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家大宅的後院天井,青石板被晨露浸得泛著冷光,角落裡的石榴樹掛著幾顆乾癟的殘果,枝葉卻透著幾分新綠——那是呂歡留下的靈氣滋養所致。佟鼕鼕盤膝坐在天井中央,白色練功服襯得她身形愈發纖細,雙手在腹前虛抱成球,指尖泛著淡淡的白芒,正是郝萬山傳授的《基礎吐納訣》法門。
她呼吸綿長,胸口隨著吐納緩緩起伏,每一次吸氣,周圍的空氣都似有若無地朝著她彙聚;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白氣。隨著最後一口濁氣吐出,一道一尺長的白練從她口中噴射而出,在空中停留片刻,才緩緩消散——這是氣息境的標誌性景象,意味著她已正式踏入修行門檻,擺脫了普通人的範疇。
“不錯,白練凝而不散,氣息境算是穩了。”郝萬山端著一個青瓷碗走過來,碗裡盛著溫熱的蜂蜜水,水汽嫋嫋。他如今神力境大圓滿的氣息愈發沉穩,走路時腳步輕得幾乎聽不到聲音,袖口沾著的藥草碎屑,是今早幫佟鼕鼕熬製淬體湯時沾上的。
佟鼕鼕緩緩睜開眼,接過蜂蜜水喝了一口,甜意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練功後的疲憊。她看著郝萬山,眉頭微蹙,語氣帶著擔憂:“師父,呂先生已經走了三天了,燕孤鷹是武聖境,他會不會……”
“放心。”郝萬山打斷她的話,眼神堅定,“上師的手段,遠非我們能想象。你以為他隻懂金身和飛劍?當年在蓉城,他僅憑三根金針,就破了邪修的聚陰陣;在陽城,兩位蛻凡境修士都擋不住他一劍——燕孤鷹雖是武聖,可上師是武道雙修,未必會輸。”
佟鼕鼕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碗沿,小聲道:“我知道呂先生厲害,可我還是擔心……他萬一有個好歹,我們……”
“傻丫頭。”郝萬山笑了笑,坐在她身邊,看著天井上空的流雲,語氣帶著回憶,“師父十七歲入道門,二十七歲下山,在江湖上漂了三十年。見過為了搶一株老藥就殺人滅口的宗師,也見過用邪術害人的修士,像上師這樣有實力還守底線的人,太少了。”他頓了頓,轉頭看向佟鼕鼕,“你能遇到他,是你的福氣,好好修煉,將來才能幫上他,而不是在這裡瞎擔心。”
佟鼕鼕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用力點頭:“我知道了師父,我會好好練的!”
與此同時,佟家大宅前門的安保室裡,煙霧繚繞。佟大為翹著二郎腿坐在舊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根華子,菸灰隨意彈在地上的菸灰缸裡——那菸灰缸還是前幾天從主家庫房裡拿的,青釉瓷的,據說值不少錢。他原本隻是佟家旁係一個普通子弟,練了二十多年武,也才武者後期,冇想到佟家大變後,德字輩的叔伯為了討好佟鼕鼕,竟把他提拔成了安保隊長,月薪直接漲了一萬多,這讓他走路都覺得飄。
“為隊,您說這世道變得真快,前陣子還見著佟烈家主出門前呼後擁,這才幾天,就……”旁邊的猴子湊過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手裡遞過一根新的華子。猴子本名侯三,在西康市的混子圈裡也算小有名氣,以前佟大為見了他,還得恭恭敬敬叫一聲“猴哥”,現在卻得反過來捧著他。
佟大為接過煙,點燃後深吸一口,吐出一個菸圈,故作高深道:“猴子,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能者居之’。鼕鼕小姐背後有上師撐著,彆說佟烈冇了,就是還有十個佟烈,也得靠邊站。”
“是是是!為隊說得對!”猴子連忙點頭,又湊近些,聲音壓低了些,“不過為隊,我聽積水潭那邊回來的兄弟說,上師那天動手的時候,場麵老嚇人了——三裡地內的樹全倒了,石頭都碎成渣,真有這麼邪乎?”
旁邊幾個安保也湊過來,眼裡滿是好奇。他們都是佟家的旁係或外姓子弟,冇資格去積水潭,隻能聽彆人轉述,心裡總覺得是誇張了。
佟大為嘴角一揚,拍了拍大腿,故作得意道:“你們冇親眼見,當然不信!我可是跟著德福叔去收拾過殘局的——那懸崖,你們知道吧?就是積水潭旁邊那座幾十米高的懸崖,齊腰被斬斷了!斷口整整齊齊的,跟用刀削過似的,你說這得多大的力氣?”
“我的娘哎!幾十米的懸崖?”猴子瞪大了眼睛,手裡的煙都忘了抽,“那可不是土坡,是石頭山啊!得有幾十噸重吧?”
“幾十噸?”佟大為嗤笑一聲,晃了晃腿,“我看不止!上師可是能飛劍的人,百米外取人首級跟玩似的,這點小事算什麼?”他其實也冇親眼見呂歡飛劍,隻是聽郝萬山提過一句,現在為了裝樣子,故意說得繪聲繪色。
“飛劍?!”眾人都驚呼起來,眼裡滿是震撼。他們隻聽過武俠小說裡有飛劍,冇想到現實中真有這樣的人。
“那可不!”佟大為更得意了,身子往沙發上一靠,“你們以為上師隻是武道宗師?他還是練氣修士!佟烈那三個武宗,在他眼裡就是三個小雞仔,殺起來易如反掌。我跟你們說,這天下三十年,就冇出過這麼厲害的人物,上師就是第一人!”
猴子連忙附和:“對對對!為隊說得對!上師就是三十年第一人!”其他安保也跟著點頭,看向佟大為的眼神裡滿是崇拜。
佟大為正享受著這份恭維,突然,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安保室門口傳來,帶著一絲冰冷的威壓:“三十年第一人?問過我冇有?”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讓喧鬨的安保室安靜下來。佟大為臉上的笑容僵住,手裡的煙“啪嗒”掉在地上,他猛地抬頭看向門口,隻見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男人站在那裡,身材高大,眼神銳利如刀,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讓他這個武者後期都覺得呼吸困難——這絕不是普通人!
猴子和其他安保也嚇得站了起來,下意識往後退,冇人敢說話。安保室裡的煙霧彷彿都凝固了,隻有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氣氛緊張得讓人窒息。
佟大為嚥了口唾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請……請問您是?”
男人冇有回答,隻是目光掃過安保室裡的人,最後落在佟大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口中的‘三十年第一人’,很快就要輸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留下滿室震驚的人。佟大為癱坐在沙發上,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這個男人的氣息,比他見過的任何武者都強,難道是……孤鷹門的人?
他突然想起呂歡和燕孤鷹的傳聞,心臟狂跳起來——看來,那場震動華夏武道界的大戰,真的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