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拿著那枚銀鎖,手抖得厲害,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就是不出聲。這種無聲的哭泣最是揪心,承軒站在旁邊,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這...這是我爹隨身戴著的,她終於哽嚥著開口,娘說過,爹從不離身...
承軒心裡咯噔一下。如果這銀鎖是蘇父的隨身之物,那當年找到的那具屍體...
你先彆急,他輕聲安慰,咱們慢慢理一理。
這時,得到訊息的我和蕭絕也趕到了城樓。看著蘇婉清哭成淚人兒的樣子,我這心裡也跟著發酸。
先回宮再說。我上前扶住她冰涼的手,這兒風大,仔細著了涼。
回到宮裡,我讓宮女端來熱茶,又拿了條厚毯子給蘇婉清披上。小丫頭承玥聽說她蘇姐姐哭了,趕緊抱著自己最喜歡的布娃娃跑來,非要塞給蘇婉清。
蘇姐姐不哭,承玥踮著腳給她擦眼淚,玥玥把娃娃給你抱。
這孩子氣的舉動,反倒讓蘇婉清的情緒平複了些。
等她把銀鎖的來曆說清楚,暖閣裡頓時一片寂靜。蕭絕盯著那枚銀鎖,眉頭越皺越緊。
玉衡,他沉聲道,去查,當年驗屍的官員還有誰在。
玉衡領命而去。承軒這才得空把北狄之行的詳細經過說了一遍,當聽到西戎人身上都有雙頭蛇刺青時,蕭絕猛地站起身。
雙頭蛇?你確定?
兒臣親眼所見。承軒肯定地點頭。
蕭絕在殿內踱了幾步,臉色難看極了:雙頭蛇是西戎皇室的秘密標記,隻有死士纔會紋這個。
我心裡一沉。如果西戎皇室也牽扯進來,那這件事就遠不是我們想的那麼簡單了。
蘇婉清一直低頭摩挲著那枚銀鎖,突然了一聲。
這鎖...好像能打開。
我們都圍了過去。果然,在銀鎖的側麵有個極隱蔽的機關。蘇婉清顫抖著手按下去,鎖應聲而開,裡麵竟藏著一小卷羊皮紙。
紙上用北狄文寫著幾行字,蘇婉清邊看邊翻譯:三弟未死,慎之慎之...西戎有變...雙玉合,天下安...
三弟?承軒敏銳地抓住重點,是指三皇叔嗎?
蘇婉清臉色蒼白:我娘隻有一個弟弟,就是三皇叔...
暖閣裡頓時鴉雀無聲。三皇叔冇死?那在天牢裡自儘的是誰?
就在這時,玉衡急匆匆回來,帶來的訊息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當年負責驗屍的仵作,三年前就舉家搬遷,不知所蹤。
看來,是有人李代桃僵。蕭絕冷笑,好個三皇叔,真是煞費苦心。
承宇聞訊趕來,聽說此事後立即道:兒臣這就下令全城搜捕。
不可,蘇婉清突然開口,若是打草驚蛇,反而不好。
她說得在理。三皇叔既然能假死脫身,必定早有準備。
這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如果三皇叔冇死,那他這些年藏在哪兒?為何要和西戎勾結?他到底想做什麼?
半夜裡,我索性起身,想去看看孩子們。經過蘇婉清住的凝香館時,發現裡麵還亮著燈。
推門進去,隻見她坐在燈下,麵前攤著那張羊皮紙,眼神空洞。
娘娘,她見我進來,忙要起身,被我按住了。
怎麼還不睡?我在她身邊坐下。
她苦笑著搖搖頭:睡不著。一想到舅舅他...我心裡就難受。
我輕輕拍拍她的手: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我...她聲音哽咽,我差點就相信他了。當初他找到我和孃親,說會保護我們,我還以為...
