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易胸腔中的怒火,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灼燒著他的理智。
但真正將這股怒火推向極致,讓他幾乎控製不住周身凜冽殺意的,並不僅僅是安托萬針對他個人的這次拙劣暗殺。
當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掃過詹姆斯遞來的那份審訊記錄,捕捉到其中幾行被紅筆特彆圈出的字眼時,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之氣,轟然爆發!
那幾行字清晰地顯示,安托萬在給殺手的指令中,除了首要目標張易之外,還附加了一個極其惡毒且不可饒恕的報複清單。
上麵赫然列出了薑欣欣、蘇洛神、陳稚潔等與他關係親近的女性的名字!
指令中甚至暗示,在解決張易之後,可對這些女性進行羞辱式的報複,要讓張易在死之後身邊的人也要品嚐到真正的痛苦!
“混賬東西!!!”
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的怒吼,終於無法抑製地從張易喉間迸發出來。
他手中的那張情報紙瞬間被攥成一團廢紙,強大的指力甚至讓紙張邊緣出現了撕裂。
他周身散發出的冰冷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倉庫內原本就昏暗的光線似乎都隨之扭曲、黯淡,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雙平日裡或玩世不恭、深邃睿智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純粹到極致的、想要毀滅一切的凶光!
安托萬觸碰了他的逆鱗,而且是最不可饒恕的那一片!
商業競爭,暗殺尋仇,他張易都可以視為遊戲的一部分,但將毒手伸向他身邊的女人,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這已經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底線!
這股突如其來的、近乎失控的暴怒,讓倉庫內所有颶風小隊成員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連身經百戰的嚴曉東和詹姆斯都感到一陣心悸,不由自主地微微垂首,不敢與此刻的張易對視。
倉庫內隻剩下白熾燈電流通過的微弱嗡鳴,以及那兩名昏迷殺手無意識的、微弱的呻吟聲,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時間彷彿過去了很久,又彷彿隻是一瞬。
張易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他閉上眼睛,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那駭人的暴怒已經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可怕的、冰封般的冷靜。
但那冰層之下,是洶湧奔騰、誓要毀滅一切的熔岩。
“陸沉。”
張易的聲音恢複了平穩,卻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冷硬,他看向紫荊花小隊的隊長。
“老闆!”
陸沉立刻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眼神銳利。
“命令,還在歐洲的成員,立刻開始行動!”
張易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所有資源,給我全方位、無死角地監視安托萬所在的聖西爾家族!”
“我要知道他們家族核心成員每天見了誰、吃了什麼、說了什麼話!我要他們所有明麵和的生意往來、資金流動、見不得光的勾當!哪怕是他們家花園裡多了一隻陌生的貓,我也要在二十四小時內看到報告!”
“是!老闆!”
陸沉毫不猶豫地領命,他明白這次任務的優先級和嚴重性。
“另外,”張易的目光如同冰錐,釘在陸沉身上,“你們紫荊花小隊,立刻再次出發,前往歐洲。”
陸沉眼神一凜,感受到肩上沉重的擔子和老闆毫不掩飾的決心,他重重點頭:“明白!紫荊花小隊保證完成任務!”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嚴曉東和颶風小隊成員。
有這支由他們教官組成的、實力更勝一籌的隊伍留守魔都保護老闆核心人員的安全,他才能放心離開。
冇有多餘的廢話,陸沉轉身,對著自己的隊員一揮手:“紫荊花,行動!”
瞬間,紫荊花小隊成員如同鬼魅般無聲而迅速地撤出了倉庫,投入到最快速度前往歐洲去。
倉庫內,隻剩下颶風小隊成員,如同最忠誠的磐石,靜立在張易身後,等待著他接下來的指令。
張易沉默了片刻,大腦在高速運轉,整合著現有的資訊,規劃著下一步的行動。
報複,是必須的,但如何報複,才能既解心頭之恨,又能永絕後患,並且符合他目前的身份和長遠利益?
直接派小隊去歐洲覆滅安托萬的家族固然解氣,但引發的國際糾紛會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他需要更精準、更徹底更完美的辦法。
漸漸一個計劃雛形在他腦中逐漸清晰,他掏出了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找到了艾莉絲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便被接通。
“張易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了艾莉絲那帶著明顯法式口音、努力表現得熱情而客氣的聲音。
“晚上好!真冇想到您會親自給我打電話,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嗎?”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自從上次晚飯過後,她們家族一直在等待與張易合作的可能,但張易始終態度冷淡。
張易冇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艾莉絲,你和阿米莉婭,現在立刻來魔都大酒店一趟。”
“現在?”
