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聽到潼關失守那會兒,我整個人都懵了。手裡的醫書啪嗒掉在地上,書頁散了一地。傳令兵滿身是血地癱在門口,喘得跟破風箱似的,那模樣看著就讓人心裡發緊。
王爺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蕭絕他怎麼樣了?
傳令兵掙紮著想爬起來行禮,被我按住了。王爺...王爺受傷了...他咳出一口血,正在往這邊撤...
我腿一軟,要不是小蓮眼疾手快扶住,差點就坐地上了。肚子裡兩個孩子像是感應到我的不安,突然劇烈地動起來,疼得我直抽氣。
公主!李大嫂趕緊搬來椅子,您先坐著,彆急。
怎麼能不急?蕭絕受傷了,潼關丟了,二皇子的軍隊隨時可能打過來...這一連串的訊息砸得我頭暈眼花。
寨子裡頓時亂成一團。有人忙著加固防禦工事,有人收拾細軟準備往深山裡躲,還有幾個膽小的婦人抱著孩子直哭。我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麵,突然想起蕭絕臨走時說的話:清淺,這個家就交給你了。
是啊,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我深吸一口氣,扶著肚子站起來:玄風!
正在安排佈防的玄風快步跑來:公主?
派人去接應王爺他們,多帶些擔架和金瘡藥。我的聲音出奇地冷靜,把後山的密道清理出來,老人孩子先撤進去。其餘人,願意留下的跟我一起守寨子。
或許是我的鎮定感染了大家,寨子裡漸漸恢複了秩序。小蓮帶著婦女們趕製乾糧,大山組織青壯年搬運滾石,連孩子們都懂事地幫著照顧更小的娃娃。
兩個時辰後,蕭絕他們到了。看著擔架上那個渾身是血的人,我的心像被針紮似的疼。他左肩中了一箭,傷口深可見骨,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清淺...他勉強睜開眼,想對我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直皺眉。
彆說話。我輕輕按住他,先治傷。
清理傷口時我的手一直在抖。箭頭上帶著倒鉤,拔出來時帶出一塊肉,血汩汩地往外冒。我咬著牙,調動體內那股溫暖的力量,掌心貼在他的傷口上。
說來也怪,這次鳳脈之力格外溫順,像溪流般緩緩注入他的身體。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雖然冇能完全恢複,但至少血止住了,新肉也在慢慢長出來。
你這醫術...蕭絕驚訝地看著我。
是母後留給我的傳承。我擦擦額頭的汗,突然一陣眩暈。這次治療消耗太大,肚子又開始隱隱作痛。
小蓮趕緊扶我坐下,遞來一碗蔘湯:公主,您可不能累著。
我慢慢喝著蔘湯,看著滿屋的傷員,心裡沉甸甸的。這次撤回來的將士不到出發時的一半,個個帶傷。鳳清羽傷得最重,胸口被砍了一刀,到現在還昏迷不醒。
二皇子不知道從哪找來一批高手,蕭絕虛弱地說,個個武功詭異,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正說著,寨門外突然傳來號角聲——敵軍追來了!
我扶著牆站起來,透過箭孔往外看。黑壓壓的軍隊已經把山腳圍得水泄不通,為首的幾個人穿著奇裝異服,一看就不是普通將士。
是那些高手。蕭絕掙紮著想下床,我出去會會他們。
你給我躺著!我把他按回床上,這次讓我來。
說真的,我當時腿都在發抖。可看著床上虛弱的蕭絕,看著滿屋的傷員,看著寨子裡那些信任的眼神,我知道自己不能退。
我獨自走上寨牆,山風獵獵,吹得衣裙翻飛。底下的敵軍看見我,發出一陣鬨笑。
喲,怎麼派個孕婦出來?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怪笑,是冇人了嗎?
我冇理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鳳鳴山的呼吸。樹木在低語,山泉在歌唱,連石頭都在輕輕震動。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母後說的與萬物共鳴是什麼意思。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瞳孔已經變成了淡金色。
鳳鳴山不歡迎你們。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山野,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那幾個高手互相看了看,突然同時出手!幾道黑影如鬼魅般撲來,速度快得肉眼難辨。
可我比他們更快。
左手輕抬,寒氣噴湧而出,衝在最前麵的兩人瞬間被凍成冰雕。右手一揮,火焰化作鳳凰形狀,將另外幾人逼退。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底下頓時一片死寂。
妖、妖女!剩下的高手嚇得連連後退。
我站在寨牆上,周身環繞著淡淡的光暈。肚子裡的孩子似乎也在迴應我,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給我鼓勁。
再說一遍,我目光掃過敵軍,離開鳳鳴山。
這一次,冇人敢再笑。敵軍開始騷動,不少士兵已經悄悄往後縮。可那幾個高手顯然不甘心,其中一個黑袍老者突然掏出一個鈴鐺。
叮鈴鈴——
鈴聲刺耳,我頓時覺得頭暈目眩。那鈴聲好像專門剋製鳳脈之力,我周身的金光開始明滅不定。
公主!寨牆下傳來驚呼。
我強撐著站穩,可肚子突然一陣劇痛。完了,剛纔動用力量太過,傷到孩子了...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鳳鳴。這聲音比那鈴聲響亮百倍,瞬間就把邪術破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隻見天邊飛來一隻巨大的金色鳳凰,羽翼展開遮天蔽日。那不是虛影,而是真正的鳳凰!
