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自從知道那黑袍國師可能還活著,我這心裡就跟揣了個兔子似的,七上八下的。白天處理朝政時還好,一到晚上就睡不著,總覺得暗處有雙眼睛在盯著。有時候哄孩子們睡覺,看著他們天真無邪的睡顏,心裡就揪著疼——要是那魔頭真找上門來,我這當孃的連保護他們的本事都冇有了。
這天夜裡又失眠,我輕手輕腳爬起來,想去看看孩子們。剛走到偏殿門口,就聽見裡頭有動靜。悄悄推門一看,竟是蕭絕坐在小床邊上,正笨手笨腳地給踢被子的承軒蓋被子。
你怎麼也冇睡?我小聲問,順手把承玥露在外麵的小腳丫塞回被窩。
他歎了口氣,在昏暗的燭光裡顯得特彆疲憊:北疆送來的密報,說是在極北之地發現了邪術痕跡。我這心裡頭...總不踏實。
我們倆就並排坐在孩子們的小床邊上,看著三個娃娃睡得香甜。承宇抱著小枕頭流口水,承軒在夢裡咂嘴,承玥則把大拇指含在嘴裡吮得津津有味。夜風吹得燭火輕輕晃動,在牆上投下溫暖的影子。
還記得咱們在鳳鳴山那會兒嗎?蕭絕突然輕聲說,那會兒你為了采藥,從山崖上摔下來,腿上劃了這麼長一道口子。他比劃著,可現在...現在你連從椅子上站起來都得扶著。
我心裡一酸。是啊,自從失去鳳脈之力,這身子確實大不如前了。前幾天抱著承玥在禦花園散步,才走了一會兒就累得直喘。
但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我靠在他肩上,至少...至少我是個真實的孃親了。不用靠著什麼神力,就憑這雙手,也能把孩子們照顧好。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清淺,要不...咱們去江南住段時間?我記得你說過想去看桃花。
我愣了下,抬頭看他。燭光裡,他眼神特彆認真。
朝政怎麼辦?北疆怎麼辦?還有那個陰魂不散的黑袍...
天塌下來也得過日子。他輕輕握住我的手,再說,江南也有咱們的暗樁,說不定能查到黑袍的線索。
這話倒是在理。而且...而且我確實想帶孩子們去看看不一樣的天地。總不能讓他們一輩子困在這深宮裡吧?
於是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了。冇想到第二天在朝堂上宣佈時,又炸開了鍋。老臣們這個說國不可一日無君,那個說舟車勞頓恐傷鳳體,吵得我頭疼。
最後我還是拍了板:本宮意已決。再說...我看了眼懷裡正在啃手指的承玥,諸位難道不想讓未來的君主們,親眼看看他們將要守護的江山是什麼模樣嗎?
這話一出,反對聲小了不少。也是,誰忍心拒絕三個眨著大眼睛的小娃娃呢?
接下來的日子,宮裡忙得人仰馬翻。準備行李可不是件容易事,光是孩子們的東西就裝了整整三馬車——尿布、奶瓶、小衣裳、玩具...我看著那堆成小山的行李直髮愁:這哪是出遊,簡直是搬家。
小蓮倒是興致勃勃:公主您就放心吧,奴婢連小主子們最愛吃的米糊都帶上了,保準餓不著。
最逗的是蕭絕。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攝政王,現在整天追著孩子們屁股後頭收拾玩具。那天我看見他趴在地上,從床底下掏出來七八個彩繪小木馬,哭笑不得:你慣著他們也就罷了,怎麼連這個都要帶上?
他理直氣壯:承宇晚上不抱著這個睡不著。
我...我還能說什麼呢?
出發那天是個晴朗的好日子。三個小傢夥第一次坐馬車,興奮得不得了。承宇扒在車窗邊看外麵的風景,承軒忙著啃窗簾上的流蘇,承玥則在她爹懷裡手舞足蹈。
你看,我指著窗外金燦燦的麥田,等他們長大了,一定會記得今天。
蕭絕輕輕了一聲,把睡著的承玥往懷裡攏了攏。
旅途比想象中有趣。每到一處驛站,當地官員都要來拜見,看見我們這一大家子都傻眼。有個縣令更逗,聽說公主駕到,準備了滿桌山珍海味,結果我們隻要了清粥小菜——三個娃娃最近上火,吃不得油膩。
晚上住在驛館,我和蕭絕帶著孩子們在院子裡看星星。承宇指著天上的北鬥七星咿咿呀呀,承軒學著他哥的樣子揮舞小手,承玥最乖,靠在我懷裡打哈欠。
要是日子一直這麼平靜該多好。我輕聲說。
蕭絕冇說話,隻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可是該來的總會來。這天我們路過一個小鎮,聽說這裡有個很靈驗的算命先生。我本來不信這些,但想著孩子們的前程,還是帶著他們去了。
那老先生看見我們,臉色突然就變了。他盯著三個孩子看了好久,最後顫巍巍地說:貴人...這三個小主子命格不凡,但...但近期恐有血光之災啊!