艾莉絲明顯愣了一下,聲音帶著錯愕。這通電話來得太突然,而且時間已是晚上。
“對,現在。”
張易的語氣冇有任何商量餘地,“你們不是一直希望有機會合作嗎?我現在給你們這個機會。半個小時之內,我要在酒店看到你們。”
儘管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一絲不安,但“合作”這兩個字對艾莉絲和她背後的家族來說,誘惑力太大了。
尤其是見識過張易深不可測的能量後,她們更加渴望能搭上這條船。
艾莉絲幾乎是瞬間就壓下了所有疑慮,語氣變得無比欣喜和順從。
“好的!張易先生!非常感謝您給予我們這個機會!我和阿米莉婭馬上出發,一定準時趕到!”
掛了電話,張易將手機隨意放在一旁的廢棄木箱上,自己則拉過一張還算乾淨的金屬摺疊椅,坐了下來。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揉著眉心,看似在休息,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深度思考時的狀態。
嚴曉東和其他颶風小隊成員則如同雕塑般守衛在四周,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倉庫的每一個角落,同時也留意著那兩名昏迷殺手的狀態。
倉庫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眾人輕微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張易之所以突然叫艾莉絲和阿米莉婭過來,是因為上次在國際交流團事件中,他雖然震懾了她們,但顯然,那種程度的警告還不夠深刻。
安托萬的事件讓他意識到,與這些歐洲地頭蛇打交道,尤其是可能涉及到後續在歐洲的行動和佈局時,必須讓這些潛在的“合作夥伴”從骨子裡對他產生敬畏,甚至是恐懼。
他需要給她們一個終身難忘的下馬威,讓她們徹底明白,與他張易合作,就必須絕對服從。
任何小心思和背叛的念頭,帶來的後果都是她們無法承受的。
而眼前這兩個半死不活的殺手,以及這陰森血腥的倉庫環境,就是最好的教學道具。
冇過多久,大概二十多分鐘,張易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艾莉絲髮來的資訊:【張易先生,我們已經到達魔都大酒店大堂。】
張易睜開眼,拿起手機,簡單地回覆了兩個字:【等著。】
然後他對嚴曉東示意了一下:“曉東,派個人去大堂,把艾莉絲和阿米莉婭請過來。”
“是,老闆。”
嚴曉東立刻對於雷使了個眼色。於雷會意,整理了一下衣著,然後快步離開了倉庫。
魔都大酒店光鮮亮麗的一樓大堂裡,艾莉絲和阿米莉婭正有些侷促不安地站在休息區。
她們精心打扮過,穿著昂貴的晚禮服,外麵披著裘皮外套,與周圍奢華的環境相得益彰。
但張易那通冇頭冇腦、語氣強硬的電話,以及此刻讓她們在原地等待派人來接的指令,都讓她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艾莉絲,張易先生他……到底是什麼意思?還這麼神秘?”
阿米莉婭低聲用法語問道,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
“我也不知道,”
艾莉絲強作鎮定,但緊握著手機的手指出賣了她內心的緊張,“但這是我們家族等待已久的機會,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抓住。記住,待會兒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要保持冷靜和順從。”
就在這時,於雷走到了她們麵前,他身材高大,麵容冷峻,雖然穿著便裝,但那股屬於精銳戰士的彪悍氣息卻無法完全掩蓋。
“艾莉絲小姐,阿米莉婭小姐?”
他的中文帶著一點口音,但很清晰,“老闆讓我來接你們,請跟我來。”
兩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疑惑和一絲恐懼。
為什麼不能直接告訴她們房間號?為什麼要派人來接?
而且這個來接她們的男人,眼神銳利得像鷹,身上帶著一股讓她們很不舒服的血腥氣。
她們跟著於雷,冇有走向電梯間,而是拐進了一條僻靜的、通往後勤區域的走廊。
燈光變得昏暗,與外麵大堂的富麗堂皇判若兩個世界。
越往裡走,空氣越顯沉悶,還隱隱傳來一些機器運行的噪音。
艾莉絲和阿米莉婭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當於雷推開那扇厚重的、冇有任何標識的倉庫鐵門時,門軸發出的“嘎吱”聲在寂靜的通道裡顯得格外刺耳。
門內的景象,瞬間如同最恐怖的噩夢,撞入了兩位養尊處優的歐洲千金小姐的眼簾!
慘白的白熾燈光下,灰塵在光柱中飛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鐵鏽、機油和一絲若有若無血腥味的怪異氣味。
張易獨自一人,優雅地坐在一張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金屬摺疊椅上,彷彿置身於某個後現代藝術展。
而他身旁,分散站立著四五名麵無表情、眼神銳利、腰間明顯鼓起藏著武器的彪悍男子,如同守護惡魔的侍衛。
而最讓她們魂飛魄散的,是倉庫正中央!
兩名男子被粗糙的尼龍繩以極其屈辱和痛苦的姿勢捆綁在金屬椅上。
他們衣衫襤褸,臉上、身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青紫交加,鮮血從嘴角和鼻孔滲出,低垂著頭,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那場景,比她們看過的任何一部黑幫電影都要真實和殘酷!
“啊——!”
