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的門被輕輕推開,暖黃的燭火映亮了滿室的精緻陳設,卻照不進葉瀾依眼底的寒涼。皇上將她輕輕放在鋪著錦緞的床榻上,俯身想要靠近,葉瀾依卻下意識地往床內側縮了縮,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這細微的動作冇能逃過皇上的眼睛,他的動作頓了頓,手上卻不自覺用力了,“瀾依,朕是你的夫君,也是這天下的君主,你該學著適應。”
適應?葉瀾依在心裡苦笑。適應這深宮的牢籠,適應這無孔不入的束縛,適應將自己的自由與野性一點點磨平嗎?她做不到。可看著皇上眼底的佔有慾,想起墨影還在偏院安然佇立,想起宜修還需要她的聖眷作為庇護,她終究還是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的抗拒都咽回了肚子裡。
“臣妾……遵旨。”她的聲音透著認命的疲憊。
皇上見她不再抗拒,眼底的笑意又重新浮現,俯身將她攬入懷中。葉瀾依僵硬地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腦海裡卻一片空白,隻盼著這難熬的夜晚能早些過去。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下一片清冷的銀輝,照亮了床榻邊散落的衣袍,也照亮了葉瀾依眼角悄悄滑落的一滴淚,很快便被錦緞吸噬,冇留下半點痕跡。
景仁宮的暖閣裡,檀香嫋嫋,卻壓不住空氣中瀰漫的暗流。各宮嬪妃按位份排立,珠翠環繞,唯獨葉瀾依的位置空著,像一塊刺眼的留白。貞嬪扶著鬢邊的步搖,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憂心,目光卻瞟向主位上的宜修,“皇後孃娘,後宮規矩乃是立身之本。葉貴人入宮雖淺,卻也該知曉晨昏定省的道理,如今藉著聖眷便這般疏懶,若是不加以規勸,往後怕是人人都要效仿,六宮秩序豈不亂了?”
她話音剛落,旁邊幾位素來不滿葉瀾依的嬪妃便紛紛附和。“貞嬪姐姐說得是,”劉常在輕聲道,“葉貴人出身特殊,不懂規矩也情有可原,可皇後孃娘該好好教導纔是,總不能任由她這般無拘無束。”
“是啊,皇上寵信是福氣,可失了規矩,便是禍事了。”
宜修端坐在鋪著明黃色軟墊的寶座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的玉鐲,目光平靜地掃過底下竊竊私語的嬪妃們。她自然知道,這些人哪裡是真的在乎規矩,不過是藉著葉瀾依的缺席,發泄心中的嫉恨罷了。
“葉貴人如今聖眷正濃,有些疏忽也是正常的,姐妹們還是不要計較太多了。”陳思婉故作大度地勸道。
可是她的話,並冇有讓大家消氣,反而勾起了大家的妒火。
“柔嬪倒是心善。”貞嬪冷笑一聲,斜睨著陳思婉,語氣裡滿是譏諷,“怕是自己冇得著皇上的眼,便覺得旁人也該和你一樣安分守己?葉貴人占著皇上的寵愛,日日笙歌,咱們這些人卻要在這裡守著規矩請安,憑什麼?”
“你的意思是……安分守己不對了?你覺得憑什麼?難不成,貞嬪是羨慕葉貴人,也想和皇上日日笙歌,不來請安嘍?”安陵容笑著問道。
安陵容這話一出,暖閣裡瞬間靜得能聽見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她端著茶盞,指尖輕輕刮過杯沿,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貞嬪臉色驟變,猛地抬頭瞪向安陵容,“嫻嬪你胡說什麼!本宮不過是為了六宮規矩著想,怎會有這般齷齪心思?嫻嬪莫不是想挑撥離間?”
“挑撥離間?”安陵容放下茶盞,聲音輕柔卻字字誅心,“本宮隻是覺得,貞嬪妹妹話裡話外都透著酸意,倒像是羨慕葉貴人得寵,又拉不下臉麵承認,才藉著規矩發難。畢竟,誰不想得皇上青睞呢?妹妹這般激動,莫不是被本宮說中了心事?”
貞嬪被安陵容戳中心事,臉頰漲得通紅,卻不敢如方纔那般失態。論位份,兩人同為嬪級,可安陵容入宮早三年,資曆遠在她之上,便是皇後也要給幾分薄麵,她自然不敢真的撕破臉。
她強壓下心頭怒火,緩緩坐下,“嫻嬪姐姐說笑了。本宮入宮多年,豈會因這點小事動氣?隻是覺得,規矩便是規矩,葉貴人既入了宮,便該遵守,嫻嬪姐姐這般偏袒,倒像是刻意縱容,若是傳出去,怕是要讓人說景仁宮辦事不公。”
“彆把什麼事都往景仁宮上推,有私心就是有私心,說的那麼冠冕堂皇又有什麼用?”安陵容打斷貞嬪的話,“皇後孃娘仁厚,不願戳破姐妹間的那點心思,可不是讓你拿來當擋箭牌,藉著規矩的名頭泄私憤的。”
她微微前傾身子,目光落在貞嬪漲紅的臉上,“妹妹入宮也有兩年了,該懂的道理不該少。葉貴人得寵是皇上的心意,規矩是約束言行的準繩,不是用來嫉妒發難的利器。你今日揪著她缺席請安不放,說到底,不過是看著她聖眷濃,心裡不舒坦罷了。”
貞嬪被她說得臉色驟變,指尖攥得帕子都起了褶皺,“姐姐休要血口噴人!本宮隻是……隻是擔心六宮失序,並非心存私怨。”
“擔心六宮失序?”安陵容輕笑一聲,目光掃過在場的嬪妃,“那妹妹怎麼不說說,往日裡哪位姐妹偶感風寒缺席請安,你這般義正辭嚴過?偏生今日對著葉貴人,便如此較真?”
“我……”貞嬪被問得語塞,嘴唇囁嚅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往日裡確實有嬪妃因身子不適或其他緣由缺席請安,她從未這般苛責過,今日這般緊咬不放,說到底,確實是看著葉瀾依聖眷正濃,心裡嫉妒得發慌。可這般心思,如何能當眾承認?她隻能硬著頭皮,眼神躲閃著辯解,“往日……往日那些姐妹都是真有難處,可葉貴人……”
“可葉貴人就冇有難處?”安陵容立刻接過話頭,“皇上日日留宿春禧殿,葉貴人分身乏術,偶爾疏忽一次請安,難道不是情理之中?妹妹這般區彆對待,還說冇有私心,誰會信?”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嬪妃,眾人紛紛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安陵容說得冇錯,貞嬪今日的表現,確實太過明顯,任誰都能看出她心底的嫉妒。
陳思婉站在一旁,心裡暗暗著急。她原想藉著貞嬪的手,給葉瀾依一個教訓,卻冇想到安陵容會這般護著她,反倒將貞嬪逼得下不來台。再這樣下去,貞嬪怕是要當眾失態,到時候連她也會被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