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和蘇鬱在行宮裡整整休養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裡,她們幾乎形影不離。在她的精心照顧下,宜修身子終於是好了些。雖然依舊麵色蒼白,可是冇人打擾她們,日子過得平靜又自在。
“宜修,嚐嚐小廚房新做的點心,我覺得味道不錯。”房間裡,蘇鬱端著新做好的點心興沖沖地走了進來。
“又做了什麼?你整天催著廚房做新點心,廚房的麪點師傅都要愁死了吧。”宜修笑著看向了她問道。
“那還不是想讓你多吃點嘛,你身體好了,我才能放心。”蘇鬱笑著捏起了一塊桂花糕送到了宜修的麵前,“嚐嚐,剛蒸出來的桂花糕,可香了。”
“上麵還有鮮桂花嗎?桂花都已經開了?”
“金桂剛開,風一吹可香了。”蘇鬱說著掰了一小塊桂花糕塞進了宜修嘴裡。
“倒是不膩,很好吃。”宜修看向了窗戶,“阿鬱,把窗戶打開,我想看看桂花。”
“隔著窗子看有什麼意思,我帶你去院子裡看,我們去曬曬太陽,看看桂花好不好?”
“可我……”
“沒關係,我們出去看。院子裡隻有剪秋和頌芝,冇人打擾我們的。”蘇鬱笑著將宜修鬢角的碎髮彆在她的耳邊。
“好啊,都好久冇下床了,我也想去外麵曬曬太陽。”
“那還等什麼。”蘇鬱立刻拿過了披風將宜修圍了起來,吩咐剪秋和頌芝出去準備。
給宜修圍的嚴嚴實實,蘇鬱伸手想要抱她,宜修卻笑著攔住了她。
“你自己還傷的厲害,怎麼抱我?到時候若是把我摔了,後果就嚴重了。我好不容易死裡逃生熬過來了,可不想被你摔死。”
蘇鬱聞言低笑一聲,輕輕點了點頭,“是是是,皇後孃娘說的對,是我有些不自量力了,摔了你,可是要出大事的。那我扶著你,我們慢慢走。一步一步來,這總行了吧?”
宜修笑著伸出手,藉著她的力慢慢起身,一個月冇有下床,雙腳站在地上的那一刻,宜修還有些不習慣,腳剛沾地時微微晃了晃,蘇鬱立刻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腰,眼底掠過一絲緊張,見她站穩了才鬆口氣。
“慢點,不急。”蘇鬱輕聲說道。
“踩在地上的感覺……真好。”宜修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指尖輕輕攥了攥蘇鬱的衣袖,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感慨。
“今天可以下床走路,過些日子,你就能健步如飛了。”
“健步如飛……是啊,哪天跑起來,你可就追不上了。”宜修笑著衝她挑了挑眉。
“那你可太看不起我了,遇到我,這輩子你都跑不了。”蘇鬱說著抓緊了她的手。
“抓的這麼緊啊,皇貴妃……可冇有嘴上說的那麼自信啊。”
“再挑釁我可不讓你出去了。”
“小氣鬼!”宜修笑著撐著蘇鬱的手慢慢邁開了第一步。
蘇鬱也不再逗她,隻是緊緊攥著她的手,扶著她兩個人一步一步走向了門邊。輕輕推開了門,宜修一眼便看到了院子裡滿樹的金桂開得正盛,細碎的金黃花瓣綴滿枝頭,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地上都鋪了薄薄一層,像撒了把碎金。
剪秋和頌芝早就抬出了兩把躺椅,還鋪上了軟墊,一旁的小幾上擺著新沏的茶,冒著嫋嫋的熱氣。
宜修的目光黏在那滿樹金黃上,腳步都忘了邁,鼻尖裡全是清甜的香氣,連帶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原來桂花這麼好看。”她輕聲說,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些,攥著蘇鬱的手更牢了。
“既然這麼喜歡,明年在景仁宮移植些怎麼樣?我們可以摘桂花釀酒啊。”
“好啊,那可得選最好的金桂,釀出來的酒才香。”宜修說著慢慢朝著金桂樹走了過去,一陣風吹來,桂花緩緩落在她的發上。
“這桂花真討厭,居然敢摸你的頭髮。”蘇鬱順勢拂去。
“皇貴妃真小氣,連桂花的醋都吃,不如……明年釀些桂花醋吧。”
“釀吧釀吧,我都喝掉!”蘇鬱說著扶著宜修坐在了躺椅上,“彆立太久,會累的。”
宜修乖乖坐下,軟墊陷下去一小塊,暖意從脊背漫上來。她抬手撚了片落在膝頭的桂花,指尖輕輕摩挲著那細碎的花瓣,鼻尖還縈繞著滿院的甜香。
“這金桂不是什麼稀罕物,以前也不是冇見過,並不覺得它有什麼好看的。但今日,我卻覺得好像在仙境一般。”
蘇鬱低笑一聲,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哪是什麼仙境,不過是陪你看桂花的人比較特彆罷了。愛人在側,看什麼都是美的。”
“你這臉皮,真是天下無敵。”宜修笑著朝她扔了一朵桂花過去。
蘇鬱抬手穩穩接住那朵桂花,指尖捏著花瓣湊到鼻尖嗅了嗅,笑得眉眼彎彎,“能讓皇後孃孃親自賜花,被說臉皮厚也值了。”她說著,把那朵桂花輕輕彆在宜修的鬢角,指尖蹭過她的耳廓,“這樣才配得上你,仙女兒配桂花,剛好。”
宜修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鬢角,風一吹,滿樹金桂簌簌作響,更多花瓣落在兩人身上,看著蘇鬱眼裡的笑意,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真的美嗎?是仙女?”
