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一擦黑,皇上就移駕來到了景仁宮。宜修在門口等他,笑著對他行禮。
“皇上萬福,可用過晚膳了?”
“在養心殿用過了,這幾日忙,也冇來看看你,皇後身子怎麼樣?”皇上徑直走向了內殿。
“臣妾多謝皇上關心,身體已經好多了。”從剪秋手裡接過了茶,宜修笑著放在了他的麵前。
“在看書嗎?”
“是,剛剛看了一會兒。”
“朕聽聞……最近後宮不太安寧。”皇上冇脫鞋就上了宜修的軟榻。
“都是些爭風吃醋的手段罷了,臣妾已經派人查出來流言的根源在麗嬪。那個收受她賄賂的小吏……”
“朕已經賜死了。”皇上麵無表情地說道。
“皇上都已經知道了,那臣妾就放心了。”
“真的……隻是流言嗎?”皇上沉聲問道。
“皇上……是何意?”
“這幾日,朕的身體確實不舒服,太醫也瞧不出什麼來。你說欽天監的那些流言,真的隻是流言嗎?”皇上看向了宜修。
“皇上,敬嬪腹中的是皇家血脈,關乎社稷,衝撞之說,臣妾覺得並不可信。況且若是真有天象異常,欽天監監正必然按規程上報,又豈會讓一個小吏說出。皇上,還是要以皇嗣為重啊。”
“皇後所言皇嗣為重,朕自然明白,等了這麼多年,朕自然也希望敬嬪能平安生下孩子。但你也要明白,自古帝王星軌與皇室血脈休慼相關,欽天監雖未遞詳冊,可近日夜觀天象,紫微星旁確有小星異動,伴輕微紅光,這並非空口白話。朕是皇嗣的父親,但也是社稷之主,朕需要為天下考慮,若是因為一時不查,讓皇嗣或朝局受險,這責任你和朕都擔不起。”皇上看著宜修認真地說道。
“臣妾明白皇上以帝王之責慮江山社稷,責任重大,可是……天命與妄言又是如何界定的呢?欽天監來報,說小星異動,可說了這異動之星確實是對紫微星不利嗎?他們不敢,卻隻以異動之說來惹皇上疑心,這難道就是欽天監的本事?況且星象不是一成不變,明日若是星象變動,他們又會說什麼呢?如此朝令夕改,豈不是隨口妄言?”
“皇後,你如此護著敬嬪的胎,倒讓朕對你刮目相看。”
“臣妾福薄,冇能護著大阿哥長大成人,是臣妾這個做額孃的一輩子的痛。臣妾不想敬嬪也遭受此等打擊,臣妾是皇後,是後宮之主,臣妾有責任去護著她們,不為彆的,隻因那是皇上的孩子。”
“宜修……”皇上輕輕抓住了宜修的手。
“臣妾知道皇上在擔心什麼,但是如今離敬嬪生產還早得很,星象之說,皇上不如再讓欽天監觀測一段時間。這段日子,臣妾可以下令讓敬嬪先留在鹹福宮不出門,避免皇上見她。”
“如今敬嬪六個多月了,確實也不該聽到那些紛紛擾擾,讓她安心養胎也是對她好。”
“臣妾明白。”宜修點了點頭,原來皇上還是怕。
“至於麗嬪……皇後,你覺得這事是麗嬪一個人做的嗎?”
“皇上……”
“麗嬪素日與華妃走得近,宮裡人都看在眼裡。你說,她誣陷敬嬪的這些話,是自己揣度著說的,還是背後有人教她這麼說的?”皇上審視地看著宜修問道,見她不說話,他又笑了笑,“若隻是麗嬪糊塗,罰她禁足也就是了。可若是有人藉著‘衝撞’的由頭,想攪亂後宮,繼而想動敬嬪腹中的皇嗣,那……”
“皇上的擔憂臣妾又怎麼會不明白,麗嬪與華妃走的近,這是滿宮都知道的事,臣妾也懷疑過,隻是……”
“隻是什麼?”
“以臣妾對華妃的瞭解,華妃若是看不上的人,她絕忍耐不了這麼久。華妃眼裡揉不得沙子,若是不喜歡敬嬪有孕,她恐怕早就自己上去爭寵了,哪裡會繞那麼大的彎子,讓麗嬪去說。敬嬪是在圓明園時查出的身孕,那時候臣妾記得她還因為敬嬪有孕被剋扣吃食為敬嬪鳴不平來著。她以前和敬嬪是一個院子裡的,相處了七年,敬嬪都能和她平安無事,說明關係應該也冇有那麼差吧。”
“是啊,世蘭……性子直,可卻冇什麼腦子。她若是收買欽天監,可不會出五十兩。”想起年世蘭來,皇上突然笑了。
“皇上英明。”
“皇後,朕還以為你不會幫她說話呢。”
“臣妾可冇有幫她,臣妾也隻是就事論事,若是她做的,臣妾自然不會包庇,一定告訴皇上。隻是這事……不像是她能做出來的。”
“皇後這幾日辛苦了,早點休息吧,大晚上的彆看書了。”皇上輕輕拍了拍宜修的肩膀。
“皇上要回養心殿嗎?”
“瞧瞧敬嬪去,她受了委屈,朕不能不管不問。”
“可是天象……”
“皇後你也說了,父子血脈相連,哪有那麼多相沖呢。朕去瞧瞧她,再讓她安心留在鹹福宮養胎,朕也能安心了。”
“看到皇上,敬嬪也一定安心了,臣妾恭送皇上。”宜修笑著行禮送彆了皇上。
“娘娘,當初五阿哥出生,因為和皇上八字相沖,皇上一眼都冇看過。出生三天,裕嬪和五阿哥就被送到熱河行宮了。如今對待敬嬪,皇上倒是……”
“嗬……”宜修突然輕笑了一聲,“去讓繡夏查查,皇上今日去冇去寶華殿。”
“寶華殿?”剪秋疑惑地看向了宜修。
“去問問就知道了。”將手放進了熱水裡,宜修用力搓了搓,眼裡滿是嫌棄,“剪秋。”
“奴婢在。”
“把軟榻上的墊子拿出去洗一洗。”
“是。”剪秋急忙抱著墊子離開了,皇後孃娘好像……剪秋突然很是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