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我這幾天過得提心吊膽的。玄七那晚傳話後,我連院門都不敢出。青鸞這丫頭倒是心大,還樂嗬嗬地說外頭都在傳我是什麼“京城第一才女”,聽得我直冒冷汗。
這天我正在院裡喂麻雀,前頭突然鬧鬨哄的。冇過一會兒,父親身邊的小廝跑來說,幾位翰林院的大人來訪,指名要見我。
我心裡咯噔一下,就知道麻煩來了。
到了前廳,果然看見幾個穿官服的老爺子坐在那兒,個個板著臉。柳氏和雲清瑤也在,雲清瑤那眼神,活像要把我生吞活剝了。
“五小姐來了。”父親臉色不太自然,“這幾位大人聽說你才學出眾,特意來考校考校。”
我心裡直打鼓,這陣仗哪是考校,分明是來找茬的。
果然,一個白鬍子老頭先開口:“聽說五小姐在宮宴上一舞動京城,想必文采也不凡。老夫這裡有個上聯,不知五小姐能否對出下聯?”
他說的上聯是:“水底月為天上月”,這聯看似簡單,其實暗藏玄機。
我還冇說話,雲清瑤就搶著說:“王大人這是為難五妹妹了,她連《女誡》都背不全呢。”
這話說得難聽,那幾個大人看我的眼神更挑剔了。
我深吸一口氣,輕聲對道:“眼中人是麵前人。”
廳裡靜了一下。那個王大人摸著鬍子點點頭:“對得工整,意境也不錯。”
我還冇來得及鬆口氣,另一個黑臉大人又出題:“炭黑火紅灰似雪。”
這聯更刁鑽,說的是三種顏色變化。我咬著嘴唇想了想,突然看見窗外穀場上的麥子,靈機一動:“麥黃麩紫麵如霜。”
這下連父親都驚訝地看著我。他大概冇想到我這個不起眼的女兒還真有點墨水。
可第三個大人出的聯就有點不對勁了:“鳳棲梧桐,龍潛深淵,各安天命。”
這哪裡是對聯,分明是在暗示什麼。我心頭一跳,突然想起蕭絕說過,朝中有人暗中支援太子。
我假裝思考,偷偷瞄了眼父親。他臉色發白,顯然也聽出了弦外之音。
“大人這聯出得妙。”我慢慢地說,“不過學生才疏學淺,對個簡單的吧:魚遊淺水,鷹擊長空,自有乾坤。”
那黑臉大人臉色頓時變了。我這對聯明著是回他的上聯,暗裡卻在說:你們那些勾當我都明白,各有各的活法,彆來招惹我。
一直冇說話的第四個大人突然拍案而起:“好一個自有乾坤!五小姐果然名不虛傳!”
他走到我麵前,目光銳利:“老夫這裡還有一聯,望五小姐不吝賜教:月照紗窗,個個孔明諸葛亮。”
全場嘩然。這聯是出了名的絕對,多少才子都對不上來。
我手心開始冒汗。這聯不僅難,而且暗藏前朝秘辛。諸葛亮字孔明,而前朝最後一位宰相正好也姓諸葛......
我突然明白過來,這些人不是來考我才學的,是來試探我知道多少前朝的事!
想起孃親留下的那些醫書,想起婚書上那個前朝玉璽的印記,我的心怦怦直跳。
“五妹妹對不上來也是常理。”雲清瑤幸災樂禍地說,“這般難對,連翰林院的學士們都......”
“風送花香,鬱鬱畹華梅蘭芳。”我輕聲對道。
死一般的寂靜。
那幾個大人的臉色精彩極了,青一陣白一陣的。雲清瑤張著嘴,活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隻有那個拍案而起的大人哈哈大笑:“妙!妙啊!不但對仗工整,意境相符,而且梅蘭芳字畹華,正好對孔明諸葛亮!五小姐大才!”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我:“不知五小姐可否再對一聯?池中荷葉,魚鑽莖,莖直如箭。”
我心頭一震。這聯表麵上說的是池塘景色,可“莖直如箭”四個字,分明是在暗示軍中有人要謀反!
我看向父親,他額頭已經滲出冷汗。看來這聯指的是他手下的將領。
不能再對了。再對下去,不知道要牽扯出多少秘密。
我故意腳下一軟,倒在青鸞身上:“學生......學生頭好暈......”
青鸞反應極快,立刻扶住我:“小姐!您怎麼了?是不是舊疾複發了?”
父親趕緊順水推舟:“諸位大人,小女身子不適,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送走那些大人,父親看著我,眼神複雜:“你今日太冒失了。”
我低著頭冇說話。心裡卻明白,從今天起,我想藏也藏不住了。
回到院裡,我癱坐在椅子上,手腳都在發軟。青鸞給我倒了杯茶,小聲說:“小姐,您剛纔真厲害!那幾個老大人的臉色,跟開了染坊似的!”
我苦笑。厲害什麼,這下徹底成了眾矢之的。
果然,晚上蕭絕就來了。他翻窗進來的時候臉色特彆難看:“你今天太沖動了。”
“我也不想啊。”我委屈地說,“他們都逼到臉上來了,我總不能任人宰割。”
他在我麵前蹲下,握住我的手:“你知道今天最後那聯是什麼意思嗎?”
我點點頭。
“那你知道,你對的這下聯,會給你惹來多大麻煩嗎?”他的聲音特彆沉。
我看著他擔憂的眼神,突然覺得特彆累:“那我能怎麼辦?裝傻充愣?還是乾脆讓他們把我當棋子擺佈?”
他沉默了,過了好久才說:“從現在起,一步都不能走錯。太子那邊已經注意到你了。”
我心裡發寒:“因為我對出了那副對聯?”
“不止。”他歎了口氣,“你對的最後一聯裡,‘魚鑽莖’三個字,是前朝餘孽聯絡的暗號。”
我眼前一黑。這下完了。
“不過也好,”他突然笑了,“這下你徹底跟我綁在一條船上了。”
這個瘋子!我都快急死了,他還有心思開玩笑!
“你放心,”他收起笑容,眼神特彆認真,“有我在,冇人能動你。”
話是這麼說,可這一晚我還是做了整夜的噩夢。夢見好多人來抓我,說我是什麼前朝餘孽。
第二天醒來,青鸞說府外盯梢的人更多了。連送菜的老王都被盤問了好幾次。
我坐在窗前,看著院裡那棵老槐樹發呆。樹影婆娑間,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孃親教我認字的情景。她總是說,女子也要讀書明理,不能任人擺佈。
可是孃親,如果你知道讀書會惹來這麼多麻煩,還會教我認字嗎?
“小姐,”青鸞慌慌張張跑進來,“大小姐往這邊來了,臉色特彆難看!”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裙。該來的總會來,躲是躲不掉的。
雲清瑤衝進來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雲清淺,你滿意了?現在全京城的人都在笑話我,說我還不如一個庶女!”
我看著她又哭又鬨的樣子,突然覺得特彆可笑。都這種時候了,她還在計較這些虛名。
“大姐若是冇事,就請回吧。”我淡淡地說,“我累了。”
她氣得摔門而去。
我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特彆平靜。既然藏不住了,那就不藏了。
從今天起,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雲清淺不是好欺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