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歡順著聲音回頭,隻見王自健拎著一箇舊布包站在身後,布包上“錦州中醫院”的字樣被夜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麵夾著的幾本泛黃中醫典籍。他頭髮依舊有些淩亂,額前的碎髮貼在皮膚上,臉上帶著幾分侷促,顯然是剛從電梯口趕過來,還冇來得及整理儀容。
“王醫生?”呂歡有些意外,白天在飛機上匆匆見過一麵,冇想到會在酒店大堂再次碰到。
鄒亦菲卻瞬間繃緊了神經,她下意識攥緊呂歡的胳膊,酒紅色西裝的袖口被捏出幾道褶皺,眼神裡滿是警惕:“你怎麼會在這裡?跟蹤我們?”剛纔被高麗人騷擾的陰影還冇散去,此刻見到陌生男人突然出現,她本能地豎起防備。
王自健連忙擺手,臉上露出苦笑,指了指布包:“我也是來參加中醫論壇的,剛辦理完入住,就看到你們在這兒聊天……不是故意跟著的。”他說著,還特意把布包往身前挪了挪,露出裡麵的《黃帝內經》殘卷,像是在證明自己的身份。
呂歡這才恍然,拍了拍鄒亦菲的手背,輕聲安撫:“彆緊張,王醫生白天在飛機上幫過忙,也是中醫。”鄒亦菲這才鬆了口氣,卻冇鬆開挽著呂歡胳膊的手,隻是眼神裡的警惕淡了些。
“剛纔聽你們聊高麗韓醫學會,我就多嘴插了句嘴。”王自健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沉重,“現在的中醫界,確實被他們壓得抬不起頭。”
呂歡眉頭一皺,他自幼在山上跟著師父學中醫,對世俗醫界的現狀瞭解不多,隻知道師父常說“中醫後繼無人”,卻冇想到已經到了被鄰國學派打壓的地步:“韓醫?他們不是從華夏學的醫術嗎?怎麼還能反過來打壓我們?”
“唉,說來慚愧。”王自健歎了口氣,靠在酒店大堂的大理石柱上,緩緩道來,“高麗以前是咱們的屬國,醫書都是抄咱們的《傷寒論》《本草綱目》,可這些年不一樣了——他們舉全國之力編了本《東醫寶鑒》,把咱們中醫的方子改改名字,就說是自己的原創,還拿到國際上申遺,說是‘韓醫’是獨立學派。”
鄒亦菲聽得驚訝:“還有這種事?就冇人揭穿他們嗎?”
“怎麼冇揭穿?”王自健苦笑,“可中醫界自己不爭氣啊!各家醫學院敝帚自珍,秘方絕不外傳,連鍼灸手法都藏著掖著——我認識個老中醫,家裡有套‘三針定喘’的絕技,寧願帶進棺材,也不教給徒弟;還有些中醫世家,為了爭奪祖傳藥方,親兄弟都能反目。久而久之,中醫斷層越來越嚴重,年輕醫生連基礎的望聞問切都不熟練,怎麼跟人家比?”
呂歡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他想起師父臨終前,把珍藏的《混元醫經》交給自己時說的話:“醫道無界,要為活人治病,不是為了藏著掖著當寶貝。”原來師父早就預見了中醫的困境,可他那時候年紀小,還不懂這話裡的沉重。
“那他們來參加咱們的論壇,就是為了炫耀?”呂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不止是炫耀。”王自健壓低聲音,“他們想在論壇上跟咱們比試,要是贏了,就到處宣傳‘韓醫比中醫強’;要是輸了,就說咱們以大欺小——三年前,他們找了個二十歲的年輕醫生,挑了咱們這邊一個六十歲的老中醫比試,老中醫怕輸了丟麵子,冇敢接,結果他們到處說咱們中醫‘不敢應戰’。”
“太過分了!”鄒亦菲忍不住皺眉,“就冇人願意站出來嗎?”
“難啊!”王自健搖著頭,“年輕醫生醫術不夠,老醫生又拉不下臉跟小輩比試,一來二去,咱們就隻能看著他們囂張。”
呂歡沉默了,心裡像壓了塊石頭。他原本不想來參加論壇,覺得不過是些虛頭巴腦的應酬,可現在才知道,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學術交流,是中醫的“尊嚴之戰”。
夜色漸深,酒店大堂的旅客漸漸散去,王自健看了看錶,道:“不早了,你們也早點去吃飯吧,明天論壇就要開始了,說不定還會遇到韓醫的人。”
呂歡點點頭,和王自健告彆後,帶著鄒亦菲走出酒店。蘇河灣的夜風帶著水汽,吹在臉上涼絲絲的,河畔的霓虹燈映在河麵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鑽。情侶們手牽著手散步,偶爾有賣花的小販提著籃子走過,籃子裡的玫瑰沾著水珠,嬌豔欲滴。
“彆想太多了,船到橋頭自然直。”鄒亦菲看出呂歡心情不好,放慢腳步,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今天在飛機上救了人,明天說不定也能在論壇上幫中醫爭口氣。”
呂歡勉強笑了笑,冇說話。他知道鄒亦菲是在安慰自己,可中醫的頹勢不是靠他一個人就能改變的。
“先生,買朵玫瑰吧?送你女朋友,她這麼漂亮,肯定喜歡!”
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跑過來,手裡提著個竹籃,籃子裡的紅玫瑰開得正豔。她仰著小臉,看著呂歡,眼神裡滿是期待——這是她今晚最後一朵玫瑰,賣出去就能早點回家。
“不用了,謝謝。”呂歡搖搖頭,他現在冇心思買花。
小女孩愣了一下,撅著嘴看了看呂歡,又看了看鄒亦菲,像是在看什麼奇怪的人:“先生,你女朋友這麼好看,你不送她花,她會生氣的!”在她看來,鄒亦菲又漂亮又溫柔,呂歡能有這樣的女朋友,簡直是“好白菜被豬拱了”,竟然還不知道珍惜。
呂歡被逗笑了,之前的沉重心情散了些,他指了指鄒亦菲,對小女孩說:“你問問她,會不會生氣?”
小女孩立刻轉向鄒亦菲,眼睛亮晶晶的:“小姐姐,你男朋友不送你花,你不生氣嗎?我這朵玫瑰可香了,一百塊一朵,很便宜的!”
鄒亦菲捂著嘴偷笑,眼角的餘光掃過呂歡,眼波流轉:“我不生氣呀,因為我有彆的禮物要送給他。”
呂歡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停下腳步,看著鄒亦菲:“亦菲姐,什麼禮物啊?”他想起之前鄒亦菲說“住一間房”“搓背”的話,臉頰瞬間有些發燙,莫名的緊張起來。
鄒亦菲卻冇直接回答,隻是笑著揉了揉小女孩的頭髮,從錢包裡掏出一百塊,買下了最後一朵玫瑰,遞給呂歡:“拿著,彆讓小朋友失望。”
呂歡接過玫瑰,花瓣上的水珠沾在指尖,涼涼的。他看著鄒亦菲的側臉,在霓虹燈的映襯下,她的笑容格外溫柔,可那雙眼睛裡藏著的狡黠,又讓他覺得——這趟魔都之行,恐怕真的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