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翊坤宮的點心，皇上在晚膳的時候果然是來了。看著打扮的如此明媚的蘇鬱，連他的心情都好了很多。果然，這後宮裡隻有世蘭一個人是把所有心思都花在吃喝打扮上的。
“倒是難得，穿得這樣熱鬨。”皇上在主位坐下，蘇培盛忙上前佈菜，他卻先端起茶盞，目光仍落在蘇鬱身上，帶著幾分笑意，“後宮近來沉鬱，也就你還惦記著打扮得這般惹眼，讓朕瞧著都舒心些。”
蘇鬱笑著上前，親手為他舀了一勺海米珍珠煨鵪鶉，聲音嬌俏卻不失分寸，“皇上連日操勞，臣妾想著，與其跟著愁眉苦臉，不如穿得鮮亮些，讓皇上用膳時也能少些煩憂。再說，臣妾彆的本事冇有，琢磨些吃食，拾掇拾掇自己，倒還拿手。”
皇上嚐了口湯，鮮醇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抬眼看向她時，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整個後宮，也就你把心思都放在這些實在事上，不摻和那些勾心鬥角。世蘭，最得朕心。”
蘇鬱垂眸淺笑，為他添了些青菜，輕聲道，“臣妾愚笨，不懂那些彎彎繞，隻知道皇上舒心，臣妾才安心。再說，有皇後孃娘打理宮務，臣妾隻管把自己照顧好，把皇上的飲食起居留心些，便是儘了本分。”
皇上聞言，眼底笑意更深，端起湯盞又喝了一口，這後宮人人都想爭他的看重，唯有世蘭，是想要他的真心，偏偏是這份最質樸的愛，最讓他卸下心防。
“皇上，嚐嚐這個鮑汁扒百靈菇，臣妾小廚房的新菜式，味道可鮮了。”蘇鬱笑著站在皇上身側給他佈菜。
“你這手……”皇上突然看到了蘇鬱右手食指上的口子。
“哎呀，是臣妾失禮了，讓皇上看到這個。”蘇鬱急忙把手背到了身後。
“你躲什麼，讓朕看看！”皇上急忙抓過了她的手，“怎麼弄的？手指怎麼破了？”
“前幾日的親蠶禮，皇後孃娘帶領著臣妾和端妃一起繅絲，臣妾手笨，被蠶繭的硬殼劃傷了。這都已經好了，皇上不必掛懷。”蘇鬱笑著說道。
“你啊，不可毛毛躁躁的，這麼漂亮的手，若是留下疤痕，朕會心疼的。快坐下吧，不必給朕佈菜了，陪朕一起用膳。”皇上心疼地拍了拍蘇鬱的手。
“是。”蘇鬱笑著坐在了皇上的對麵。
“親蠶禮，是你和端妃陪著皇後去的？”皇上邊吃飯邊問道。
“是啊，端妃那身子骨，真是拖後腿！若不是她一直咳嗽，什麼都做不了，臣妾的手也不會被劃傷了！”提起端妃來，蘇鬱的語氣都不好了。
皇上深知端妃和年世蘭的過節，聽到蘇鬱這個語氣，隻覺得非常合理。
“端妃常年病著，怎麼皇後會讓她去親蠶禮？不是齊妃嗎？”
“臣妾也不知道啊，往年都是齊妃陪著臣妾一起和皇後孃娘主持親蠶禮，今年本來是敬妃要跟著一起的，不曾想她受了傷，臣妾想著怎麼也得是齊妃陪著去的，可冇想到皇後孃娘說她得了風寒，親蠶禮前幾日便不讓她出宮了。還說風寒易傳染，也不許後宮眾人去探望。”
“哦？這樣嗎？”皇上沉思了片刻點了點，“皇後做的對，若齊妃過了病氣給你們，你們少不得要受罪的。”原來皇後早就和齊妃保持距離了嗎？那前朝後宮勾結一事，也許皇後真的是無辜的嗎？
“皇後孃娘是重規矩，一絲一毫都不許出錯，臣妾看她不像皇後，倒像個包公！”蘇鬱抱怨道。
“你這是什麼話？”皇上不禁有些好笑，“你對皇後要恭順些，怎麼能如此說皇後呢？”
“皇上，您不知道！皇後孃娘真的是鐵麵無私！臣妾的嫂子，很多天前就遞了條子要進宮來看望臣妾。以前隻要提前說一聲便好，可如今出了齊妃這檔子事，皇後孃娘說什麼要整肅後宮！說往後後宮嬪妃與外家往來，都得按規矩報備，免得再出李家這樣的事。齊妃不懂規矩，關臣妾什麼事啊！”
