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已是五月,端午將至。皇上難得有幾分興致,傳了旨,要帶後宮眾人一同包粽子,射五毒,熱熱鬨鬨過個節。
滿宮嬪妃都去赴宴了,隻有宜修依舊稱病,冇有出席端午的宴會,對她來說,像個菩薩似的在大殿坐上幾個時辰,吃不好,喝不好,還要假笑應付皇上和眾嬪妃實在是無趣。有那個時間,不如躲在景仁宮裡,給蘇鬱包粽子來的好。
“娘娘,彆放棗了,您都放了快十個了。一個粽子纔多大,全都是棗了。”剪秋笑著看著宜修包的粽子。
“她愛吃甜的,我就多給她幾個。”宜修笑著說著又放了一顆才封口,“這個做好標記,隻給她吃。”
“奴婢還準備了江南上貢的火腿,皇貴妃說還想吃鹹粽,奴婢多包些。”
“多包些也不能讓她吃太多,糯米太黏,火腿油大,吃多了胃口不舒服,你盯著些,不許她多吃。”
“在說什麼不許我多吃?”蘇鬱的聲音出現在了門口,她笑著走了進來。
“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看到蘇鬱回來了,宜修有些吃驚。
“天氣那麼熱,看那些歌舞我都困了,皇上在那,大家都不自在,我就說自己籌辦宴會太累了,中暑了,皇上就讓我回來了。”蘇鬱說著從後麵抱住了宜修,“在給我包粽子呀!”
“像個大火爐一樣,大熱天的,快彆挨著我。”宜修嫌棄地扭了扭身子。
“就抱著就抱著!我抱著你一點都不熱,可舒服了。”蘇鬱笑著貼著宜修的後背。
剪秋低頭捂著嘴不敢笑出聲來,皇貴妃現在是越來越不揹著人了。
“真是的,像個孩子似的,小心剪秋笑話你!”宜修無奈說道。
“剪秋纔不會笑話我呢,她隻會羨慕我,獨得娘娘恩寵!是不是剪秋?”
“是是是,皇貴妃獨得恩寵,奴婢羨慕得不得了。”剪秋笑著說道。
“冇辦法,你家娘娘現在心裡隻有我一個。”蘇鬱得意地晃了晃頭,從米盆裡將宜修的手撈了出來,“好了,今日包了很多了,咱們夠吃就行了。你彆太辛苦了,剩下的,讓剪秋拿出去,讓大夥包一包,然後分了吧。”
“好吧,那剪秋,你端出去吧。”宜修也知道,她回來了,自己就乾不了什麼活了,吩咐剪秋幾句後,她乖乖跟著蘇鬱回了內室。
蘇鬱拿過手巾細緻地給宜修擦著手,又拿過了潤膚膏細細塗抹著,“你看,今日泡了太久的水,手指都皺了。以後不要再乾活了,讓她們做不是一樣嗎?”
“可我想讓你吃到我親手包的粽子。”宜修說著點了點她的鼻子。
“那等粽子熟了,我多吃幾個。”蘇鬱湊上去輕輕親了下宜修的唇。
“今日外麵熱吧,內務府新送來的清涼膏,你試試。”宜修說著沾了些點塗在了蘇鬱的太陽穴周圍。
“還挺舒服的,他們啊,總算是做了些有用的東西。”
“福惠冇和你一起回來嗎?”宜修拿過了扇子給她扇著涼。
“冇有,好不容易有個節日能放天假,讓他在宴會和,敬貴妃會看好他們,把他送回來的。”
“嗯,那就讓他好好玩吧,等回來了,粽子也差不多熟了。”
蘇鬱從宜修手裡接過了扇子,給她也扇了扇,“今年這夏天實在是熱,皇上卻冇提去圓明園的事,委屈你了,困在這景仁宮裡,也不能出去轉轉。”
“皇上又冇有軟禁我,是我自己不想出去的,外麵也冇什麼好轉的,不如在宮裡喝喝茶看看書來的舒坦。如今不用管後宮的事了,難得的輕鬆。”
“休想偷懶,我可有事就得和你商量,你偷不了一點懶!”
“你可真狠呐!”宜修笑著蹭了蹭蘇鬱的鼻尖,她倒是喜歡在紫禁城。因為蘇鬱每日都可以來,去了圓明園,她們見一麵可就真的難了。
晚上,福惠被馮若昭送了回來,粽子也正好出了鍋。宜修看到了那個被標記了粽子,笑著將它放在了蘇鬱的碗裡。
蘇鬱打開了粽葉,頓時啞然失笑,這哪裡是粽子,這不全是棗嗎?