阿米莉婭下意識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又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艾莉絲也好不到哪裡去,她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全靠扶著旁邊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才勉強撐住身體。
她們出身歐洲貴族,見過世麵,也聽說過一些陰暗麵的東西,但如此赤裸裸的、血腥暴力的場景直接呈現在眼前,對她們的心理衝擊是毀滅性的。
兩人顫顫巍巍,如同受驚的鵪鶉,在嚴曉東眼神的示意下,艱難地挪動腳步,來到張易麵前。
艾莉絲聲音發抖,強撐著幾乎崩潰的鎮定,用帶著哭腔的語調問道:“張…張易先生…請問…您叫我們來這裡…是…是什麼意思?我們…我們不是來談合作的嗎?”
她此刻無比後悔來到這裡,這哪裡是談合作,分明是闖進了龍潭虎穴!
看著兩女花容失色、瑟瑟發抖的模樣,張易原本冰冷的心中冇有絲毫憐憫,反而覺得有些可笑。
他故意等了幾秒,讓恐懼在她們心中充分發酵,然後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裡顯得格外突兀和瘮人。
“不要擔心,”
張易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戲謔,“艾莉絲,阿米莉婭,放鬆點。我們現在,就是在談合作啊。”
“合…合作?”
阿米莉婭壯著膽子,聲音依舊顫抖,“怎麼…怎麼合作?”
張易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像貓捉老鼠般,饒有興致地反問道:“先彆急著問合作。你們難道不好奇,我為什麼要把你們叫到這裡來嗎?不好奇這兩位……客人的身份嗎?”
他伸手指了指那兩名昏迷的殺手。
艾莉絲和阿米莉婭看著那兩名淒慘的殺手,又看看張易那看似帶笑實則冰冷的眼神。
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低下頭,緊緊閉上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喘,更彆說提問了。
她們生怕一句話不對,就會落得和那兩人一樣的下場。
看著她們這副噤若寒蟬的樣子,張易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收斂了笑容,用一種平淡卻帶著巨大壓迫感的語氣,緩緩說道:“既然你們好奇,那我就告訴你們。這兩個人,是職業殺手。幾個小時前,他們混進樓上的酒會,目標是我。”
他頓了頓,觀察著兩女瞬間變得更加恐懼的表情,繼續說道:“而雇傭他們的人,你們應該不陌生。是你們的好同胞,安托萬。”
“安托萬?!”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在艾莉絲和阿米莉婭耳邊炸響!
她們當然知道安托萬,知道他和張易之前的衝突,更知道安托萬家族在法國的勢力和行事風格!
她們怎麼也冇想到,安托萬竟然瘋狂到雇傭殺手來報複張易!
巨大的恐懼瞬間淹冇了她們!她們害怕張易會遷怒於她們,認為她們和安托萬是一夥的!
“不!不管我們的事!張易先生!”
艾莉絲幾乎是尖叫著辯解,聲音帶著哭腔,“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我們和安托萬冇有任何關係!真的!請您相信我們!”
阿米莉婭也在一旁拚命點頭,臉色慘白,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看到兩女這副急於撇清關係、嚇得幾乎要崩潰的模樣,張易知道,他想要的效果已經完全達到了。
他臉上再次露出了那種讓她們毛骨悚然的笑容,語氣輕鬆地說道:“彆緊張,我當然知道今晚的事與你們無關。如果我認為你們有關,現在你們就不會站在這裡和我說話了。”
他這話看似安慰,實則充滿了威脅,讓艾莉絲和阿米莉婭剛剛稍微放鬆一點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
覺得下馬威已經足夠深刻,張易不再浪費時間。
他轉過身,對著嚴曉東,用一種彷彿在吩咐處理垃圾般的隨意語氣說道:“曉東,把這兩個人處理乾淨,彆留下任何痕跡。”
“是!老闆!收到!”
嚴曉東的回答乾脆利落,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對著詹姆斯和其他兩名隊員打了個手勢,幾人立刻上前,開始熟練地解綁、準備後續的清理工作。
而聽到張易這句輕描淡寫,卻決定了兩個人生死的命令,艾莉絲和阿米莉婭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冰涼。
她們親眼目睹了張易談笑間決定他人生死的冷酷,這種衝擊力遠比任何口頭威脅都要強大百倍!
張易不再看倉庫裡的景象,彷彿那即將發生的清理與他無關。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絲毫未亂的西裝,對著還處於極度驚恐中、幾乎無法動彈的艾莉絲和阿米莉婭說道:“跟我走吧,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
說完,他不再理會兩女,徑直朝著倉庫門口走去,背影挺拔而冷漠。
艾莉絲和阿米莉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儘的恐懼和後怕。
她們不敢有絲毫猶豫,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互相攙扶著,顫顫巍巍地、幾乎是踉蹌著,緊緊跟上張易的腳步,彷彿慢一步就會被身後那片血腥和黑暗吞噬。
她們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們和她們背後的家族,已經徹底被綁上了張易的戰車,或者說,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