鳳凰在寨子上空盤旋三圈,突然俯衝而下,化作一道金光冇入我的體內。頓時,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全身,連腹中的疼痛都消失了。
鳳神顯靈了!寨子裡跪倒一片。
那幾個高手見勢不妙,轉身就想逃。可已經晚了——我輕輕抬手,他們就像被無形的手抓住,動彈不得。
回去告訴二皇子,我聲音冰冷,若再敢犯我鳳鳴山,這就是下場。
手指輕彈,那幾個高手如斷線風箏般飛出去,重重摔在山腳下。
敵軍潰散了。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我腿一軟,幸好及時扶住牆垛纔沒摔倒。
清淺!蕭絕不知什麼時候來到我身邊,一把將我抱起,你怎麼樣?
我靠在他懷裡,累得連手指都動不了:孩子...孩子冇事...
他把我抱回屋裡,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陳大夫趕緊過來把脈,眉頭皺得緊緊的。
公主動了胎氣,他沉聲道,得靜養一個月,不能再動用任何力量。
我點點頭,心裡卻明白——二皇子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風雨還在後頭。
晚上,我躺在床上,摸著微微發硬的肚子,心裡五味雜陳。今天若不是鳳凰及時出現,後果不堪設想。可那隻鳳凰到底從哪來的?為什麼要幫我?
想什麼呢?蕭絕輕輕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安胎藥。
我把疑惑說了,他沉默片刻,突然道:或許...這纔是完整的鳳脈傳承。
他告訴我,據古籍記載,鳳脈傳人在危急時刻能召喚真正的鳳凰。但幾百年來冇人做到過,大家都以為隻是個傳說。
你母親...文慧皇後當年也冇能召喚鳳凰。他握著我的手,清淺,你比你想象的更強大。
這話讓我心裡暖暖的。可一想到今天那鑽心的腹痛,我又害怕起來。若是下次再動用力量傷到孩子...
彆想了,蕭絕看出我的擔憂,以後有我在,不會讓你獨自麵對危險。
可我們都明白,這亂世之中,誰又能真正護得住誰呢?
第二天,寨子裡來了個不速之客——是個穿著道袍的老者,自稱是崑崙山的修士。
貧道昨夜觀天象,見鳳凰臨世,特來拜訪。他看著我,眼神深邃,公主可知道,鳳凰現世意味著什麼?
我搖搖頭。
意味著天下將有大變,他壓低聲音,而您,就是這場變革的關鍵。
老者留下一個錦囊,說危急時刻才能打開,然後就飄然而去。我捏著那個錦囊,心裡更加不安。
傍晚時分,我撐著身子去醫館看望鳳清羽。他今天早上醒了,雖然還很虛弱,但至少保住了一條命。
雲姑娘...他想坐起來,被我按住了。
彆動,傷口會裂開。
他看著我的肚子,眼神複雜:聽說您昨日召喚了鳳凰?
我點點頭,把老者的話說了。鳳清羽沉吟片刻,突然道:或許...二皇子找那些高手,就是為了阻止鳳凰現世。
這個猜測讓我後背發涼。如果真是這樣,那接下來的麻煩隻會更多。
夜裡,我又做了那個夢。隻是這次,夢裡多了一隻金色的鳳凰,它在我頭頂盤旋,灑下點點金光。
孩子...母後的聲音在夢中響起,記住,你肩負著蒼生的希望...
醒來時,枕巾濕了一大片。蕭絕緊張地問我又做噩夢了,我搖搖頭,把夢裡的情形說了。
蒼生的希望...他重複著這句話,眼神漸漸堅定,清淺,或許我們該主動出擊了。
我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躲是躲不掉的,與其被動捱打,不如主動爭取和平。
可是...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我又猶豫了。作為一個母親,我首先想保護的是自己的孩子啊。
這種矛盾的心情折磨得我寢食難安。直到這天下午,寨門外又來了一隊人馬——這次是各地義軍的代表,他們是看到鳳凰現世,特地來投奔的。
公主!領頭的漢子激動地說,您召喚鳳凰的事已經傳開了,現在各地都在傳唱鳳凰出,天下安!二皇子不得民心,咱們乾脆反了吧!
我看著底下那些殷切的眼神,突然明白了母後當年的選擇。
有些責任,是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