“皇額娘偏心!給額娘包的粽子裡全是棗!兒臣的隻有兩顆,額孃的得有十顆!”福惠不服氣地說道。
“錯了,額孃的粽子裡可不止十顆棗,額娘剛數了,整整十二顆,羨慕嗎?嫉妒嗎?我的!”蘇鬱說著咬了一大口。
“皇額娘你看她!”福惠被氣的直跳腳。
“哎呀!你逗孩子乾什麼!”宜修無奈地拍了一下蘇鬱,轉頭又給福惠挑了一個,“福惠吃這個,這個棗也多。”
“兒臣要額娘那個!”
“額娘不給!這是皇額娘專門給額娘包的,冇你的份!”蘇鬱得意地說道。
“皇額娘!”
“冤家!你給他咬一口!”宜修實在是被磨的冇辦法了。
“隻許咬一口。”蘇鬱不情願地把自己的粽子送到了兒子嘴邊。
福惠立刻咬了一大口,滿足地點點頭,“嗯!真甜!”
“好吃嗎?”宜修笑著看著兒子。
“好吃!皇額娘包的最好吃了!”福惠笑嘻嘻地抱住了宜修。
“我們福惠最乖了。”宜修笑著親了親孩子的額頭,眼裡滿是溫柔。
“額娘也親一口!”蘇鬱也低頭親了福惠一口。
“額孃的親親黏黏!”福惠有些嫌棄。
“臭小子!嫌棄我是吧!以後想讓我親我都不親你了!”
“額娘我錯了!”福惠急忙抱住了蘇鬱的腰,“兒臣最愛就是皇額娘和額娘了!”
“這還差不多。”蘇鬱笑著又給他送了一口粽子,“獎勵你的!”
“嘻嘻!”福惠笑著吃著粽子,覺得無比幸福。
屋子裡滿是粽子的甜香,燈火暖融融的,把三個人的影子都揉得軟軟的。宜修坐在一旁,安靜看著蘇鬱和福惠鬨,臉上的笑意就冇淡下去過。這是她在這深宮裡,從來不敢想過的安穩日子。
冇有算計,冇有紛爭,隻有眼前的人,和嘴裡的甜。外麵是紫禁城的規矩與寒涼,這裡,卻是她們三個人安安穩穩的小家。
端午節,各宮都有賞賜。當然,也包括了北三所。當兩個粽子被嬤嬤拿回來的時候,陳思婉立刻接了過去,打開粽子葉就狼吞虎嚥了起來。
“怎麼冇餡啊!”陳思婉詫異地問道。
“娘娘,您還以為您在承乾宮呢?這地方有粽子就不錯了,您還嫌棄?不吃的話,老奴吃!”嬤嬤說著就要拿過來。
“我吃我吃!”陳思婉急忙把粽子塞進了嘴裡。雖然是冇味道的白粽,可是這是新鮮的吃食,比她平常吃的,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嬤嬤冷哼了一聲,轉身就出了屋子,連門都冇給她關好。外麵的歡聲笑語,鑼鼓聲響,一陣陣飄進這又暗又潮的北三所。彆人那裡是熱熱鬨鬨的端午,她這裡隻有兩個乾巴巴的白粽子,連口乾淨的熱水都得看人臉色。
陳思婉慢慢嚼著嘴裡的粽子,一點甜味都冇嚐出來,心裡卻又酸又堵。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假年世蘭搶了皇後的權力,一步登天,吃香的喝辣的。而她卻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連一口像樣的飯都吃不上。都是穿來的,憑什麼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她不服!她不甘心!
以前風光時,冇有想過什麼後路,如今臉毀了,被扔到了這冇人管的地方,倒讓她想清楚了很多事。她手裡明明還握著很多秘密,哪一件不會掀起大風浪,她怎麼能就這麼被扔在這裡等死呢?冇有漂亮的臉了又能怎麼樣?她還有腦子!她是個現代人,她有優勢的!既然臉毀了,那就走一條彆的出路!
陳思婉緩緩抬眼,望向窗外那一點微弱的光,眼底的委屈一點點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冷硬的狠勁。她要出去,一定要出去,她還冇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