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見狀幫她們放下了床幔,隻留了一盞燈後,也悄悄退了出去。關上門後,她看到了門口已經鋪好了被子的頌芝。
“你今日跟著皇貴妃忙了一天了,晚上我來守夜,你悄悄回翊坤宮睡覺去吧。”剪秋輕聲說道。
“你伺候皇後孃娘也忙了一天了,兩位主子這裡隻能咱們兩個守著,也不能每天都讓你睡不好。今日我來吧。”頌芝笑著說道,“你看,我把被子都鋪好了。”
“屋子裡麵不用咱們進去,有皇貴妃在,皇後孃娘晚上也不叫人,隻不過就是換個地方睡覺而已。既然你不願意走,那我也陪陪你,省得你一個人無聊。”剪秋說著坐在了頌芝身邊。
“剪秋姑姑如今……愈發平易近人了。”頌芝靠著牆笑著看著剪秋說道。
“如今後宮是皇貴妃掌權,頌芝姑姑身價自然水漲船高,我這不得好好巴結嘛。”剪秋說著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個小布包,打開後拿到了頌芝麵前,“給。”
“巴結我,就是給我吃杏脯啊?”
“這都是上貢的好東西,一般人想吃還冇有呢,不吃拉倒。”
“彆拿走啊!我吃。”頌芝說著拿起了一個杏脯放進了嘴裡,“還真不錯。”
“都是皇後孃娘賞的,她不吃零嘴,所以都好了我們了。”
“皇貴妃就愛吃零嘴,平時也總是賞我們些好吃的。咱們兩個,跟著主子,這輩子不虧啊。”
剪秋看著吃的津津有味的頌芝,突然想起了上輩子,上輩子她被年世蘭送到了皇上床上,當了幾天主子,可是年世蘭被褫奪封號後,她也又變回了宮女。後來呢?年世蘭死後,她再也冇有了訊息。聽說,被罰到辛者庫去,不慎跌落水池淹死了。可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意外啊。她主子死了,她便冇有了活著的必要。
“你看我做什麼?”頌芝疑惑地問道。
“看你吃東西還挺可愛的,比在外麵板著臉的時候好看多了。”剪秋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向彆處。
“你也是主子身邊的大宮女,你難道不知道咱們在外麵代表的是自己的主子。不硬起來,下麵就會亂,我也想和他們打成一片,隻是我不能。你也不能,不是嗎?”
“我就更不能了……”剪秋托著腮笑著說道,“頌芝,冇想過嫁人嗎?過……普通人的生活。”
“娘娘說過,想讓我出宮,給我找一門好的親事,但我拒絕了?”
“為什麼?”
“你覺得咱們這樣吃過見過又經曆過的,還能過普通人的日子?”頌芝看向了剪秋,“我們知道主子的所有事,哪怕夜裡躺在床上,都不能掉以輕心。因為……若是漏了那麼一兩句夢話給枕邊人,那也是塌天大禍。與其戰戰兢兢度過一生,不如一輩子陪在主子身邊,她疼我寵我,我得到的不比宮外的多嗎?再說了,伺候過那麼尊貴的主子,我這雙手……”頌芝伸出了自己的纖纖玉手,“哪個男人能配得上讓我伺候?”
“怎麼?想伺候皇上了?”剪秋笑著問道。
“你胡說什麼!”頌芝嚇得趕緊捂住了剪秋的嘴,“你膽子大了,怎麼能胡說八道!”
“你怕啊?”剪秋看了看內室,笑著說道,“怕屋子裡兩個主子生氣啊?你覺得……她倆會生氣?她倆巴不得多些女人去皇上床上,皇上冇空過來,讓她倆永遠膩在一起呢。”
“話雖是這麼說,但我頌芝也不是個隨隨便便的人。你以為做皇上的女人好?那些個常在答應,住的都是大通鋪,還冇咱們住的好。不是我跟你吹噓,我梳妝檯上的首飾,她們見都冇見過。”
“可那畢竟是主子。”
“主子?以前宮裡的主子,隻有皇上,太後和皇後。如今太後倒了,這後宮的主子隻有皇後孃娘和我們娘娘。你我雖是奴婢,可咱們兩個在這後宮,又對著幾個人真正的行過大禮。誰不得叫咱們一聲姑姑,這樣的體麵,可比她們強多了。”
剪秋聽得低低笑開,眼底全是瞭然,“你倒是看得比誰都明白。”
“那是自然。”頌芝輕輕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傲氣,“跟著咱們兩位主子,有體麵、有依仗、有安穩日子過,誰稀罕去爭那點可憐巴巴的恩寵。皇上那兒,早就是個擺設了。”
“你膽子也不小!這話都敢說!”
“我有什麼不敢的,我不知道皇後孃娘怎麼想的,但我們主子心裡,隻有皇後孃娘一個人,為了那個目標,她願意賭上一切。有這樣的勇氣,就絕不會失敗的。”頌芝理直氣壯。
“皇後孃娘自然是和你家娘娘一條心了,不然這後宮的權力,哪裡說給就給,半分都不猶豫的。我們娘娘,也付出了全部。她甚至都說……可以兩位太後並立。”剪秋看向了頌芝。
“剪秋,不用套我的話了。我們娘娘,是絕對不會去爭那太後之位的。既然七阿哥當初已經過繼到皇後孃娘名下,那麼皇後孃娘就是七阿哥唯一的額娘,也會是獨一無二的太後。我們娘娘若要爭,何必做到這份上。”
剪秋望著她,眼底慢慢浮起一層暖意與釋然,“我就知道,你家娘娘從不是貪那虛名的人。我也不是在套你的話,我們娘娘是真心的。”
“我們娘娘也從來冇給過假意啊。”頌芝說著往剪秋身邊靠了靠,“兩個主子既然都是真心的,那我們做奴才的,就是儘一切努力,護著兩個主子。”
“你說的對,夜深了,你先睡會兒,下半夜換我。”剪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頌芝也冇客氣,拉過被子,靠在了剪秋肩膀上,“那就先辛苦你了。”
“不辛苦,為頌芝姑姑服務,應該的。對了……”
“怎麼了?”
“我上次……看到皇後孃娘是在上麵的,你啊,以後可彆總拿這個壓我,我們主子,也在上麵過。”
“你纔看過一次?”頌芝輕聲笑道,“我都見過好幾次了。”
“那你怎麼不說。”
“我為什麼要說?能壓你一時,是一時。”
“死丫頭!”剪秋靠著牆輕輕笑了。
頌芝靠在剪秋肩頭,慢慢閉上了眼睛。誰上誰下有什麼關係呢,隻要屋子裡那兩個真心相愛,她們做奴才的,就高興了。
殿內隻餘一盞小燈昏昏燃著,光影柔柔落在兩人相依的肩頭。外間靜得隻剩下淺淺的呼吸聲,裡間是她們拚了命要護著的人,身邊是一路同行的伴。
誰上誰下,不過是玩笑話。隻要屋裡那兩個人,真心相待,歲歲安穩,她們這一夜夜的守候,這一生的追隨,就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