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的晨霧還未散儘,林間的濕氣裹著腐葉的氣息撲麵而來。十餘人的腳步聲踩碎了清晨的寂靜,為首的佟山身著一襲青緞長袍,衣襬隨步伐輕輕晃動,腰間掛著一塊墨玉牌,上麵刻著“佟”字,在微光下泛著冷光。他年近五十,鬢角微霜,卻身姿挺拔,周身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身後跟著的佟家子弟,一個個腰桿挺直,眼神熾熱地盯著他的背影,滿是崇敬。
“佟山!”佟桃芳聽到腳步聲回頭,看清來人時,指尖瞬間攥緊了衣角,指腹泛白——當年丈夫跟著佟山等人去積水潭,最後隻有佟山活著回來,這筆賬,她記了十四年。
佟山走到近前,目光掃過盤膝打坐的呂歡、郝萬山和佟鼕鼕,眉頭擰成疙瘩,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你帶他們來乾什麼?這地方不是你們該來的。”
“鼕鼕身子好了些,我帶她來祭拜她父親。”佟桃芳強壓下心頭的恨意,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她知道佟家勢大,此刻硬碰硬,隻會讓自己和孫女陷入險境。
佟山身後,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湊到身旁的中年男人身邊,好奇地問:“爸,他們閉著眼睛乾嘛?是不是走不動了?”這年輕人是佟山的兒子佟剛,穿著黑色勁裝,腰間彆著一把短刀,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傲慢。
被問的中年男人與佟山有七分相似,是佟家旁支的佟強,此刻他瞥了呂歡三人一眼,嗤笑道:“還能乾嘛?累了歇著唄。你可得好好練功,彆像他們一樣,走點山路就扛不住。”
“知道了爸!”佟剛點頭,眼神掃過佟桃芳時,滿是輕視,“那老太是誰啊?跟三爺說話還敢頂嘴。”
“佟家旁支的廢物,不用管她。”佟強的聲音不大,卻故意讓佟桃芳聽見,語氣裡的輕蔑像針一樣紮人。
佟桃芳氣得渾身發抖,卻隻能死死咬著嘴唇——她知道,在佟家本家眼裡,旁係永遠是“廢物”,哪怕丈夫當年為了佟家丟了性命,也換不來一句尊重。
佟山皺了皺眉,冇理會身後的議論,對著佟剛吩咐:“你帶幾個人先去積水潭佈置,把準備好的三牲抬過去,我稍後就到。”
“好嘞!”佟剛應了一聲,帶著五個佟家子弟,扛著幾袋沉甸甸的東西,快步往彎道後走去,袋子裡傳出“哼哼”的豬叫聲,顯然是活物。
佟山轉頭看向佟桃芳,眼神冰冷:“今天是我佟家捕獲靈魚的好日子,彆在這添亂。祭拜完就趕緊走,要是惹出什麼事,彆怪我不講情麵。”說完,他冇再看佟桃芳一眼,大步流星地跟上佟剛,走過呂歡三人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這三人打坐的姿勢不像普通休息,呼吸綿長均勻,倒像是練氣士在吐納,但看呂歡年輕、郝萬山年老、佟鼕鼕弱不禁風,又覺得不可能,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
十分鐘後,呂歡、郝萬山和佟鼕鼕同時睜開眼。佟鼕鼕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她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微弱靈氣,興奮地說:“師傅,我好像真的摸到修行的門檻了!”
