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搬進嫡女院子的頭一晚,我愣是冇睡著。這院子比原來那個小破院大了三倍不止,光是臥房就比我原來整個院子都大。青鸞倒是開心得什麼似的,裡裡外外跑了個遍,嘴裡不停唸叨著:“小姐,這下咱們總算熬出頭了!”
話是這麼說,可我心裡總是不踏實。這院子以前是雲清瑤住的,雖說她現在已經去了家廟,可這裡處處都留著她的痕跡。梳妝檯上還放著半盒她用剩的胭脂,衣櫃裡還掛著幾件她的舊衣裳,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
老夫人特意撥了兩個小丫鬟過來伺候,一個叫春桃,一個叫夏荷,都是十四五歲的年紀,看著挺機靈。可我還是讓青鸞貼身伺候,這些新人,總要觀察些日子才能放心。
第二天一早,我正看著丫鬟們收拾院子,前頭就熱鬨起來了。各房的姨娘、姐妹都來道賀,送的禮堆了半個屋子。連以前從不用正眼瞧我的三姨娘,都送了支赤金簪子來,說話客氣得讓我渾身不自在。
“五小姐如今可是咱們府上最尊貴的嫡女了,”三姨娘拉著我的手,笑得見牙不見眼,“以後可要多照應照應你三妹妹。”
我勉強笑著應付,心裡明鏡似的。這些人哪裡是真心祝賀,不過是看我如今得了老夫人青眼,又和攝政王有婚約,忙著來巴結罷了。
最讓我意外的是,蕭絕居然也派人送了賀禮來。是一整套紅木傢俱,雕工精緻得很,正好把我屋裡那些舊傢俱都換了個遍。
“王爺說,五小姐如今是嫡女了,用度不能太寒酸。”送東西來的侍衛恭恭敬敬地說。
我心裡暖暖的,這人看著冷冰冰的,其實心細得很。
忙活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總算能歇口氣。青鸞給我鋪床的時候還在興奮地唸叨:“小姐您看這被子,可是上好的雲錦呢!比咱們從前那床硬邦邦的棉被不知強了多少倍!”
我笑著搖搖頭,這丫頭真是容易滿足。
也許是白天太累,也許是新床確實舒服,我頭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可睡到半夜,突然覺得後背一陣刺痛,像是被什麼紮了一下。
我猛地坐起身,掀開被子一看,倒吸一口冷氣——床褥上赫然插著三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青鸞!”我驚叫一聲。
外間守夜的青鸞連滾帶爬地跑進來,看見床上的銀針,臉都嚇白了:“小、小姐!這是......”
“彆聲張!”我壓低聲音,“去把燈點上。”
藉著燈光,我看得更清楚了。這三根針正好插在我平時躺的位置,針尖淬了毒,要是再偏一點,就紮進我後背了!
我的心怦怦直跳,手心裡全是冷汗。這才搬進來第一天,就有人想要我的命!
“小姐,要不要去稟報老夫人?”青鸞聲音發顫。
我搖搖頭。深更半夜的,鬨大了反而打草驚蛇。
我讓青鸞取來鑷子和一塊白布,小心地把銀針拔出來包好。針尾刻著細小的花紋,我湊到燈下仔細一看,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那是太子府的徽記!
“小姐......”青鸞也認出來了,嚇得話都說不利索。
我咬著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太子這是狗急跳牆了?明著提親不成,就來暗殺?
可是不對啊。他要是真想殺我,大可以派刺客,何必用這種小把戲?這倒更像是......警告?
我把銀針收好,躺在床上再也睡不著了。睜著眼睛直到天亮,腦子裡亂糟糟的。
第二天我照常去給老夫人請安,隻字不提昨晚的事。老夫人拉著我的手問住得可還習慣,我也隻笑著說很好。
從福壽堂出來,我特意繞到花園裡轉了一圈。果然,在假山後麵聽見兩個小丫鬟在嚼舌根:
“......聽說五小姐昨晚做噩夢驚叫了呢,果然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住不慣大院子。”
“可不是嘛,要我說啊,這嫡女的位置就該是大小姐的......”
我心裡冷笑,看來這府裡盼著我倒黴的人還不少。
回到院裡,我把春桃和夏荷叫到跟前,淡淡地說:“昨晚我屋裡進了耗子,你們誰看見耗子往哪兒跑了?”
兩個小丫鬟麵麵相覷,春桃先開口:“回小姐,奴婢昨夜一直守在院門口,冇見著什麼耗子。”
夏荷趕緊接話:“奴婢也是,一直守在耳房,什麼都冇聽見。”
我盯著她們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既然都冇看見,那就算了。不過從今晚起,夜裡多派兩個人守夜,我可不想再被耗子驚了好夢。”
打發了丫鬟,我把青鸞叫到裡間,低聲吩咐:“你去查查,昨晚都有誰進出過這院子。”
青鸞辦事利索,不到一個時辰就回來了:“小姐,問清楚了。昨兒下午三姨娘屋裡的秋月來過,說是送插瓶的花。晚上廚房的張婆子也來過,送夜宵的食盒。”
我心裡有數了。三姨娘一向跟柳氏走得近,如今柳氏死了,雲清瑤又去了家廟,她怕是把我當眼中釘了。至於張婆子,那是府裡的老人,以前冇少幫著柳氏剋扣我的用度。
“小姐,要不要告訴王爺?”青鸞擔心地問。
我想了想,搖搖頭:“先彆聲張。你去找玄七,讓他暗中查查這兩人的底細。”
蕭絕說過,要想揪出幕後主使,就得放長線釣大魚。
晚上蕭絕來時,我把銀針拿給他看。他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太子這是活得不耐煩了。”
“我覺得不像是太子親自指使的,”我說出我的懷疑,“倒像是有人想借太子的名頭害我,順便挑撥離間。”
蕭絕讚賞地看我一眼:“長進了。那你覺得會是誰?”
“三姨娘,或者張婆子,也可能是彆人借她們的手。”我沉吟道,“不過這人肯定在府裡,而且很熟悉我的作息。”
他點點頭:“我讓玄七去查。這幾日你多加小心,吃的用的都讓青鸞仔細檢查。”
說著他又遞給我一個小瓷瓶:“這是解毒丹,隨身帶著。若是再中毒,立刻服下。”
我接過瓷瓶,心裡暖暖的:“謝謝。”
他輕輕把我摟進懷裡:“傻丫頭,跟我還客氣什麼。”
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我突然覺得特彆安心。彷彿隻要有他在,什麼陰謀詭計都不怕了。
可是我也知道,我不能永遠依賴他。要想在這深宅大院裡活下去,終究要靠自己。
第二天,我以整頓院務為名,把院裡所有的下人都召集起來。看著下麵站著的二十多號人,我緩緩開口:
“我知道,你們中有的人以前是伺候大小姐的,有的人是彆的院子調來的。不管以前如何,既然現在跟了我,就要守我的規矩。”
我讓青鸞把院規一條條念給他們聽,特彆強調了一條:“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我的臥房。違者,重打三十大板,攆出府去!”
下人們都低著頭不敢作聲。
我目光在人群中掃過,特意在三姨娘送來的那個小丫鬟身上停留了片刻。那丫鬟嚇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了。
殺雞儆猴的道理我懂。既然有人想害我,那我就讓他們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接下來的幾天,院裡風平浪靜。可我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那些藏在暗處的人,遲早還會出手。
而我,已經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