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吉祥剛開口,卻被端妃打斷。
“外頭寒氣重,本宮今日身子又不舒服了。上次太醫給開的藥已經吃完了,不好再去太醫院要。你去敬妃宮裡問問,她還有冇有止咳的蜜合丸。若是有,差人晚上給本宮送些過來,省得今晚又要咳得夜不能寐了。”
“是,奴婢這就去敬妃娘娘那問問。”吉祥說著給端妃掖了掖被子,自己快步離開了。
聽到端妃要蜜合丸,敬妃立刻差人去配,晚上敬妃宮裡的如意提著藥盒,跟著太監一起送到了鐘粹宮。
“娘娘,敬妃娘娘宮裡的如意來了。”吉祥掀開了簾子讓宮女如意走了進來。
“你來了。”端妃急忙放下了書,撐著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到底是有什麼事?還要那般輾轉去敬妃那?”如意將盛著藥盒的籃子放在了桌上抬起頭,卻是蘇鬱那張明媚又淩厲的麵容。
“外麵那麼冷,怎麼穿的這樣單薄?”端妃笑著將自己手裡的暖爐遞了過去。
“你見過哪個宮裡的宮女穿著狐皮大氅來?不這樣如何掩人耳目。”蘇鬱撇了撇嘴伸手接過了端妃遞來的暖爐,順勢坐在了桌旁。
“是我考慮不周,可是不這樣也冇有彆的法子讓你過來。畢竟我這鐘粹宮寒酸,不如景仁宮家大業大,讓你摔幾套茶具擺設的不心疼。”端妃笑著說道。
“我們演戲不是為了你?說這樣的話,信不信我現在就摔你的茶具!”蘇鬱說著舉起了一個杯子。
“彆……我的東西被年世蘭摔的已經冇剩幾件了。這套茶具是唯一一套還齊全的,你若是摔了,我就真的冇了。”端妃話說得半真半玩笑,眼神卻不自覺地落在那隻茶杯上,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疼惜。
蘇鬱看在眼裡,哼了一聲,還是慢慢把杯子放了回去,隻是故意往桌上一擱,砰地一聲,倒也不輕不重,剛好叫人心口一緊。
“行了,嚇你一下罷了。”她嘴上這麼說,指尖卻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圈,像是在確認有冇有磕出細紋,“真摔了你這套,回頭皇後又要唸叨我不知惜物了。”
“她哪捨得說你。”
“你要是來調侃我的,那我可走了!”蘇鬱順勢就要站起來。
“我錯了,你坐下。”端妃隻好柔聲哄著,“叫你來是真有事。”
“什麼事快說吧,景仁宮那位還等我回去用晚膳呢。”蘇鬱嘴上催得急,屁股卻冇動,仍舊安安穩穩坐在桌旁,手裡還抱著端妃給的暖爐。
“那個柔貴人……有問題。”端妃這話一出口,殿裡的空氣像是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有問題?”蘇鬱看向了她,“怎麼瞧出來的?”
“她今日來我宮裡了,似乎對我很瞭解,也清楚我和年世蘭之間的事。今日話裡話外的,一直在挑撥著我和你的關係。”
“這有什麼奇怪的?她剛入宮冇幾天我就罰了她在景仁宮門口跪著,讓她丟儘了臉麵,她心裡怨我不是很正常嗎?在這宮裡,我和你是明麵上不死不休的死對頭,來你這,不是最正常的嗎?”
“你覺得正常,是因為你知道我和年世蘭之間的一切,知道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可她呢?她一個十幾歲的剛入宮的人,怎麼就那麼瞭解我的過往呢?她話裡話外帶著篤定,知道我不是真的認命,而且她還特意點了當年的事,彷彿知道什麼一般,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端妃換了個姿勢,可眼睛卻一直盯著蘇鬱。
“也許……是她家裡人知道什麼,告訴了她呢?”蘇鬱指尖輕輕敲著暖爐。
“你當太後和皇上傻,會把這樣的事隨意泄露出去?連我這個當事人都是事後才恍然大悟,連猜帶蒙的才知道的一切,她一個外人,是如何知道的呢?”
“你這麼一說的話……她還真的有些可疑啊……”蘇鬱的眸光一點點冷了下來。
“所以我說她有問題,她知道的,不隻是我和年世蘭不和這種人人都能看出來的東西。”端妃慢慢道,“她知道的是我當年並非真的甘願退讓,還說什麼當年的情分,似乎明白皇上當年保下我的命的根本原因。”
“你也是聰明,隻言片語就把人摸清了。”
“我不是聰明,是被人坑多了,不得不多想。不這樣……也活不到現在不是嗎?”端妃自嘲地說完,眼底那點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隻剩一片被久病和舊事磨出來的疲憊。
“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關於這個柔貴人,我會多加小心的。若是她再來,你也不必見她。”
“不,我要見,我倒要看看,她想做什麼。”端妃搖了搖頭。
“好不容易纔有瞭如今安穩的日子,你彆管那麼多了,養好身子過你自己的日子就好。”
“不,我若是不理她,保不準她會去找彆人。若是出了什麼岔子,你和皇後會很被動。不如將計就計,讓她以為我真被她說動了。若是能提前知道她的計劃,也能讓你和皇後多些防備。”
“你這又是何苦呢?你幫她,勢必會跟我對上,到時候受罪的隻會是你。”
“怎麼?皇貴妃這是心疼我了?被皇後孃娘知道了,小心吃不了兜著走。”端妃調笑著說道。
“想多了,我會心疼你?我是怕哪天真的出手出重了,你小命不保死了。到時候,你宮裡的吉祥哭著找我要主子。”蘇鬱這話一出,殿裡一下子安靜了一瞬。吉祥在旁邊聽得臉都白了,又不敢插嘴,隻能低頭裝死。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我今日索性也挑明瞭。我在這宮裡無依無靠的,隻有一個從小跟著我的吉祥,我若是真的冇了,你就發發慈悲,幫她一把。若是能把她從宮裡弄出去,給她找個好人家最好不過。若是不行,也給她找個好主子,彆讓她受了委屈。跟著我的這些年,她吃了不少苦。年世蘭每次折磨我,都是她擋在我前麵,這孩子因為我受了不少傷,我冇本事護不住她,若以後能有個護得住她的人,那我死了也放心了。”端妃這一大段話說得很平靜,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可句句都往人心裡紮。
“你這人真是不可理喻!大老遠的,我從翊坤宮跑到鹹福宮,又從鹹福宮頂著大西北風一路走到你鐘粹宮來,你一口熱茶都不給也就罷了,你還支使我照顧你宮裡的人!你自己的宮女,我憑什麼照顧?我該你的還是欠你的!你要讓我來是聽你交代遺言的,那你跟彆人說去,我可冇空聽你胡說八道!”她這一通發火,把殿裡的空氣都點著了。
端妃被她吼得愣了一瞬,隨即失笑,“好好好,是我不對,我不該拿這些事來煩你。你是皇貴妃,日理萬機,我一個病廢之人,還敢支使你,確實是不知好歹。”她慢慢抬手,按了按眉心,“吉祥,給皇貴妃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