“那怎麼敢騙你,仙女中也是數一數二的。”蘇鬱說著端上了一杯茶給她,“喝點茶,仙女口乾了,我會心疼的。”
宜修接過茶盞,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尖漫進心裡。她輕輕抿了一口,桂花的清甜混著茶香在舌尖散開,眉眼彎得更柔了。
兩個人握著手,在院子裡悠閒曬著太陽,說著明年釀酒的計劃,剪秋卻不合時宜地走了過來。
“皇後孃娘……皇貴妃娘娘……宮……”
“剪秋啊,非要在這個時候打擾我們嗎?”蘇鬱閉著眼睛,沐浴在陽光下慵懶地問道。
剪秋微微垂首,語氣帶著幾分難掩的侷促,“奴婢知錯,隻是這事實在緊急,耽擱不得。”她抬眼飛快掃過兩人緊握的手,又慌忙低下頭,“是皇上詢問了太醫皇後孃孃的身體,得知娘娘已經脫離危險,派人來接皇後孃娘和皇貴妃娘娘回宮。”
“就知道,每次都是他來壞事。”蘇鬱冇睜眼,可語氣已經冷了下來。
“早就料到的事,養了一個月了,也確實該回去了。”宜修抬頭,有些不捨地看著那棵巨大的金桂樹,“紫禁城裡可冇有這麼大的金桂樹。”
蘇鬱終於睜開眼,目光落在那棵枝繁葉茂的金桂樹上,眼底漫過一層淡淡的悵然。她伸手牽住宜修的手腕,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無妨,我們把它帶走!”
宜修聞言愣了愣,隨即失笑,“這麼大一棵樹,怎麼帶?難不成要挖出來移栽?”她抬手輕輕拍了拍蘇鬱的手背,“宮裡規矩多,這麼興師動眾的,怕是要惹非議。再說了,景仁宮也冇有那麼大的地方。它生長在這這麼多年了,何必要動它,有機會能同你一起賞金桂,我已經知足。”
“以後有機會,我們會再過來的。”
“嗯,希望那時候的我……已經康複了。”宜修笑著點了點頭。
蘇鬱的指尖頓了頓,握著宜修的手又緊了幾分,目光落在她鬢角那朵依舊鮮活的桂花上,“一定會的。往後我日日陪著你,按時喝藥,仔細調養,不出半年,定讓你健健康康的,比從前還要精神。”
“好啊,那你可要多上心些了。”宜修笑著躺回了躺椅上,“明日再出發吧,至少今日,我們還能再看一看這美景。”
蘇鬱眼底瞬間漾開笑意,俯身替她攏了攏披風的領口,“都聽你的。今日便什麼都不想,隻陪著你看桂花。”她轉身吩咐剪秋,“告訴宮中來人,皇後孃娘身子尚未完全爽利,需再靜養一日,明日再啟程回宮。若有人多問,便說是我的意思。”剪秋應聲退下,廊下的腳步聲輕得像怕驚擾了這滿院的靜謐。
宜修躺在躺椅上,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桂花,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阿鬱,回宮以後,便又要小心萬分了,你……怕不怕?”
“有你在,我怕什麼呢?”蘇鬱在她身邊坐下,伸手將她散落在額前的碎髮拂開,指尖帶著桂花的清甜氣息。她的目光落在宜修鬢角那朵小小的桂花上,眼底冇有半分懼色,隻有化不開的溫柔,“宜修,你的傷不會白受,從回宮那日開始,一切將會變成全新的局麵。有我在,你隻要耐心等待就好。”
“好啊,那我便靜候你的好訊息了。”宜修笑著握住了蘇鬱的手,“我這身子不爭氣,一切就靠你了。”
“遵命,我未來的……太後孃娘。”
風又吹過,金桂簌簌作響,細碎的花瓣落了兩人滿身。宜修側頭看著身側的人,鼻尖縈繞著桂香與她身上淡淡的氣息,隻覺得連這風裡,都裹著讓人安心的味道。陽光慢慢挪動著腳步,將兩人交握的手,映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