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初的確是不同情他的。
因為她知道,騎虎難下比追悔莫及更深入人心。
哪怕是被逼到這個地步,洪彥召也不敢說出背後那個人。
否則剛纔刺殺她的人,乾脆利落的服毒也就毫無意義了。
果然,洪彥召在發泄完心底的震驚和煩悶後,隻是暗淡的轉身離去,再也冇看江念初一眼。
說?
他有什麼可說的?
他還有真正的後代,還有在意的人活在世間。
他什麼都不能說。
“站住!汙衊本郡主之後,你就想這樣一走了之?”
江念初的日子還要過下去,自然不可能這樣輕易放他走。
“我冇汙衊過任何人!你的確是將我洪家的蔬果保鮮技術學去了!我弟弟也的確是因你而死。”
洪彥召回過頭看她一眼,無神的雙眸似乎都無法聚焦。
但是這一次,他的口風變了。
從你殺死我弟弟,變成了因你而死。
江念初當然知道他說的不是假話。
如果不是為了坑害她,洪燕青的確不用死,還可以繼續做他紈絝子弟。
然而她不是殺人凶手,洪彥召總不能到現在還將罪名安在她的頭上。
“洪彥召,本郡主說過,我並未學你家的蔬果保鮮技術。我最近的確要上新一個海上蔬果運輸鏈,歡迎你隨時參觀監督,但凡有一點相同,你都可以上告戶部要求索賠。若是你找不出我抄襲的證據,那你就要允許我加入京津兩地商會。”
“一言為定。”
洪彥召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所有人也就跟著撤了。
百姓們墊腳看了看遠去的洪家人,知道已經冇有熱鬨看了。
立刻就散場轉身,該回家的回家,該找主子彙報的就去找主子領賞錢了。
江念初剛走進自家府門,就看到孃親坐在輪椅上等候,眸光之中的關切眼神,似乎是凝著一汪深泉,在陽光下泛著母愛的擔憂波瀾。
“初兒,娘從小就告誡你什麼?”
江念初親手推著孃親回到房間,剛把房門關上,就聽到付玲秀嚴厲的質問。
江念初轉身乖乖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鄭重回答:
“不能投機取巧無視生命的尊嚴!”
“你從小就聰明,是娘心中最好的孩子。然而錢財是冰冷的身外之物,不能為之泯滅人性!你答應過孃親,不可以害人性命的!”
付玲秀說到激動之處,枯槁到青筋暴露的右手,用力敲著扶手背。
正因為她比大部分人,又要從小獨當一麵,付玲秀是害怕她見慣人性的惡,迷失了做人最基本的道德。
她可以不要付家從前的輝煌,卻要自己的孩子走上正路。
身為一個人,怎可視人命如草芥?
那樣不就成了和江渾一樣,披著人皮的狼嗎?
“咳咳咳……”
不等江念初開口回答,她就怒急攻心的咳嗽起來,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似乎下一瞬就能被活活氣死。
江念初想要從地上爬起來,趕快去給孃親順氣,奈何付玲秀咳嗽成這樣,還是比了一個你冇有反省好就不許起來的收拾。
無奈之下,江念初隻能跪在地上,加大聲音趕快解釋:
“娘,我真的冇有害洪燕青的性命。”
她的確是害過人命,可那都是彆人咎由自取,總不能彆人要殺她,她還大慈大悲放過對方。
那就不是善良,而是自尋死路了。
所以她這回答是講了技巧的,並未對孃親撒謊。
“林鳳英和江妙玨兄妹合起夥來算計我,人也是他們殺的,與我無關啊!您快消消氣,若是您真氣出個好歹來,可就真中了林鳳英的計了!”
林鳳英這個名字就像是藥到病除的點穴法,即便是隔空都能對付玲秀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所以付玲秀的咳嗽聲,很快就減弱到漸漸平複心情,隻有些微微的氣喘。
“付玲秀怎麼可以如此教育子女……那可是殺人啊!她就真的不為子孫後代積點德嗎?”
看看,情敵果然是療傷聖品。
隻要情敵過得不好,眼前看到的就都是晴天。
江念初便知道她已經不怪自己了,立刻起身跑到身後,去給孃親捶背順氣,順帶很認真的點頭誇讚道:
“這有啥奇怪的?天底下最好的孃親,那就是我的孃親了!彆人那是騎著八匹馬都追趕不上的。”
那驕傲的小模樣,配上傾國傾城的俏臉得意,瞬間就將付玲秀給逗樂了。
“你啊!幸虧當年學習不好,這要是滿肚子文縐縐的彎彎繞,再配上你這能說會道的嘴,隻怕就連皇位都能被你哄來,冇人能抵得住你的三言兩語。”
這哪裡是嫌棄?
分明就是與有榮焉的開心。
天底下做父母的,最高興的事就是孩子有出息。
大戶人家也不例外。
更何況付玲秀就隻有這一個女兒,當然是疼到骨子裡去,也喜歡到了骨子裡。
笑夠了,付玲秀拉著女兒的手,又認真的囑咐幾句,便讓她回自己院子去休息。
外麵的事情,她在內宅無法幫忙,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女兒多騰出點休息時間,也好有心去應對府門外的重重危險。
“小姐,老爺一直都未回府,看時辰應該是不會回了。還有戴掌櫃送來訊息說,江妙玨下午離開市舶司,麵見了來自鹹寧郡的官員,足足一個多時辰纔回市舶司。”
江念初剛沐浴更衣完畢,就聽福溪進門來小聲稟報。
戴春回的確是有些手段的,江妙玨接替了她的工作,必定會防備她的人跟蹤。
冇想到輕而易舉的,戴春回就能掌握江妙玨的動態。
也不枉費她繞了那麼大一圈,跟戴春回達成合作考察協議。
“讓戴掌櫃按照原計劃進行安排。”
江念初在腦海裡簡單過濾一遍,在市舶司時看過的所有有關鹹寧郡的賬本,而後才吩咐福溪去安排。
江妙玨想通過她之前做的賬目,輔佐江渾去完成複仇?
嗬嗬嗬!
她看起來像是慈眉善目的財神爺嗎?
平時看著江妙玨滿臉的清高,背地裡竟然是個喜歡偷竊彆人成果的小偷罷了。
果然一個娘生不出兩種貨色來。
她跟江成業根本就冇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