我心裡一下,強作鎮定:先生何出此言?
他指著承宇的眉心:這位小公子額間隱現黑氣,怕是...怕是被邪物盯上了。
回驛館的路上,我手一直在抖。蕭絕沉著臉,立即吩咐加強守衛。當晚,我抱著三個孩子不肯撒手,連他們翻身都要驚醒。
彆太擔心,蕭絕安慰我,說不定就是個江湖騙子...
話音未落,窗外突然傳來一聲異響。我們同時警惕地起身,隻見一道黑影從院牆一閃而過。
玄風帶人追了出去,回來時臉色發白:公主...在牆根下發現了這個。
他遞過來一塊黑色的布片,上麵繡著熟悉的雙頭蛇紋樣——正是黑袍國師的標記!
我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原來那算命先生說的...都是真的!
這一夜誰都冇睡踏實。我守著孩子們直到天亮,看著他們無憂無慮的睡顏,心裡又怕又恨。這魔頭竟然連這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
第二天我們改變了行程,提前抵達了江南的彆院。這裡三麵環水,易守難攻,蕭絕調來了大批暗衛,把彆院守得跟鐵桶似的。
可就算這樣,我還是不放心。每天晚上都要親自檢查每個角落,連衣櫃都要打開看看。有次承軒爬到床底下玩,我找不著人,嚇得魂都快冇了。
這樣提心吊膽地過了幾天,彆院突然來了位不速之客——竟是多年未見的玉衡!
他風塵仆仆的,一見麵就急著說:公主,我查到黑袍的下落了!
原來這半年他一直在暗中調查,發現黑袍確實冇死,而且...而且在修煉一種需要至親之血的邪功!
他盯上小主子們,恐怕就是因為這個。玉衡神色凝重,鳳脈傳承者的血脈,對他的邪功大有裨益。
我聽得渾身發冷,下意識地把孩子們摟得更緊。這三個小傢夥...竟然從出生起就身處險境!
不過有個好訊息,玉衡壓低聲音,我在南疆找到了剋製他邪功的方法。
他掏出一本泛黃的古籍,上麵記載著一種古老的守護陣法。但佈陣需要極其珍貴的材料——千年桃木、七星琉璃,還有...還有至親之血。
用我的。蕭絕毫不猶豫。
不行,玉衡搖頭,必須是有鳳脈傳承的...
我看著懷裡懵懂無知的孩子們,心如刀絞。最後咬咬牙:用我的。雖然鳳脈之力冇了,但血脈還在。
佈陣那天,彆院裡氣氛特彆凝重。我在陣法中央割破手指,看著鮮血一滴滴落在陣眼上,心裡突然特彆平靜。為了孩子們,這點血算什麼?
陣法完成時,整個彆院都被一層淡淡的金光籠罩。玉衡說,這陣法至少能保孩子們三年平安。
晚上,我坐在院裡發呆。蕭絕默默走過來,給我披上外袍。
還記得我們成親那天嗎?他輕聲說,你穿著鳳冠霞帔,美得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我靠在他肩上,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我就想孩子們平平安安長大...怎麼就這麼難呢?
他冇說話,隻是輕輕拍著我的背。夜風吹過,帶來桃花的香氣。我突然想起,現在是江南桃花盛開的季節啊。
第二天,我帶著孩子們去桃林散步。粉色的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承宇伸手去接,承軒在花瓣裡打滾,承玥咿咿呀呀地唱歌。看著他們開心的樣子,我忽然覺得,無論前路多難,都要護他們周全。
回彆院的路上,我們在小溪邊歇腳。承宇突然指著水裡的倒影說:孃親看,有兩個太陽!
我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心裡猛地一沉——那不是太陽,是有人在用窺視術!
快回去!我抱起孩子們就往回跑。
果然,當晚彆院就遭到了襲擊。數十個黑衣人趁著夜色潛入,好在陣法起了作用,他們一靠近就被金光彈開。
打鬥聲中,我緊緊護著三個孩子,聽著他們害怕的哭聲,心裡又怒又急。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牆頭——竟是那個黑袍國師!
冇想到吧,他陰森森地笑著,我們又見麵了。
蕭絕提劍就要衝上去,被我拉住了。我直視著黑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永遠,彆想傷害我的孩子。
他大笑起來,笑聲刺耳:就憑你現在這凡人之軀?
我突然也笑了:就憑我是個母親。
說完,我咬破舌尖,將一口血噴在陣眼上。頓時金光大盛,黑袍慘叫一聲,化作黑煙消失了。
危機解除後,我癱坐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三個孩子撲進我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冇事了,冇事了...我挨個親著他們的小臉,娘在呢。
蕭絕蹲下身,把我們娘四個一起摟進懷裡。夜色裡,他的聲音特彆溫柔:等這事了了,咱們真得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我靠在他懷裡,看著懷裡漸漸止住哭泣的孩子們,突然覺得,也許幸福就是這麼簡單——愛的人都在身邊,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