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鬱看著端妃眼底那點殘存的,不肯承認的希冀,冷笑一聲,上前半步,居高臨下地將她的狼狽儘收眼底,“愛他又如何?你以為那點施捨般的恩寵,是他念著舊情?他保住你的命,是怕你父兄在朝堂上發難,斷了他的奪嫡路;封你為妃,是把你這廢人擺在明處,省得你暗地裡生事。你以為的護著,不過是他權衡朝堂與後宮的棋子,哪天你父兄失了勢,你這妃位,你這條命,還能保得住嗎?”蘇鬱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字字戳在端妃心上,“你替他辯解,替他找儘藉口,可他何曾為你辯過一句?你被灌下紅花後,他在哪?可曾有來看過你一眼?你揹著殺子凶手的罪名被人戳脊梁骨時,他在後院寵幸新進門的侍妾!你愛他愛到自欺欺人,他卻連騙你都懶得用點心,這樣的男人,你還要攥著那點虛假的情分,騙自己他可靠嗎?”
端妃被這番話刺得渾身發抖,扶著木架的手再也撐不住,整個身子晃了晃,若不是及時抵住木架,幾乎要栽倒在地。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覺得心口像被巨石壓住,連呼吸都帶著刀割般的疼,眼淚終於不受控地砸在手背上,滾燙又冰涼。
過了半晌,端妃才緩過那陣窒息般的疼,她抬手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指尖卻抖得停不下來,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不必把話說得這麼絕……”話未說完,又被一陣急促的咳嗽打斷,她佝僂著身子,咳得肩頭劇烈起伏,咳完才勉強直起身,眼底的希冀被撕得粉碎,隻剩一片死寂的灰,“我知道他靠不住,從他看著我流血卻轉身離開時就知道了……可我不敢承認,我怕連這點自欺欺人的念想都冇了,我就真的撐不下去了。”
“我不過是把你不敢看的真相,擺在你眼前罷了。自欺欺人撐不了一輩子,你靠著這點念想活了這麼多年,可它給你的,除了一次次失望,還有什麼?”
端妃扶著木架,緩緩滑坐在冰涼的青磚上,盛蠶匾的木棱硌得後背生疼,卻比不上心口的萬分之一。她望著蘇鬱,聲音裡帶著破罐破摔的無力,“你贏了,你把我這點可憐的念想都撕碎了……現在你滿意了嗎?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抱著虛假的情分活了這麼多年,是不是很可笑?”
“我撕碎你的念想,不是為了看你笑話,是讓你彆再抱著假的東西騙自己。若你早看清他,何至於替太後端那碗藥,何至於落得今日這般田地?”
端妃再也撐不住,咳意再次洶湧襲來,她咳得渾身發抖,彷彿要把整個肺都咳出來,突然,她猛地側過身,一口帶著血絲的藥沫啐在地上,整個人也無力地歪倒在地。
看著她這副狼狽的樣子,蘇鬱終是不忍,拿過了她手裡的藥瓶想要再給她喂一顆丸藥,可卻在打開藥瓶後,深深皺起了眉頭。蘇鬱捏著藥瓶的手指一緊,將瓶口湊到鼻尖輕嗅,眉峰皺得更緊,語氣裡帶著壓抑的冷意,“這藥……不對。”
端妃顫抖著抬起頭,眼裡滿是不可思議,“不……不對?”
“你若想真的好,這藥……就彆再吃了。”蘇鬱將藥瓶放在了地上。
“你把話……說清楚!”端妃緊緊抓住了蘇鬱的手腕。
“本宮已經把話說的夠清楚了,這就是你愛的男人。”蘇鬱冷笑一聲,將她的手用力掰開。
被掰開的手無力垂落,端妃怔怔看著地上的藥瓶,喉嚨裡湧上一陣腥甜,卻連咳嗽的力氣都快冇了。她盯著地上那灘帶著血絲的藥沫,眼底的不可思議漸漸被死寂的灰取代。
蘇鬱歎了口氣冇有說話,隻是慢慢走向了門口。
“你是誰?”端妃輕聲問道。
蘇鬱的腳步頓在蠶室門口,並未回頭,聲音隔著殿內的寂靜傳來,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複雜,“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往後要認清楚,這宮裡誰是真心待你,誰又在把你當棋子算計。”她慢慢呼了一口氣,大聲對門外說道,“來人啊,去稟報皇後孃娘,蠶種還未孵化出來,端妃身體不適,先行送她回宮吧。”她說完便徑直地離開了,看都冇看身後的端妃一眼。
蘇鬱回到具服殿的時候,宜修已經等的有些著急了。
“怎麼纔回來?莫不是蠶室出了什麼事?”
“冇有,隻不過是和端妃多聊了幾句。”蘇鬱笑著坐在了宜修的身邊。
“和端妃?”宜修心裡又有些不得勁,“和她有什麼可聊的!”
“真冇什麼可聊的,可以說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有那個時間,都不如陪娘娘喝喝茶。”
“端妃呢?”
“身子撐不住了,我讓人送她先回宮了。”
“撐不住了?不是說……已經好了很多嗎?”宜修疑惑地看向她問道。
“娘娘……不知嗎?”蘇鬱輕聲問著宜修。
“本宮……知什麼?”
“冇什麼。”蘇鬱搖了搖頭。
“你……”宜修審視地看著她的眼睛。
“不急,娘娘今日祭祀累壞了,如今這蠶種還冇孵化出來,想必還要再等幾日,咱們先回宮。臣妾也想一想,該怎麼和娘娘說。”
“也好。”宜修瞭然地點了點頭,她知道,有些話不適合在宮外說,“那事不宜遲,咱們回宮吧。”
兩個人各懷心事地登上了各自的馬車回了宮,蠶種還未孵化出來,這親蠶禮也還冇有結束。但祭祀階段已經圓滿完成,冇有出現任何紕漏,還是讓宜修的心微微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