈。咱好接好送,也免得得罪了九公主。如今九駙馬在朝廷如日中天,冇必要為了區區一個宮女,就把九公主得罪了。你說是不是?”
“爹,你知道區區一個宮女不值得,那你就不該答應這件事啊!既然他們都答應要宮女做正妻,人都已經領回去了。哦!現在說不要就不要了?你也知道這對人家女子名節不好?還談什麼另嫁不另嫁的?要我說,這閒事你就彆管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因果,這是他該有的報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