話未說完,她已經泣不成聲。我看著她單薄的肩膀,心裡五味雜陳。這個姑娘,從小失去父親,母親又被囚禁,唯一的親人還是個包藏禍心的,真不知道她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第二天一早,承軒來找我,說想帶蘇婉清去個地方。
去哪兒?我問。
三皇叔在京郊有處彆院,承軒道,蘇姑娘說,她小時候在那裡住過,或許能找到什麼線索。
我本不想答應,但看著兩個孩子期盼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頭:多帶些侍衛,萬事小心。
他們出發後,我這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承玥看出我的不安,乖乖坐在我身邊繡花,時不時抬頭衝我笑笑:孃親彆擔心,二哥可厲害啦。
話是這麼說,可當孃的哪有不擔心的?
午後,天空飄起了細雨。我正吩咐宮人去送傘,突然聽見外麵一陣喧嘩。承軒抱著昏迷的蘇婉清衝進來,兩人渾身濕透,蘇婉清額頭上還有傷。
怎麼回事?我急忙上前。
我們中了埋伏,承軒臉色鐵青,彆院裡早有埋伏,要不是侍衛拚死相護...
我趕緊讓人傳太醫,又吩咐準備熱水和乾淨衣裳。
蘇婉清醒來後,說出了更驚人的訊息——她在彆院裡找到了母親留下的日記,上麵記載著一個驚天秘密。
三皇叔...他不是我的親舅舅。她虛弱地說,我娘在日記裡寫,他是西戎王和一個北狄女子的私生子,從小被寄養在外祖父家。
這個訊息太過震撼,我一時竟反應不過來。
還有,蘇婉清繼續道,他在找一件東西,說是能號令西戎各部的信物...
承軒突然想起什麼:是不是一枚虎頭金印?
蘇婉清驚訝地看向他:你怎麼知道?
我們在黑水河畔繳獲的物資裡,有一封密信提到這個。承軒神色凝重,看來,三皇叔是想用這枚金印,聯合西戎各部進攻大周。
事情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可怕。如果讓三皇叔得逞,那就不隻是邊境騷亂,而是兩國大戰了。
蕭絕得知後,立即召集心腹大臣密議。承宇主動請纓,要帶兵前往西境佈防。
不可,蕭絕搖頭,你是儲君,不能輕易離京。
那就讓兒臣去。承軒站出來,兒臣熟悉北狄情況,與阿日蘭王子又有交情,可以聯合北狄共同應對。
我看著兒子堅毅的眼神,心裡既驕傲又擔憂。他纔剛從北狄回來冇多久啊...
晚膳時,一家人默默用膳,連最愛鬨騰的承玥都安安靜靜的。最後還是蕭絕打破了沉默:朕已經決定,三日後發兵西境。
我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父皇,承宇道,兒臣推薦陳老將軍為主帥,二弟為副帥。陳將軍經驗豐富,二弟熟悉敵情,二人配合,定能取勝。
這個安排確實妥當,可我...
孃親,承軒握住我的手,兒臣一定會平安回來。
我看著他已經有了軍人堅毅輪廓的側臉,突然想起他小時候摔倒了哇哇大哭的樣子。時光過得真快啊...
夜裡,我照例給承軒準備行裝。這次和去北狄不同,西戎人更加凶殘狡詐,要帶的東西更多,更要精。
蘇婉清撐著病體過來,遞給我一個香囊:這裡麵是我配的傷藥,效果比宮裡的要好些。
我接過香囊,聞見淡淡的藥香,心裡感慨萬千。這姑娘,自己還傷著,卻惦記著彆人。
婉清啊,我拉著她的手坐下,等軒兒這次回來,本宮給你們做主。
她先是一愣,隨即紅了眼眶:娘娘...
好孩子,我拍拍她的手,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她搖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下來。
第二天,宮裡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出征事宜。承宇忙著調兵遣將,承軒則整天泡在兵部研究地圖。就連承玥都懂事地不去打擾哥哥,自己乖乖在房裡寫字。
傍晚,我獨自去了太廟,在列祖列宗牌位前跪了許久。祈求他們保佑我的軒兒,保佑大周的將士,都能平安歸來。
從太廟出來時,夕陽正好。金色的餘暉灑在琉璃瓦上,給這座古老的宮殿披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我望著西邊的天空,心裡默默發誓:不管三皇叔有什麼陰謀,不管西戎多麼強大,我們都一定會贏。
因為在我們身後,是千千萬萬的大周子民。在我們心中,是對這片土地最深沉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