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從北疆回來的這一路上,我這心裡頭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啥滋味都有。一邊是歡喜,總算是和冰狼族化敵為友了;一邊又揪心著,那個北鬥開門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像把刀懸在頭上似的。
馬車軲轆壓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蕭絕靠在我肩上睡著了,這些天他可累壞了,眼底下兩團烏青。我輕輕給他掖了掖披風,看著他熟睡的樣子,突然想起我們剛成親那會兒。那會兒多好啊,就想著相夫教子,哪像現在,整天打打殺殺的。
孃親,承軒的聲音突然在腦海裡響起,你們到哪兒了?
這孩子,現在用血脈傳音越來越熟練了。我凝神回道:快到清河鎮了,明天就能到家。
妹妹又長高了呢,承軒的聲音帶著笑意,昨天量身高,都快到我耳朵這兒了。
我心裡一暖,眼前彷彿看見三個孩子在宮門口翹首以盼的樣子。承宇肯定穿著整整齊齊的太子朝服,裝著小大人模樣;承軒八成又爬樹上去了;承玥一定在跺著小腳丫,嘴裡喊著孃親怎麼還不回來。
想到這兒,我恨不得讓馬車飛起來。
傍晚在驛站歇腳時,掌櫃的聽說我們是從北疆回來的,特意多送了一盆炭火。這天寒地凍的,可彆凍著了。他憨厚地笑著。
這讓我想起冰狼王臨彆時的話。它說人類和獸族本可以和平共處,隻是被有心人挑撥了。是啊,要是天下人都像這位掌櫃一樣淳樸,哪來這麼多紛爭?
夜裡我做了個夢,夢見三個孩子在禦花園裡放紙鳶。那紙鳶飛得老高老高,突然變成了金色的鳳凰,在天空中盤旋。承玥拍著小手笑,那笑聲銀鈴似的,好聽極了。
醒來時眼角濕濕的,可能是太想孩子們了。
第二天果然是個大晴天,陽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越靠近京城,我這心裡就越發忐忑。說不清在擔心什麼,就是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離京城還有十裡地時,遠遠就看見城樓上站著三個小身影。承玥眼尖,第一個看見我們,激動得直揮手。
孃親!爹爹!她的喊聲隔著老遠就傳了過來。
馬車還冇停穩,三個孩子就一窩蜂地衝了過來。承玥第一個撲進我懷裡,小臉凍得通紅;承宇規規矩矩地行禮,可眼睛裡的歡喜藏都藏不住;承軒站在稍遠的地方,手裡攥著那串珠子,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想死孃親了!承玥在我懷裡蹭來蹭去,像隻撒嬌的小貓。
我挨個摸著他們的小臉,感覺孩子們都長高了,也瘦了。特彆是承宇,小小年紀就要學著處理朝政,真是難為他了。
回到宮裡,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說著這幾個月的事。承宇學會了批奏摺,承軒的北狄語已經說得很流利,連承玥都認識了好多字。
孃親你看,承玥獻寶似的拿出一幅畫,這是我畫的咱們全家。
畫上五個小人手拉著手,雖然歪歪扭扭的,可每個人的特征都抓得很準。蕭絕的佩劍,我的鳳釵,承宇的書本,承軒的珠子,還有她自己頭上的蝴蝶結。
畫得真好。我親親她的小臉。
晚膳時,廚子做了孩子們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承軒卻隻夾了一筷子就放下了。
怎麼了?不合胃口?我問。
他搖搖頭:阿日蘭哥哥說,要開始齋戒了。
這話讓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是了,離北鬥開門隻剩兩個月,是該準備起來了。
夜裡,我把孩子們叫到暖閣,把冰狼王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他們。
所以,承宇若有所思,我們需要用愛意點亮星辰?
聽起來比獻祭好多了。承軒難得地開了個玩笑。
承玥似懂非懂地問:那我們要怎麼做呢?
這正是我最發愁的地方。冰狼王隻說需要純淨的愛意,可具體要怎麼做,它也不清楚。
或許...承軒摸著下巴,我們可以試著把心意相通的狀態保持得更久一些。
於是從第二天起,我們開始了特訓。每天早晚都要一起打坐,努力讓三個孩子的心跳同步。起初總是失敗,要麼是承玥坐不住,要麼是承宇太緊張。
後來我想了個法子,讓他們回想最快樂的時光。承宇想起第一次學會騎馬,承軒想起在桃林裡捉迷藏,承玥則想起去年生辰時我們給她做的長壽麪。
說來也怪,當他們沉浸在美好回憶中時,三個人周身都會泛起淡淡的金光,那光芒溫暖柔和,連帶著整個屋子都亮堂起來。
就是這樣!我驚喜地說。
可維持這種狀態很難,最長的一次也隻堅持了一炷香時間。而北鬥儀式據說要持續整整一夜。
還得練。承宇抹了把汗,認真地說。
看著孩子們這麼努力,我這心裡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彆人家的孩子在這個年紀還在玩耍打鬨,我的孩子們卻要承擔這麼重的責任。
這天下午,我們正在練習,突然聽見宮外傳來喧嘩聲。出去一看,竟是冰狼王來了!
它化作人形,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隻有眼睛還是狼族特有的琥珀色。
不請自來,還望見諒。它拱手道。
孩子們好奇地打量著它,承玥更是大膽地摸了摸它的白鬍子。
好軟呀!她驚奇地說。
冰狼王笑了,那笑容居然有幾分慈祥:聽說你們在練習心意相通,老夫或許能幫上忙。
它告訴我們,它和妻子當年就是因為心意相通,纔打破了種族隔閡。
愛不是勉強,是理解。它說,要讀懂對方的心,而不是改變對方。
這話讓承軒若有所思。晚上他來找我,說感覺阿日蘭的記憶在慢慢消退。
是好事還是壞事?我問。
不知道,他搖搖頭,就是覺得...更像自己了。
我摸摸他的頭:你永遠都是孃親的軒兒。
轉眼到了臘月,京城裡張燈結綵,準備過年。可我們誰都冇有過節的心思。北鬥第六顆星已經亮了,最後一顆星也若隱若現。
除夕那天,我們一家五口圍坐在暖閣裡守歲。孩子們都撐不住睡著了,承玥枕著我的腿,承宇靠著蕭絕,承軒則抱著那串珠子,睡得格外香甜。
不管發生什麼,蕭絕握住我的手,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是啊,在一起。這句話給了我無窮的力量。
開春後,最後的時刻終於要來了。冰狼王說,第七顆星將在月圓之夜完全亮起。
那天早上,我把孩子們叫到跟前,給他們每人整理好衣冠。
怕嗎?我問。
承宇搖頭:有孃親在,不怕。
承軒微笑:該來的總會來。
承玥拉著我的手:玥玥要保護孃親。
看著他們堅定的眼神,我突然覺得,或許這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正是因為這些磨難,我們才更加珍惜彼此,更加懂得愛的力量。
夜幕降臨時,我們登上了祭壇。北鬥七星在夜空中閃耀,第七顆星正在慢慢變亮。
準備好了嗎?我輕聲問。
三個孩子手拉手,齊聲應道:準備好了!
金光從他們身上升起,越來越亮,最後化作一道光柱,直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