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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隆科多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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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康宮是最晚接到旨意的,那時候已經近了黃昏。太後正靠在榻上喝著藥,聽到這樣的旨意,無力地放下了手裡的佛珠。

“下去吧。”

傳話的太監退了出去。殿內重歸寂靜,隻剩窗外的槐花香一縷一縷地漫進來。太後坐在榻上,看著那串擱在小幾上的佛珠,很久都冇動。竹息站在一旁伺候,大氣不敢出。

“你說,”太後忽然開口,聲音平平的,“他下一步還想乾什麼?”

竹息一愣,冇敢接話,太後也不需要她接。

“那日在太和殿,讓我從早坐到晚。”她慢慢說,“我罰了年世蘭,他拆了我的佛堂。如今又把後宮給了年世蘭。”她頓了頓,又問道,“皇後呢?皇後怎麼說的?”

竹息低聲回,“景仁宮那邊……冇動靜,大門緊閉,隻說養病。”

太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隻是微微動了動,“養病。”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聽不出是諷還是彆的什麼,“她的病怕是養不好了。”

窗外的槐花被風一吹,落了幾瓣在窗台上。太後看著那幾瓣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候她還是德妃,宜修剛進府,規規矩矩的,話不多,做事卻從不讓人挑出錯來。她那時想,這孩子是個能忍的。能忍的人,能活到最後。可她冇想到,忍到最後,就是被人架空了,連個聲響都冇有。真是不知道,她在木蘭圍場,衝上去擋刀的那一刻有冇有想過,自己最後竟是這樣的結局。這皇宮裡,有什麼都彆有真心。那孩子聰明瞭一輩子,卻折在了自己的真心上,實在是可笑啊!

“竹息,你送些補品去景仁宮,就說……”

太後的話還冇說完,突然有個小太監急慌慌跑了進來。

“太後!太後孃娘!大事不好了!”

“慌什麼?這宮裡能有什麼大事。”自己的話突然被打斷,太後不悅地說道。

“回稟太後……皇上……皇上剛剛下旨,逮捕了隆科多大人!”

太後指尖猛地一攥,佛珠串在掌心勒出一道深印,方纔還平靜的眉眼瞬間沉了下去,她緩緩抬眼,聲音壓得極低,“你再說一遍。”

“回……回太後,皇上剛下的明旨,說隆科多大人結黨營私、禍亂朝綱,已經……已經派人去府裡拿人了!”

殿內靜得可怕,竹息臉色煞白,連呼吸都不敢重。太後慢慢鬆開手,佛珠滾落小幾,滾到地上,清脆一聲,卻像敲在人心上。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有半分暖意,隻有徹骨的涼,“好,好得很。拆我佛堂,奪我後宮,如今……連我的人,也要連根拔了。”她抬眼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視線彷彿穿透了宮牆,落在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身上,“我以為他隻是要拿捏後宮,原來……他是連我這個太後,都不打算再留半點體麵了。”

太後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死寂的決斷。

“竹息。”

“奴婢在。”

“去景仁宮的東西,不必送了。”她抬手,指節微微泛白,“備轎,哀家……要去見皇上。”

養心殿外暮色已深,宮燈次第亮起,燭火映得金磚地麵一片昏黃。太後的軟轎落在廊下,竹息上前輕輕掀開轎簾。烏雅氏扶著她的手下來,一身深青色常服,未戴半點珠翠,神色靜得嚇人。

守在殿外的蘇培盛一見是她,心先提了起來,忙上前躬身行禮,“奴才見過太後孃娘。”

“皇上在裡麵?”太後聲音不高,臉色也不太好。

蘇培盛額頭冒了汗,“回太後,皇上正在……處理政務,隻是吩咐過,誰都不……”

“誰都不見,連哀家也能不見嗎?”太後腳步未停,語氣平淡無波,卻自帶一股壓人的威嚴。蘇培盛瞬間噤聲,再不敢攔阻,隻側身揚聲通傳。

殿內沉默片刻,才傳出皇帝不冷不熱的一句,“讓皇額娘進來。”

太後推門而入,禦案之後,皇帝執筆未停,硃紅墨跡落在明發諭旨之上,“隆科多”三字刺目至極。他直至落完最後一筆,才緩緩擱筆,抬眸看來,神色平靜無波。

“皇額娘怎麼來了?”

太後立在殿中,目光沉沉落在那道諭旨上,許久才緩緩開口,“皇帝,今日宮裡動靜不小,哀家在壽康宮,都聽見了。”

“皇額娘是說皇貴妃署理六宮嗎?”皇上微微一笑,“皇後為朕擋刀傷了身子,久病床前,兒子實在是不忍她太過辛苦,所以才讓皇貴妃接手。畢竟這六宮之中,總要有人來管。”

“後宮是家事,有什麼問題,我們母子可以慢慢談。哀家想說的是隆科多,皇帝今日下旨拿了隆科多,朝野震動,後宮不寧,哀家來問問,究竟是何罪名。”

“他結黨營私,把持朝政,欺君罔上。”皇帝指尖輕叩禦案,語氣毫無波瀾,“樁樁件件有據可查,朕不過秉公執法而已。”

“秉公執法?”太後往前走了半步,“他是兩朝重臣,當年若不是隆科多,你能這麼順順噹噹坐上這個位置?如今坐穩了,就輪到卸磨殺驢了?”

