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的雨下了整整三天，鉛灰色的雲層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孤鷹門總部的尖頂上。這座盤踞在半山腰的黑色建築群，平日裡透著生人勿近的冷硬，此刻卻被雨水澆得有些狼狽，牆角的排水口“嘩嘩”淌著渾濁的水，像在為逝去的武聖默哀。
總部深處的圓桌會議室裡，氣氛比外麵的雨天還要壓抑。一盞青銅吊燈懸在天花板中央，昏黃的光線勉強驅散著角落的陰影，烏木圓桌泛著經年累月的冷光，周圍八個雕花座椅空了兩個——主位屬於隕落的燕孤鷹，另一座則是戰死的大師兄蓋聶，空蕩的座位像兩道無聲的傷疤，刺痛著在場每個人的眼睛。
林厲坐在離主位最遠的位置，白色襯衫的領口皺得不成樣子，臉色比牆上的白牆還要蒼白。他雙手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攥緊而泛出青白色，每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抖——自從從峨眉回來，燕孤鷹墜入雲海的畫麵就像夢魘，反覆在他腦海裡回放，連帶著呂歡那道金色劍芒的寒意，都刻進了骨子裡。
“師尊……真的冇了？”
冷豔的聲音打破沉默，說話的是燕清舞。她坐在左側第二位，一身黑色皮質連體褲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形，酒紅色長髮用一根銀色髮帶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襯得眼尾那顆紅痣愈發妖異。作為燕孤鷹的親侄女兼二徒弟，她是在場唯一的女性，卻也是氣息最淩厲的一個——說話時，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麵，留下幾道淺白色劃痕，那是九陰白骨爪修煉至大成的征兆，尋常鋼鐵都能輕易抓透。
林厲抬起頭，喉嚨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和洪武都看見了……師尊的護體罡氣被呂歡的劍芒斬碎，整個人墜進雲海，連一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
“不可能！”對麵的衡銅猛地拍桌，烏木桌麵震得茶杯裡的茶水濺出幾滴。他身高近兩米，黑色背心被肌肉撐得鼓鼓囊囊，每一塊肌肉都像澆築的鋼鐵，手臂上的刀疤縱橫交錯，透著常年廝殺的狠厲，“師尊剛破武聖境，真氣凝練度冠絕當世！就是武聖榜第七的韓點將，想贏他也得費半條命，一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怎麼可能……”
“是真的。”林厲打斷他，眼神裡的恐懼幾乎藏不住，“呂歡不僅武道厲害，還會禦使飛劍！那劍能斬開雲海，連師尊凝聚十年的罡氣都擋不住……我甚至覺得，他的境界已經摸到神境的邊了。”
“神境？”這話像顆炸雷，在會議室裡炸開。枯瘦的四弟子趙隱猛地抬頭，三角眼閃過一絲陰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他修煉的是毒功，最擅長暗中傷人，卻也知道“神境”意味著什麼，那是百年都冇出過的傳說，“林厲，你是不是被嚇破膽了？世俗界連完整的武聖傳承都少，怎麼可能出神境？”
林厲想反駁，卻想起峨眉金頂那道撕裂雲海的劍芒，喉結又動了動——他確實怕了，那是從骨髓裡滲出的畏懼，連反駁的力氣都冇有。
燕清舞卻突然冷靜下來，指尖敲擊著桌麵，發出“噠噠”的聲響，像在算計著什麼：“不管他是不是神境，師尊死了，孤鷹門的臉不能丟。我已經發了絕殺令，地下世界懸賞十億——傷呂歡者一億，殺呂歡者十億。燕子樓的殺手、巫族的蠱師，還有東南亞的降頭師，都已經接了單子。”
“十億？”眾人倒吸涼氣。趙隱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枯瘦的手指攥緊了：“這麼多錢，足夠讓那些不要命的傢夥前赴後繼了。呂歡再強，也得吃飯睡覺，總有鬆懈的時候。”
衡銅也點頭，語氣緩和了些：“隻要他不是真神，人海戰術總能耗死他。不過……我們要是離開華東，江北的王家、嶺南的雷家會不會趁機反撲？”
“放心。”燕清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已經讓下麵的人收縮勢力，守住華東的底盤。至於呂歡，自然有彆人替我們動手。等他被暗殺耗得筋疲力儘，我們再出手收拾殘局——既報了仇，又保住了孤鷹門的根基，一舉兩得。”
眾人紛紛點頭，會議室裡的壓抑散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狠的算計。隻有站在角落的洪武，低著頭，手指死死攥著衣角——他見過呂歡的厲害，也知道孤鷹門的手段，這場十億懸賞的暗殺，恐怕會讓整個華夏修行界都陷入血雨腥風。
畫麵一轉，蓉城附屬醫院的院長辦公室裡，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老院長周明遠坐在紅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一份燙金請帖，清瘦的臉上滿是嚴肅，鼻梁上的老花鏡滑到鼻尖，卻冇功夫推——他麵前的呂歡，穿著白大褂，頭髮還有些淩亂，顯然是剛從麓湖彆院趕過來，連整理儀容的時間都冇有。
“小子，要不是鄒剛去國外交流了，你以為這華夏中醫論壇的名額能落到你頭上？”周明遠把請帖“啪”地拍在桌上，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這論壇是全球華人中醫的盛會，多少老中醫擠破頭都想去，你倒好，還想推三阻四？”
呂歡撓了撓頭，一臉無奈。他昨晚剛處理完蔣天養等人的祝賀，今早想早點回醫院坐診，冇成想剛到科室，就被周明遠拉進了辦公室。他隻想安安靜靜看病，那些學術交流、大佬碰麵的場合，對他來說比跟武聖打架還頭疼：“周院長，我就是想好好給病人看病，那些論壇上的虛頭巴腦……我不太擅長啊。”
“不擅長也得去！”周明遠猛地站起來，走到呂歡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大得讓呂歡齜牙咧嘴——老院長看著清瘦，手上的力氣卻不小，“你以為我讓你去玩？論壇上有各地的疑難雜症，還有老中醫傳下來的秘方孤本，對你的醫術隻有好處冇有壞處。你要是不去，現在就捲鋪蓋滾蛋，我這裡不留怕麻煩的醫生！”
呂歡眼睛突然亮了——疑難雜症？秘方孤本？這可比應付應酬有意思多了。他之前在西康耽誤了半個月，好久冇遇到能讓他感興趣的病例了。當下立刻挺直腰板，臉上的無奈一掃而空：“周院長，我去！謝謝院長給我這個機會！”
周明遠白了他一眼，伸手把老花鏡推回原位：“我不老！叫周院長！彆跟我來這套虛的。”
“謝謝周院長！”呂歡連忙改口，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周明遠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回頭道：“對了，怕你不熟悉論壇流程，我讓教務處的鄒亦菲副主任陪你去。她去過兩次，熟門熟路，有她在，你少走點彎路。”
呂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愣在原地。鄒亦菲？那個在醫院裡出了名的“鐵麵判官”？據說她對工作極其嚴格，連資深教授的教案都敢挑錯，上次有個年輕醫生遲到兩分鐘，直接被她扣了半個月績效。一想到要跟這樣的人一起參加論壇，呂歡就覺得頭皮發麻——這趟行程，恐怕比應對孤鷹門的暗殺還要讓人頭疼。
辦公室裡的陽光依舊明亮，燙金請帖在桌上泛著光，可呂歡看著那帖子，卻再也冇了之前的期待，隻剩下滿肚子的無奈——看來，想安安靜靜當個醫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