郝萬山也露出笑容,他握著拳頭,能清晰感覺到體內真氣比之前渾厚了不少:“上師的納靈丹真是神物,這半個時辰的修煉,比我自己練半個月還管用。”他心裡越發慶幸,當初選擇跟著呂歡是多麼正確的決定。
呂歡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塵土,眼神望向彎道後:“走吧,去看看佟家到底在搞什麼鬼。”
繞過彎道,眼前的景象讓四人瞬間僵住——積水潭位於一處陡峭岩壁下,潭水呈深綠色,麵積足有兩個足球場大小,潭邊站滿了佟家子弟,足有上百人,手裡都拿著長刀或弓箭,神色肅穆。潭邊的空地上,幾頭豬、牛、羊被綁在木樁上,佟剛正拿著一把尖刀,往牲畜脖子上劃去,暗紅色的鮮血順著木桶流進潭裡,像墨滴入宣紙,瞬間暈開,原本清澈的潭水漸漸被染成渾濁的殷紅,血腥味順著風捲過來,嗆得佟鼕鼕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獸血鎮靈,這是邪魔手段!”呂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靈物天生親近自然,哪會喜食血腥?佟家用獸血汙染潭水,分明是想壓製靈魚的實力,方便捕獲。
潭邊,三個身影站在最前麵,除了佟山,還有兩個老者:一個身穿白袍,鬚髮皆白,卻麵色紅潤,眼神銳利如鷹,正是佟家大虎佟烈;另一個身穿黑袍,身材魁梧,雙手背在身後,氣息沉凝,是佟家二虎佟虎。三人都是武道宗師,周身的威壓讓周圍的佟家子弟不敢靠近。
佟烈聽到呂歡的聲音,突然轉頭,目光如刀般落在呂歡身上,眼神裡滿是警惕——這個年輕人能一眼看穿“獸血鎮靈”,絕不是普通人。
佟山看到佟桃芳四人竟然跟了過來,頓時怒喝:“佟桃芳!我冇告訴你趕緊走嗎?你敢帶外人來壞我佟家的事!”
“我們隻是來祭拜鼕鼕的父親,不是來壞你事的!”佟桃芳嚇得連連後退,躲到呂歡身後,小聲對呂歡說,“夜尊,這三個就是錦州三虎,都是武道宗師,他們今天是來抓靈魚的。”
呂歡的目光掃過佟烈三人,心裡有了判斷——佟烈的血氣最盛,應該是三人中實力最強的;佟虎氣息沉凝,擅長防守;佟山則中規中矩。他淡淡開口:“祭拜先人,何錯之有?你們用獸血汙染潭水,就不怕遭天譴?”
佟烈突然笑了,笑容裡滿是虛偽:“年輕人,話可不能亂說。我們這是在‘供奉’靈魚,讓它吃飽了,才願意出來見我們。既然你們要祭拜,那正好——”他眼神一冷,對著身後的佟家子弟揮了揮手,“帶他們過來,讓他們也‘供奉’一下靈魚。”
七八名佟家子弟立刻圍了上來,手裡的長刀出鞘,寒光閃閃。佟桃芳嚇得腿都軟了,癱坐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你們要乾什麼?!”
“乾什麼?”佟虎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冰冷如鐵,“靈魚喜食活人血肉,你們的血肉比三牲更有誘惑力。能為我佟家捕獲靈魚出力,是你們的榮幸!”
佟鼕鼕嚇得躲在郝萬山身後,雙手緊緊抓住郝萬山的衣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呂先生,我們快跑吧……”
“跑?”佟剛走到最前麵,一臉冷笑,“今天你們誰也跑不了!我爸說了,敢壞佟家的事,就得死!”他說著,突然伸出右手,抓向佟鼕鼕的胳膊——他覺得這小姑娘細皮嫩肉,最合靈魚的胃口。
“放肆!”郝萬山怒喝一聲,擋在佟鼕鼕麵前,一拳朝著佟剛的爪子轟去。他雖然隻是後天武者,卻也受了呂歡的恩惠,絕不能讓佟剛傷害佟鼕鼕。
“嘭!”
拳爪相撞,一聲悶響傳來。郝萬山隻覺得一股巨力從拳頭上傳來,整個人瞬間後退三步,胸口一陣發悶,差點吐出鮮血;而佟剛隻是身形晃了晃,臉上的冷笑更濃了:“冇想到你這老頭還有點力氣,不過這點本事,還不夠看!”
佟山站在遠處,瞥了郝萬山一眼,不屑地冷笑道:“佟桃芳,你倒是會找幫手,可惜找了個冇用的姘頭。今天你們四個,都得死在這裡!”
“姘頭”兩個字像一把火,點燃了呂歡心中的怒意。他原本不想過早動手,可佟家不僅用邪魔手段捕獲靈魚,還如此侮辱人,甚至想拿無辜的人當誘餌,這觸及了他的底線。
呂歡緩緩往前走了一步,周身的氣息瞬間變了——原本平靜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空氣中的靈氣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圍繞在他周身。佟烈看到這一幕,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連忙對著佟剛大喊:“小心!這年輕人不簡單!”
可已經晚了。呂歡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瞬間出現在佟剛麵前,右手成拳,帶著破空的風聲,朝著佟剛的胸口轟去——他要讓佟家知道,有些人,不是他們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