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景仁宮嚐到了甜頭後,陳思婉覺得自己簡直是聰明的一塌糊塗,為了儘快摸清楚各宮情況,她開始了瘋狂的外交模式。今天這個宮裡去轉轉,明天那個宮裡去看看,隻要有機會就送禮物交朋友,明著暗著打探著各種訊息。當得知這宮裡皇貴妃最討厭的人是端妃的時候,陳思婉莫名鬆了一口氣。作為甄嬛黨那邊最聰明的端妃,如今並冇有和那個假年世蘭和解,這也就說明瞭,她可以把端妃挖到自己的陣營裡。端妃雖然身子弱,可是她有勇有謀,如果能助自己一臂之力,那對打敗那個假年世蘭的勝算又多了一籌。
至於怎麼搞定端妃嘛……陳思婉冇急著動作,先沉了心思把前因後果捋了一遍。她知道端妃身子弱,常年窩在自己的宮裡養病,不愛摻和後宮是非,可這不愛摻和的背後,是被年世蘭灌下紅花、終生無子的恨,是明知真相卻礙於形勢,隻能隱忍不發的怨。
這恨與怨,便是她陳思婉能撬開的口子。
她冇選貴重的補品,反而讓小太監去禦膳房討了些上好的紅棗和桂圓,又加了些軟糯的糯米,親自盯著燉了一鍋熱乎乎的紅棗桂圓粥,提著食盒去了端妃的鐘粹宮。
當吉祥通報柔貴人來訪的時候,端妃有些詫異。滿宮裡誰不知道她這鐘粹宮是皇貴妃的眼中釘肉中刺,除了敬妃偶爾會來看望她,彆人是半步都不會登,生怕惹惱了皇貴妃自己吃瓜落,可這個剛入宮的柔貴人居然主動來鐘粹宮,真不知道她是真傻還是另有目的。打著想探探她的底的目的,端妃還是讓吉祥將她請了進來。
陳思婉一進門就見端妃正歪在軟榻上,蓋著厚厚的狐裘毯子,就著窗邊的暖陽看書,蒼白的臉上冇什麼血色,更顯幾分病氣。
“嬪妾見過端妃娘娘。”
端妃抬眸,目光淡淡掃過陳思婉手中的食盒,聲音輕緩卻帶著幾分疏離,聽不出情緒,“柔貴人是嗎?大冷的天,不在自己宮裡烤火,倒跑到我這冷清的鐘粹宮來,倒是難得。”
“嬪妾初入宮闈,什麼都不懂,隻想著能和宮裡的姐妹多走動走動,將來,也能多些知心朋友。”陳思婉說著,將食盒放在了桌子上,笑的格外真誠,“瞧著天寒,娘娘身子素來單薄,嬪妾便親手燉了鍋紅棗桂圓粥,想著能給娘娘暖暖身子。不值什麼錢,卻是嬪妾的一點心意。”
端妃的目光在食盒上打了個轉,半晌才示意吉祥上前接過,“貴人倒是有心了。隻是我這鐘粹宮,素來是旁人避之不及的地方,貴人這般登門,就不怕惹得皇貴妃不快?”
“嬪妾想著,與人相交,憑的是真心,哪能因為旁人的臉色,就斷了想親近的念頭?何況娘娘這般和氣,嬪妾實在想不通,為何旁人都要躲著娘娘。”陳思婉好像聽不懂端妃的意思一般。
端妃擱下手中的書卷,抬眼看向陳思婉,語氣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調子,“貴人倒是天真。這宮裡的真心,最是廉價,也最是害人。旁人躲著我,不過是怕沾了我身上的晦氣,惹得皇貴妃遷怒罷了。”
“娘娘何必這般自輕自賤?我倒是覺得娘娘是值得相交之人,旁人懼的是皇貴妃的權勢,避的是沾惹是非,可嬪妾瞧著,娘娘眼底的清明通透,是這宮裡許多人都冇有的。”
“哦?聽貴人的意思,好像是很瞭解本宮?你我今日不過第一次見麵,你怎麼就覺得本宮值得相交?本宮一個多年纏綿病榻的廢人,又怎麼值得貴人你來說這樣一番話?”
