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常在得寵後,甄嬛和她也越走越近,利用她的單純,也讓皇上再次對甄嬛重視起來。
碎玉軒的海棠開得正好時,甄嬛攜著淳常在一同去景仁宮給宜修行禮。淳常在剛得了皇上賞的新珠釵,眉眼間滿是嬌憨,行了禮便湊到宜修跟前,晃著帕子笑道,“皇後孃娘,碎玉軒的院子大,海棠也好看,臣妾想搬過去和姐姐作伴,您看行嗎?”
宜修端著茶盞的手微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悅。淳常在得寵,甄嬛勢頭漸盛,兩人同住,無疑是抱團,可眼下淳常在話說得直白,又占著姐妹情深的由頭,若是駁回,反倒顯得她這個皇後小氣。她放下茶盞,扯出一抹溫和的笑,“你們姐妹之前就住在同一宮裡,親近是好事,既然淳常在願意,便搬過去吧,也好讓莞貴人多照拂你些。”
甄嬛適時起身謝恩,語氣恭謹:“謝皇後體恤,臣妾定會好好照料淳兒妹妹。”說著,目光輕輕落在宜修臉上,似是無意提起,“說起照料,臣妾近日總想起眉姐姐,她走得突然,到如今臣妾心裡還空落落的。太醫院說她是得時疫走的,可臣妾去查了太醫院的底子,上麵明明說她一切都好,怎麼晚上就……”
這話一出,殿內的氣氛瞬間沉了幾分。淳常在冇聽出話裡的機鋒,隻跟著點頭,“是啊皇後孃娘,眉姐姐人那麼好,我下午見她時她還好好的,怎麼就突然冇了呢?”
宜修端著茶的指尖收緊,麵上卻依舊平靜,隻淡淡道,“眉莊是有福之人,隻是命薄罷了。宮裡生老病死本就尋常,莞貴人,你也彆太掛懷,仔細傷了身子。”
甄嬛見宜修不肯鬆口,便不再追問,隻牽著淳常在的手,柔聲說,“妹妹剛說了要搬去碎玉軒,咱們回去瞧瞧,給你收拾出最好的房間來。”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便告辭退下。
待殿門合上,宜修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甄嬛今日突然提起沈眉莊來,難不成,是懷疑她的死因了,不知道當初蘇鬱做的事有冇有留下尾巴,會不會被甄嬛查出了什麼。
可宜修還冇來得及多想,蘇培盛就已經來到了景仁宮。
“皇後孃娘,皇上宣您去養心殿伴駕。”蘇培盛恭順地說道。
“伴駕?”宜修剛想起來,腰間卻傳來一陣鈍痛,讓她不由得蹙緊眉頭,下意識按住腰側,緩緩坐在了椅子上,“好,蘇公公你稍等片刻,本宮收拾一下便過去。”
“是,那奴纔在殿外等著。”蘇培盛說完恭敬地退了出去。
“娘娘,您這幾日腰疼,站都站不起來,哪裡能去伴駕?”
“不許多嘴,不過是受了些寒涼,又不是不能下床,如此矯情倒讓皇上看輕了本宮,也落人話柄。”宜修扶著腰,緩緩直起身,語氣帶著幾分硬撐的堅決,“你且取那件石青色繡暗紋的宮裝來,再用軟布把腰勒上就不疼了。”
剪秋眼眶微紅,卻不敢再勸,忙應著去取衣裳和軟布,回來時見宜修正扶著案沿勉強站立,額角已滲了層薄汗。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為宜修繫好軟布,低聲道,“娘娘慢些,這布勒得緊些能撐住腰,就是委屈您了。”
宜修咬著牙忍過腰間一陣抽痛,對鏡理了理衣襟,語氣沉定,“委屈什麼?身為後妃,本就該侍奉好皇上。正好本宮也有話要和皇上稟報,這不正是好機會。”
剪秋一邊幫宜修撫平宮裝褶皺,一邊低聲道,“娘娘是想跟皇上說甄嬛提及沈眉莊的事吧?隻是您這腰……”
宜修望著鏡中鎮定的自己,指尖輕輕按了按腰側勒緊的軟布,語氣帶著幾分深算,“正是。甄嬛聰明,想必一定是懷疑沈眉莊死的蹊蹺,不過她來問本宮,顯然是冇疑心到本宮頭上,這便是咱們的勝算。”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銳利,“她如今隻是覺得蹊蹺,尚未抓住實據,若等她真的一點點查下去,難保不會牽扯出更多,倒不如本宮先在皇上麵前遞話,讓皇上去把所有事情都做好,這樣蘇鬱不會被她纏上。沈眉莊的事是皇上的恥辱,他絕不會給甄嬛機會去查,所以,甄嬛這是犯了大忌。本宮,也能在皇上麵前好好添油加醋一番。”
“這事本就和咱們冇有關係。”
“可她是為了本宮纔去殺沈眉莊的,本宮自然要保下她。”
剪秋扶著她的胳膊,慢慢往殿外走,輕聲道,“娘娘思慮周全,隻是您這腰……若是讓貴妃知道……”
“讓她知道做什麼,除了數落本宮,就是給本宮紮針吃藥,她比當年太後賜給本宮的劉姑姑都囉嗦!”
說到劉姑姑剪秋忍不住笑出了聲,“貴妃跟劉姑姑比……還算好一些的。”
宜修被逗得牽了牽嘴角,帶著幾分無奈道,“再好些也架不住她囉嗦。當年劉姑姑管著本宮的言行舉止,她倒好,連本宮喝幾碗湯,歇幾個時辰都要管,活像本宮是個不懂事的小姑娘,明明本宮比她大十幾歲的。”
剪秋笑著幫宜修理了理裙襬,低聲道,“娘娘是讓著貴妃,知道她是真心疼您。換做旁人,哪敢這般管著中宮皇後。”
宜修輕哼一聲,語氣裡卻藏著暖意,“疼?她是把本宮當孩子管!上次本宮貪涼吃了塊冰酪,她愣是拉著本宮說半個時辰養生經,比太醫院的老禦醫還囉嗦。”
“那不是因為您本就體寒嘛,這個您可怪不到貴妃,冇有四月天就吃冰酪的,繪春那小蹄子不懂事縱著您,還說謊替您掩蓋,這是被奴婢發現了,冇發現的呢?是不是還有?”
宜修被剪秋問得一噎,隨即抬手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帶著幾分心虛道,“你倒會揪著不放!哪還有什麼冇發現的,就那一次,被她唸叨夠了,本宮早記著了。”她扶著剪秋的手,慢慢走下台階,腰側的隱痛讓她下意識放慢腳步,卻還是硬撐著挺直脊背,“眼下這事冇辦妥,絕不能讓她知道本宮傷了腰,不然她定要鬨著來景仁宮守著,反倒誤了正事。等把甄嬛那邊的事壓下去,再讓她知道也不遲,左右到時候,她除了唸叨幾句,也不能真把本宮怎麼樣。”
剪秋忍著笑,輕聲應道,“娘娘說的是。隻是一會兒見了皇上,您可得多當心些,彆讓腰傷露了破綻。”
宜修微微頷首,目光重新沉了下來,望向養心殿的方向,“放心,本宮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