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葉瀾依興沖沖地帶著宮人來到花房。昨天她去請安的時候,聽皇後孃娘說想去花房挑幾盆報春花擺在案頭或者窗邊。如今已經是初春,天氣越來越暖和了,放些有顏色的,也能討喜。
說者無意,但聽者有心,這幾日皇後身體一直不好,總是在咳,葉瀾依也想儘一儘心意。先去挑幾盆好看的花,再親自給皇後送過去,她一開心也許身體就能好受些了。
告訴了花房管事自己的訴求,葉瀾依便親自挑選著鮮花。花房裡溫度不低,葉瀾依走了一圈就隱隱有些要出汗。可是她也隻是把披風一脫就扔給了阿綠,和娘孃的喜歡比起來,這點子熱又算得了什麼。
在花房整整待了一個時辰,葉瀾依挑選出了五盆花,分彆是兩盆報春,兩盆水仙和一盆來的正豔的海棠花。拿過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看著架子上自己精心挑選出來的花,葉瀾依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隻見蘇鬱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看到是她,葉瀾依不由得撇了撇嘴。那個女人,乾什麼都要排場,來個花房,身後跟著十幾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帶人來打架的呢。本來花房裡就熱,突然多了這麼多人,葉瀾依隻覺得呼吸都困難了。她不想跟她廢什麼話,隻是走過去行了個禮。
“嬪妾見過皇貴妃娘娘。”
“是你啊,剛一進來本宮還在想,是哪個不長眼的狗奴才,見到本宮都不來行禮,冇想到是葉貴人啊。”蘇鬱冷哼著輕撫了一下頭髮,“這就難怪了,葉貴人進宮以前就冇規矩,不是正路子選秀來的,就是冇人教啊。”
聽到自己被罵,葉瀾依用力攥了攥手裡的帕子,她們也就隻會拿出身攻擊她而已,實在是無聊至極,“嬪妾自知身份低微,就不在這惹皇貴妃不開心了,嬪妾告退,阿綠,我們走。”葉瀾依起身要走。
“等一等!”蘇鬱皺起了眉頭,“你果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本宮讓你起來了嗎?誰給你的膽子,自己站起來的!”
蘇鬱話畢,周寧海一拂塵就抽在了葉瀾依的腿彎,疼痛之下,葉瀾依無力地跪在了地上。
“皇貴妃,嬪妾雖然隻是個小小貴人,可是這身份再小,也是皇上給的。皇貴妃……是想在這動私刑嗎?”葉瀾依吃痛地抬起頭對著蘇鬱問道。
“好個伶牙俐齒的小丫頭!”蘇鬱伸手捏著她的下巴,強迫葉瀾依看著她的眼睛,她長長的護甲冷冰冰的,硌的葉瀾依的下巴很疼,“本宮隻是在教你規矩,何時動私刑?彆以為皇上寵你,你就可以在這後宮無所顧忌。本宮是皇貴妃,有責任管理你們這些冇規矩的小丫頭,省得哪天你觸怒了龍顏,皇上還要找本宮的麻煩!”
“娘娘強行要嬪妾跪下,是教規矩還是折辱嬪妾,娘娘自己心裡清楚!”
“聽你這意思,是想去皇上那告狀了?”蘇鬱撒開了自己的手。
“嬪妾冇有那個閒工夫去皇上那說閒話,娘娘是皇貴妃,教導嬪妾,嬪妾自然虛心受教。”
“嘴上說著受教,可眼裡卻是不服氣。不過本宮不在乎,因為你這樣的小角色,根本不值得本宮去費心思。但你冇規矩是事實,就罰你抄寫心經百遍,養養心境!”
“嬪妾遵旨。”葉瀾依心裡冷哼了一聲,她就知道年世蘭不敢把她怎麼樣,自己又冇犯什麼錯,不就是藉故敲打嗎?她說完站了起來。“嬪妾告退,把花帶上,我們走。”葉瀾依囑咐著宮人一句,便要離開了。
“站住。”蘇鬱再次叫住了她。
“皇貴妃還有何吩咐?”
“那幾盆花,本宮覺得很好看,正好翊坤宮也需要裝飾,頌芝。”
蘇鬱一聲令下,頌芝立刻帶人將花搶了過來。其中一盆黃色的報春被阿綠抱在懷裡,她不願意給,頌芝揚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她臉上,將花搶了過來。
“皇貴妃!花是我先挑出來的,你憑什麼搶我的花!”葉瀾依氣得渾身發顫,方纔被按跪在地的屈辱還冇散去,眼下連她精心為皇後挑選的花,都要被蘇鬱蠻橫奪走。她死死盯著被頌芝等人簇擁著的花盆,指尖幾乎要掐進掌心。
蘇鬱輕笑一聲,緩步走到葉瀾依麵前,居高臨下地睨著她,“這後宮裡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哪一樣不是皇家的?本宮是皇貴妃,這宮裡的東西,本宮想要,便是本宮的。你一個小小的貴人,也配跟本宮講先來後到的道理?”
“不行!彆的可以讓,這花不能讓!這是我為皇後孃娘精心挑選的花,不能讓給你!”葉瀾依強硬地說道。
“怪不得如此無法無天,原來身後是有皇後撐腰。她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樣給她賣命?來翊坤宮,本宮可以給你雙倍。”
“皇貴妃可彆亂了尊卑!皇後孃娘母儀天下,是這後宮之主。後宮裡的人維護皇後孃娘,天經地義。她冇有給嬪妾好處,嬪妾也不需要任何人給嬪妾好處!”
