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午後，潮濕的空氣裡裹著火鍋的牛油香，從街邊的店鋪裡溢位來，黏在人皮膚上，帶著幾分溫熱的膩感。呂歡站在洪崖洞下，仰頭看著依山而建的吊腳樓，木質的廊柱塗著暗紅的漆，層層疊疊向上延伸，被陽光鍍上一層暖金色，倒真像闖入了漫畫裡的奇幻場景。
“夜尊，這邊請。”蔣天養微微彎腰，手指引著前方一條青石板路，語氣恭敬中帶著幾分雀躍，“這次交流會在張耀揚的地盤，他五年前拍走了百年鹿茸，按規矩得由他做東。”
郝萬山跟在後麵，看著路邊掛著“老火鍋”招牌的店鋪，忍不住咂舌：“上次就是這張胖子搶了百年鹿茸？我記得你說，當年想競拍還得先贏了拳賽？”他想起五年前自己請的武者被張耀揚的人一拳打趴下，連鹿茸的影子都冇看著，心裡就泛著憋屈。
蔣天養點點頭，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既有對往事的不甘，又有如今的底氣：“可不是嘛！那年我剛接蓉城的盤子，手頭冇厲害的武者，隻能眼睜睜看著張耀揚把鹿茸拍走。不過這次有夜尊在，咱們肯定能拿回場子！”他說著，下意識看向呂歡，見呂歡神色平靜，又趕緊補充，“當然，也不一定是比拳——益州的交流會，比的是底蘊，有時候拚的是寶物，有時候比的是人脈。”
“哦？”呂歡來了興趣，指尖摩挲著口袋裡的七星金針錦盒，“還有這種說法？”
“十年前那次最有意思！”蔣天養眼睛一亮，放慢腳步，聲音壓低了些，“當時西康的高誌飛，直接拿出一隻唐代三彩駱駝俑，釉色都冇怎麼脫，當場就鎮住了所有人，連張耀揚都冇敢跟他爭，最後輕鬆拿下壓軸寶物。”
郝萬山聽得瞪大了眼睛，連連點頭：“難怪說大佬拚底蘊！這唐三彩可不是有錢能買的，得有通天的路子才能弄到。”他之前隻以為交流會是打打殺殺，現在才明白，到了蔣天養這個層級，武力隻是基礎，真正的較量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呂歡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這次張耀揚會定什麼規矩？”
“說不準。”蔣天養皺了皺眉，語氣裡多了幾分謹慎，“張耀揚為人精明，要是他這次的壓軸寶物是真寶貝，肯定會定個難住人的規矩，不讓人輕易搶走；要是隻是充門麵的假貨，說不定就用簡單的比拳，靠武力留住麵子。”
說話間，三人走到一棟青磚灰瓦的院落前，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寫著“山城茶館”四個蒼勁的字，門口站著兩個穿寶藍色旗袍的女子，旗袍開叉到膝蓋，露出白皙的小腿，見蔣天養過來，立刻躬身行禮：“蓉城蔣爺，裡麵請。”
剛要進門，一輛黑色奔馳邁巴赫停在路邊，車門打開，一個身材圓滾滾的中年男人走下來，肚子挺得像扣了個西瓜，手上戴著一枚鴿子蛋大的翡翠扳指，正是山城的地下龍頭張耀揚。他一看見蔣天養，眼睛就眯成了一條縫，語氣帶著戲謔：“喲，蔣老弟怎麼來了？我聽說蓉城的天早就變了，現在該叫‘夜尊’做主了吧？”
蔣天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攥緊了拳頭，又想起身邊的呂歡，強行壓下怒氣：“張兄說笑了，這次我是陪夜尊來參會的。”
“夜尊？”張耀揚的目光落到呂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呂歡穿著簡單的休閒裝，不像個有本事的人，嘴角的笑意更濃，“原來就是你啊！年輕人，彆學那些虛頭巴腦的，交流會靠的是真本事，不是喊口號。”
呂歡冇接話，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讓張耀揚心裡莫名一慌，下意識收了戲謔的語氣：“裡麵請吧，彆讓其他兄弟等急了。”
進了院落，裡麵竟是個開闊的天井，青石板鋪地，四周擺著十幾張八仙桌，桌上放著茶盞和瓜子，已經坐了不少人。有人穿著西裝，有人穿著唐裝，手裡不是玩著核桃就是捏著佛珠，見蔣天養帶著呂歡進來，紛紛投來目光。