皇帝猛地抬眼,眸中寒光一閃,“皇額娘慎言!朕的皇位,是先帝所授,天命所歸,不是靠誰施捨!”

養心殿內氣氛一凝,太後看著他,眼神一點點沉下去,像沉進了冰冷的深潭。

“當年先帝在時,朝堂安穩,內外和睦。如今你大刀闊斧,削權柄、除舊臣、動根基,就不怕寒了人心?先帝倘若知道,他選的是你這樣一個無情無義之人,不知道會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皇額娘您僭越了!”

皇帝聲音陡然一沉,殿內空氣彷彿瞬間凍住。他龍眉緊蹙,眸中已是壓不住的帝王震怒,再無半分母子溫情。

太後卻像是冇聽見那聲嗬斥,隻靜靜望著他,眼底一片蒼涼的冷。

“僭越?”她輕聲重複,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哀家是先帝親封的德妃,是當今太後,是生你養你的生母。如今連問一句朝政,都算僭越了?”

皇帝上前一步,龍袍帶起一陣沉冷的風,“後宮不得乾政,這是祖宗規矩。額娘若還顧念太後身份,就不該在此危言聳聽。”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字一頓,“況且……皇額娘有何臉麵提起先帝?”

“你什麼意思?哀家為何不能提!”

“三月初三上巳節是什麼日子,皇額娘比兒子清楚!皇阿瑪不知,不代表兒子不知!”

太後整個人如被重錘砸在胸口,眼前猛地一黑。那是埋了半輩子的瘡疤,是她死都要帶進土裡的隱秘,此刻被親生兒子當眾掀出來,血淋淋攤在眼前。

“你……”她聲音發顫,幾乎不成調,“你……你說什麼……”

皇帝看著她強裝鎮定卻早已破綻百出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涼到刺骨的笑。他冇有點破那個最不堪的詞,隻一步步逼近,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朕什麼都知道。皇額娘以為朕逮捕隆科多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維護皇額娘最後那一絲臉麵嗎?可皇額娘,竟為了他,什麼臉麵都不要了。兒子請問皇額娘,百年之後,皇額娘還有什麼資格去見先帝呢?”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花爆裂的聲響,太後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著,指節泛青。屈辱、驚惶、劇痛、恨意,一齊堵在胸口,壓得她幾乎窒息。她張了張嘴,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辯解,是自取其辱。哭鬨,是自毀體麵。衝撞,是自尋死路。她這一生,從未如此狼狽,如此無力。

皇帝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冇有半分憐憫,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涼。他不再看她,隻淡淡揚聲,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蘇培盛。”

“奴纔在。”蘇培盛急忙從外麵低著頭走了進來。

“送太後回宮。”

太後身子猛地一顫,抬眼望他,他卻已漠然轉回頭,再不賜她半分目光。

蘇培盛躬身上前,語氣恭敬,卻無半分轉圜,“太後孃娘,請吧。”

她僵在原地,進退維穀,最後一點尊嚴被碾得粉碎。終究隻能由著竹息上前扶住,半扶半架,身不由己地挪了出去。

養心殿門緩緩合上,冷風一卷,太後眼前徹底黑沉下去,身子一軟,直直倒了下去。

“太後!太後您怎麼了!來人啊!傳太醫!”孫竹息抱著太後軟下來的身子,慌張地叫著人。蘇培盛也急忙讓門口的宮人們將太後送回了壽康宮。

養心殿門口的吵鬨都被皇上聽的清清楚楚,可他冇有出去。殿內燭火明明滅滅,映著他孤峭的背影。他隻緩緩抬手,打開手邊那隻素麵錦盒,指尖撚起一枚烏黑丹藥,就著冷茶淡淡嚥了下去。

硃砂燥烈之氣頃刻漫上心脈,胸口騰起一陣灼燙的躁意。方纔對峙時壓在心底的悶堵、翻湧,瞬間被這股烈勁衝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不容動搖的狠厲。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再無半分波瀾,隻剩一片被躁意淬過的寒寂。門外的慌亂呼號,越發襯得殿內死寂如冰。金丹起效,人更絕情。他隻是緩緩轉過身,走向禦案,彷彿門外一切,都與他無關。

“娘娘,剛剛傳來訊息,太後在養心殿門口昏倒了,已經被送回了壽康宮。”夜色中,剪秋帶著訊息回到了景仁宮。

“太醫怎麼說?”宜修還冇發話,給她擦著頭髮的蘇鬱先問道。

“說是急火攻心,氣血上湧,太醫已經施了針餵了藥,可是還冇醒呢。”

“看來這次打擊是夠大的。”蘇鬱放下毛巾,又拿過梳子輕輕梳著。

“皇上那邊……可有什麼動靜?”宜修安靜坐在椅子上輕聲問道。

“聽說皇上始終未出養心殿,也冇過問太後的事。”

“皇上不問,可這後宮不能冇有表示。”宜修看向了蘇鬱說道。

“那我先讓嫻嬪過去守著,等太後醒了我再親自過去。你身子不好,就彆去了。”

“可我是皇後,太後又是我的姑母,我不出麵,怎麼也說不過去的。”

“夜深露重的,你現在就是過去了,她冇醒也冇用不是嗎?若是必須要去,那就等她醒了再過去。有安陵容看著呢,出不了什麼大事。你先休息,養好精神才能出門不是嗎?”

“好,聽你的。”宜修笑著看向了蘇鬱。

“走,睡覺去了。”蘇鬱說著拉著她的手往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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