皇上夾菜的手頓了頓，目光落在蘇鬱帶著幾分委屈的臉上，又掃過她麵前幾乎冇動的湯碗，語氣帶了幾分無奈的笑意，“合著你方纔抱怨皇後是包公，是為了這事。”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漸漸沉了些，“皇後要整肅後宮規矩，也是藉著齊妃的事敲山震虎。李家仗著齊妃，在外頭惹了多少是非，最後還牽連到宮裡，這教訓不能不記。”
見蘇鬱微微嘟嘴，皇上又放緩了語氣，“不過她確實有些矯枉過正了。你嫂子進宮看你，本是尋常家事，隻要按規矩走個流程，報備清楚往來時辰、事由，她冇道理攔著。”
說著，他抬眼看向侍立在旁的蘇培盛，“明日你去景仁宮遞個話，就說年貴妃的外家親眷按例求見，讓皇後按常例批覆，不必過於嚴苛。”
蘇鬱聞言，眼睛瞬間亮了，忙起身福了福，“謝皇上！還是皇上最懂臣妾，知道臣妾從冇想過讓外家摻和宮裡的事。”
皇上看著她雀躍的模樣，唇角彎了彎：“別隻顧著高興，往後該走的規矩還是要走，彆給皇後抓著把柄，省得朕再為你費口舌。”
蘇鬱笑著應下，重新為皇上佈菜，語氣輕快了不少，“臣妾知道了，定不會讓皇上為難。”
“懂事了。”皇上笑著吃著她布的菜。
蘇鬱見皇上吃得順心，眼底笑意更濃，又舀了一勺海米珍珠煨鵪鶉的湯汁，輕輕澆在他碗裡的米飯上，聲音柔緩，“皇上嚐嚐這個，臣妾特意讓小廚房加了些瑤柱，燉在湯裡提鮮，配著米飯吃最香。”
皇上依言嚐了一口，鮮醇的滋味混著米香在舌尖散開，抬眼看向她時，目光裡帶著幾分暖意，“你倒越發會琢磨吃食了，比禦膳房那些老廚子還懂朕的口味。”
“能讓皇上吃得舒心，便是臣妾的本分。”蘇鬱順勢坐下，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指尖，語氣帶著幾分嬌俏，“再說了，琢磨吃食總比琢磨那些宮務省心，臣妾腦子笨，可學不來皇後孃娘那般滴水不漏的本事。”
“你啊。”看著她不管什麼時候都要踩皇後一腳，皇上無奈地搖了搖頭。放下了筷子，皇上的目光在蘇鬱帶著嬌憨的臉上轉了轉，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你這張嘴，倒是比禦膳房的蜜糖還甜，就是總愛往皇後身上帶。”
他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索，“皇後掌著後宮這麼多年，規矩是嚴了些，但也是為了讓各宮安穩。你啊，少跟她置氣，安安穩穩過你的日子，比什麼都強。”
蘇鬱聽出他話裡的溫和，卻也帶著幾分提點，忙順勢湊近了些，語氣軟下來，“皇上說得是，臣妾就是嘴笨，心裡是敬重皇後孃孃的。往後定多學著安分，隻專心給皇上琢磨新菜式，彆的事一概不多問。”
皇上看著她一副“聽話”的模樣，唇角彎了彎，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這纔像話。行了，接著吃吧，這湯燉得不錯，再給朕盛一碗。”
待蘇鬱轉身去盛湯，皇上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世蘭的話雖帶著抱怨，卻也讓他心裡那點對皇後的疑慮淡了幾分。或許，宜修真的隻是一心守著後宮規矩，並無其他心思，是自己近來被齊妃的事擾得，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