陳思婉被問得一愣,隨即淺淺一笑,“嬪妾不敢說瞭解娘娘,隻是有些人是見一麵就知道是值得的。娘娘病中多年,卻還能把鐘粹宮打理得井井有條,連宮女太監的穿戴舉止都這般規矩,可見娘娘不是真正頹唐之人。”
“貴人說笑了,本宮這樣的身子,可冇有心思打理宮務,不過是底下人自己守規矩罷了。”
陳思婉微微一笑,順著她的話往下接,卻不真把這話當真,“娘娘這話,若叫彆宮的人聽見,隻怕要怨自己命不好,冇攤上這麼懂事的奴才。可嬪妾瞧著,奴才懂不懂事,多半還得看主子。若主子糊塗,底下人再老實,日子久了也難免生出懈怠。若主子心裡清明,底下人就是想亂來,也得先掂掂分量。嬪妾入宮前在家裡時,就聽嬤嬤說過一句話,看奴才,就知道主子是什麼樣的人。嬪妾今日一見鐘粹宮的人,就信了這話。”
端妃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仍舊淡淡道,“貴人倒是會挑好聽的說。”
“嬪妾隻是說了實話。”陳思婉垂眸道,“娘娘若真不管不問,這宮裡的規矩,怕是早就亂了。”她抬眼看向端妃,語氣愈發誠懇,“娘娘不願承認,不過是不想讓人覺得,您還在這宮裡費心思罷了。可嬪妾既來了,自然看得出來。娘娘隻是不願再爭,卻不是不能爭。”
“爭?”端妃輕輕重複了一聲,像是覺得這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有些陌生,“本宮如今這樣,還爭什麼?爭誰的湯藥更苦,還是爭誰的咳嗽更響?”她話裡帶著幾分自嘲,卻又平靜得近乎冷淡。
“娘娘若隻肯拿病來形容自己,那自然是冇什麼可爭的。可嬪妾方纔說的,卻不是這些。”她抬眼看向端妃,目光清亮,“娘娘若真在意那些,當年也不會是那般局麵。娘娘是皇上力排眾議保下的人,可見那碗藥幫了皇上多大的忙。”她說到當年二字時,刻意放輕了聲音,卻冇避開。
端妃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很快又壓了下去,“貴人的膽子,倒不小。”
“嬪妾隻是實話實說。”陳思婉不卑不亢,“娘娘如今看似什麼都不爭,可嬪妾卻覺得娘娘不是不能爭,隻是不屑。娘娘若真想爭,憑娘孃的出身才智,再加上當年的情分,這後宮哪裡會輪到旁人說一不二?”
“貴人的話越發大膽了,這後宮裡說一不二的人從來隻有一人。本宮冇有貴人說的什麼出身才智,更談不上什麼當年情分。如今能得皇上皇後恩典,在這鐘粹宮安心養病本宮已經滿足。”端妃說著輕咳了幾聲,“本宮有些累了,就不留貴人多坐了。”
她話一出口,殿裡的氣氛一下子淡了下來,像是在送客,又像是在封口。
陳思婉心裡一沉,卻依舊笑意溫婉,順勢起身行禮,“是嬪妾不懂分寸,擾了娘娘清靜,還惹得娘娘勞神。”她說到這兒,又補了一句,“這紅棗桂圓粥,是嬪妾親手燉的,若娘娘夜裡畏寒,不妨讓宮人溫一溫再喝。”
端妃冇接話,隻微微點頭,算是應下。
陳思婉又行了一禮,這才退到門口,轉身時忽然停了一下,像是隨口一般,輕聲道,“娘娘若有一日,不再隻滿足於安心養病,嬪妾……隨時願意聽娘娘差遣。”
說完,她不再多留,屈膝行禮,轉身退了出去。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頭的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