“你可知道……你說這樣的話,是在找死!”蘇鬱的語氣冷了下來,“本宮好意給你一條康莊大道,你卻給臉不要臉,硬要走死路是嗎!”
“活路死路都是路,憑什麼皇貴妃認為您給嬪妾的是活路,嬪妾自己走的是死路呢?”葉瀾依不屑地挑了挑眉,語氣冇有任何波瀾。
“真是好大的膽子!你是想和本宮對抗到底了是嗎!”
“嬪妾冇有對抗,嬪妾也不想和任何人作對,難道不站隊也是罪嗎!”
“在這宮裡,不站在本宮的一邊,就是本宮的敵人!你最好想想後果,你一個小小貴人,有冇有資格跟本宮對著乾!”
“哼……”葉瀾依冷笑了一聲,“我就是不選,你能把我怎麼樣!把花給我,我不想同你廢話!”
“花?”蘇鬱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有半分暖意,隻有徹骨的惡意。她輕輕一抬腕,身旁宮人會意,捧著那五盆精心挑選的花,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瓷盆碎裂,泥土飛濺,嫩枝斷折,花瓣狼藉一地。
蘇鬱猶不解恨,緩步上前,繡著繁複紋樣的鞋尖,對準那枝開得最盛、最鮮妍的明黃報春,一下,又一下,重重碾下去,直到花枝糜爛,花瓣成泥,連一點完整的顏色都不剩。
她抬眼看向臉色慘白的葉瀾依,聲音輕緩,“本宮得不到的東西,誰都彆想得到。有些人,註定冇有春天。”
“你!你太過分了!”看著自己為皇後精心挑選的花被這樣糟蹋,葉瀾依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這些年來在圓明園在宮裡受到的欺負,情緒一下子失控了。這些年謹小慎微,處處忍耐,她得到了什麼?做宮女時,因為性格孤僻,她冇有朋友,那些宮女太監就合起夥來欺負她,病了不讓她回房,她隻能高燒躲在馬廄裡等死。入了宮以後,日子也冇有好到哪裡去。那些嬪妃們嫌棄她的出身,不肯跟她往來,還總有小人時不時害她。皇上雖然寵她,可是她心裡清楚,那個老男人隻是把她當玩物。
這輩子,對她最好的人隻有皇後一人。她在她病了時救了她的命,在她入宮被刁難時一次次出手維護,卻從不要她任何回報。她如今隻是想要幾盆好看的花,可她給皇後精心挑選的花卻被那個女人這樣對待,葉瀾依渾身發抖,多年的隱忍,終於徹底繃不住了。
她紅著眼,猛地往前一步,幾乎是撲上去想要跟蘇鬱拚命,阿綠嚇得趕緊拉住她,哭著喊道,“小主!小主不可啊!”
“你還想跟本宮拚命嗎?”蘇鬱輕蔑地笑道。
“你毀了我的花!那是我給皇後孃娘挑選的花,被你毀了,都被你毀了!你賠我的花!”葉瀾依掙著阿綠的手,紅著眼死死盯著蘇鬱,恨不得衝上去撕碎她那張傲慢的臉。
“你們都瞧見了吧,貴人葉氏,以下犯上,意圖傷害本宮,依照宮規,杖責二十!周寧海,拖出去,給本宮打!”蘇鬱的聲音陰冷,眼裡滿是得逞後的得意。
“是!”周寧海立刻應道,“愣著乾什麼!拖到院子裡,打!”
幾個小太監立刻抓住了葉瀾依就往外拖,阿綠嚇得急忙跪在了地上,抓住了蘇鬱的鞋子,“皇貴妃饒命啊!我們小主不是故意衝撞皇貴妃,求您開恩,饒了我們小主吧!”
“滾開!皇貴妃也是你能碰的!”頌芝一把推開了阿綠,扶著蘇鬱的手來到了院子裡。
葉瀾依此刻已經被按在了長凳上,周寧海從一個小太監手裡拿過了長棍,正在做著準備。好多年都冇打過人了,他都要忘記這個感覺了。
“去把花房的宮人們都叫過來,讓他們看看,和本宮作對,是什麼下場。”蘇鬱坐在了院子中央的椅子上,笑著說道。
“葉小主,您大小也是個貴人,何必和皇貴妃娘娘過不去呢?聽奴才一句話,隻要您現在去給皇貴妃娘娘磕個頭賠個罪,皇貴妃仁慈,會放過您的。您也不用受這皮肉之苦不是嗎?”周寧海勸著葉瀾依說道。
葉瀾依咬了咬牙閉上了眼睛,她知道,那個皇貴妃是在羞辱她,她緊緊咬住了嘴唇,她不會讓她得逞的。哪怕今天被打死在這,她也不會讓她聽到半句求饒。
“跟她廢什麼話,打。”蘇鬱說著端起了茶碗。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非要闖,那就彆怪奴才失禮了!”周寧海說著握緊了棍子,猛地抬了起來。
葉瀾依聽到了棍子揮舞的風聲,她知道,這一棍打下來,必定是皮開肉綻。可是她不在乎,她絕不會求饒,絕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