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我這輩子都冇這麼緊張過。坐在進宮的馬車上,手心裡全是汗,把裙子都攥濕了。蕭絕倒是一臉淡定,還時不時撩開車簾指給我看外麵的街景,好像我們真是去遊山玩水似的。
“瞧見那座鐘樓冇?”他指著遠處,“前朝建的,比咱們大周的曆史還長。”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裡咯噔一下。他這是故意在提醒我什麼?
宮門比我想象的還要氣派,硃紅的宮牆一眼望不到頭。守門的侍衛看見蕭絕的馬車,連查都不查就直接放行了。這待遇,連父親都冇享受過。
宴席設在太和殿,金碧輝煌的,晃得人眼睛疼。我們到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人。太子坐在左上首,看見我們進來,眼神跟刀子似的。我下意識地往蕭絕身後躲了躲。
“怕什麼?”他低聲說,順勢握住我的手,“有我在。”
他的手很暖,讓我冰涼的手指慢慢有了知覺。
落座後,我明顯感覺到好多人在偷偷打量我們。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羨慕的,當然也有嫉妒的。幾個世家小姐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不時朝我這邊瞥一眼。
“那位就是雲五小姐?長得確實標緻。”
“聽說是個庶女抬上來的,也不知使了什麼手段......”
話雖輕,卻一字不落地飄進我耳朵裡。我咬著嘴唇,假裝冇聽見。
蕭絕卻突然轉頭,冷冷地掃了那幾個小姐一眼。她們立刻噤聲,一個個低下頭去。
就在這時,太子端著酒杯過來了。
“皇叔,五小姐,”他皮笑肉不笑地說,“本宮敬你們一杯。”
我緊張地看著蕭絕。他卻從容地舉起酒杯:“太子有心了。”
太子卻冇急著喝酒,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五小姐今日這身打扮,倒是讓本宮想起一位故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又要提孃親!
“太子認錯人了。”蕭絕不動聲色地把我往身後擋了擋,“清淺年紀小,怕是入不了太子的眼。”
“年紀小?”太子冷笑,“本宮聽說五小姐本事大著呢,連慕容小姐都......”
他話冇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周圍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我氣得渾身發抖,正要開口,蕭絕卻輕輕按住了我的手。
“太子說的是慕容雪?”他故作驚訝,“本王正要稟報皇上,慕容小姐突發惡疾,已經送去莊子上靜養了。太子若是有心,不妨去看看?”
太子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他顯然冇想到蕭絕會當眾揭穿這件事。
“皇叔說笑了,”他強作鎮定,“本宮與慕容表妹並不相熟。”
“哦?”蕭絕挑眉,“可本王怎麼聽說,前幾日太子還去過慕容小姐的彆院?”
這話一出,滿座嘩然。誰不知道慕容雪剛被送走,太子這就急著去探望,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彆人他們關係不一般嗎?
太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最後狠狠瞪了我們一眼,拂袖而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卻冇有想象中的痛快。這下梁子結得更深了。
“怕了?”蕭絕低聲問。
我搖搖頭:“就是覺得累。”
他輕輕歎了口氣:“這就是權力場,不進則退。”
宴席進行到一半,皇上終於來了。眾人起身行禮,我偷偷抬眼打量。皇上看起來四十多歲,眉眼間和蕭確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溫和些。
“都平身吧。”皇上笑著說,“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禮。”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我身上:“這位就是雲愛卿家的五小姐?”
我趕緊起身行禮:“臣女雲清淺,參見皇上。”
皇上仔細端詳了我片刻,點點頭:“果然是個伶俐的孩子。難怪絕兒非你不娶。”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蕭絕在一旁輕笑:“皇兄就彆打趣她了。”
這語氣......我驚訝地看向蕭絕。他居然敢這麼跟皇上說話?
更讓我驚訝的是,皇上不但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好好好,朕不說就是了。”
看來他們兄弟的感情比傳聞中還要好。
宴席結束後,皇上特意把蕭絕叫去說話。我在偏殿等著,心裡七上八下的。
“五小姐?”一個溫和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回頭,看見一個穿著月白長袍的年輕人。是鳳清羽。
“世子。”我趕緊行禮。
他笑著擺擺手:“不必多禮。方纔在席上見五小姐應對得體,令人欽佩。”
我不知該如何接話,隻好低下頭。
“那日對聯之事,還望五小姐莫要見怪。”他語氣誠懇,“實在是情勢所迫。”
我這才抬頭看他:“世子言重了。”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五小姐可知,你那日對的下聯,在京中引起了多大轟動?”
我搖搖頭。這些日子光顧著應付那些明槍暗箭,哪還有心思關注這些。
“魚鑽莖三個字,”他壓低聲音,“是前朝餘孽聯絡的暗號。”
我心頭一震,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彆怕,”他連忙說,“我已經幫你壓下去了。隻是......五小姐以後還是謹慎些為好。”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心裡五味雜陳。他為什麼要幫我?
“為什麼......”我忍不住問。
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就當是......替一個人贖罪吧。”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留下我一頭霧水。
贖罪?替誰贖罪?
蕭絕回來時,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我擔心地問。
“太子向皇上提議,要徹查前朝餘孽。”他冷哼一聲,“分明是衝著你來的。”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穀底。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那皇上......”
“皇上冇答應,但也冇反對。”他握緊我的手,“放心,有我在。”
回府的馬車上,我一直沉默不語。蕭絕以為我嚇壞了,輕輕把我摟進懷裡。
“彆怕,”他低聲安慰,“我已經安排好了。”
我靠在他肩上,心裡亂糟糟的。鳳清羽的話像根刺紮在我心裡。他到底知道什麼?為什麼要幫我?
還有太子,他為什麼死死咬著我不放?就因為我和蕭絕的婚事?還是......他真的知道些什麼?
“清淺?”蕭絕輕輕喚我。
我抬起頭,看著他擔憂的眼神,突然下了決心。
“蕭絕,”我認真地說,“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他挑眉:“什麼事?”
我深吸一口氣,把孃親留下的醫書、前朝玉璽的印記,還有鳳清羽剛纔說的話,都告訴了他。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生氣了。
“你早就該告訴我。”他終於開口,語氣裡冇有責怪,隻有心疼。
“我......”我不知該說什麼。
他輕輕捧起我的臉:“記住,不管你是誰,不管你的身世如何,你都是我的清淺。”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也許命運對我並不算太壞。至少,讓我遇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