“蔣爺來了！”
“這位就是蓉城新出的‘夜尊’？看著挺年輕啊！”
“張耀揚剛纔那臉色，怕是被夜尊鎮住了吧？”
議論聲此起彼伏，呂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端起茶杯，就聽見一聲冷哼，帶著幾分傲氣：“什麼夜尊，不過是些旁門左道罷了，也配來參加交流會？”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月白色旗袍的女子走了進來，長髮挽成一個低髻，插著一支玉簪，皮膚白皙，眉眼間卻帶著幾分淩厲。她身後跟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氣場十足，正是山城中醫世家貝家的大小姐貝微微——她爺爺貝海石是“益州針王”，在醫藥界人脈極廣，連張耀揚都要讓她三分。
“貝小姐來了！”有人趕緊起身打招呼，語氣帶著討好。
“貝小姐怎麼會來？交流會不是隻讓各市龍頭參加嗎？”
“你懂什麼？貝家的人脈，比某些市的龍頭還硬，張耀揚肯定是特意請她來的。”
貝微微冇理會眾人的議論，徑直走到主位旁邊的椅子坐下，眼神掃過呂歡時，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張耀揚，人都到齊了，還不開始？彆浪費時間。”
張耀揚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卻不敢反駁，隻能站起身，拍了拍手：“既然各位都到了，那交流會就開始吧！先請各位展示寶物，最後咱們再定規矩，爭奪壓軸重寶。”
話音剛落，西康的高誌飛率先站起來，手裡捧著一個錦盒，打開後露出一株人蔘，鬚根完整，顏色呈深褐色：“這是三十年的野山參，能活氣血，各位要是有興趣，咱們可以聊聊價格。”
接下來，有人拿出一把滿清的腰刀，刀鞘是鯊魚皮做的，拔刀時寒光四射；有人拿出一幅西晉的殘卷，上麵的字跡模糊，卻透著古樸的氣息；還有人拿出一隻宋代的官窯碗，釉色瑩潤，碗底印著“大觀元年”的款識。每一件寶物亮相，台下都響起一陣吸氣聲，有人當場競價，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郝萬山坐在呂歡旁邊，眼睛緊緊盯著台上，手心裡全是汗——他最關心的是壓軸的百年何首烏，要是這次錯過了，不知道下次要等多久。他時不時看一眼呂歡，見呂歡一直閉目養神，忍不住小聲問：“夜尊，您說……壓軸的會是何首烏嗎？”
呂歡睜開眼，目光落在台上，淡淡道：“等著看就是了。”
就在這時，張耀揚親自捧著一個銀盤走上台，銀盤上蓋著一塊黑色的絨布，形狀看起來像個長橢圓形的物件。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各位，接下來就是本次交流會的壓軸重寶！”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銀盤上。郝萬山猛地站起身，身體前傾，眼睛瞪得溜圓，手心的汗浸濕了衣角。
張耀揚不再賣關子，一把掀開絨布——銀盤裡躺著一株植物，根鬚肥厚，呈黑褐色，形狀像個人形，表麵還帶著淡淡的光澤，正是百年何首烏！
“這是什麼？看著像藥材？”
“冇見過這麼大的何首烏啊！得有一百年了吧？”
“這東西能乾嘛？比之前的官窯碗還值錢？”
台下議論紛紛，郝萬山卻再也忍不住，聲音顫抖著喊道：“是它！真的是百年何首烏！”他激動得渾身發抖，要不是蔣天養拉著，差點衝上台去。
呂歡也緩緩坐直身體，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株何首烏的根鬚完整，靈氣充沛，正是煉製築基散的關鍵藥材。他看著台上的張耀揚，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看來，這次冇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