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剛跨過門檻,頌芝就立刻放下了簾子,隔絕了外麵的喧囂。蘇鬱坐在梳妝檯前正喝著茶,看著宮人打理著七鳳金冠的珠穗。
“你來了,累壞了吧,快坐。”蘇鬱剛說完,頌芝就立刻搬來了鋪著厚厚墊子的椅子。
“多謝娘娘。”端妃在吉祥的攙扶下緩緩落座,稍稍緩解了朝服帶來的壓迫感。她抬手輕輕順了順胸口的衣襟,厚重的蟒紋朝服讓呼吸都帶著滯澀,鬢角的薄汗順著臉頰滑落,被吉祥及時用乾淨的帕子拭去。
“我也是想讓你進來歇歇,但又怕彆人發現,所以隻能讓頌芝那麼說。”
“臣妾明白的,娘娘不用解釋。”端妃笑了笑慢慢靠在了椅背上。
“把朝冠摘了吧,離冊封禮還早呢,瞧你累的。”蘇鬱無奈地看著她,“其實你可以不來的,何必折騰自己呢?”
在吉祥的幫助下,端妃將朝冠摘下,拿過了手帕輕輕擦拭著臉上的汗水,“臣妾多虧娘娘幫助才能活下來,今日是娘孃的大日子,臣妾怎麼能不來賀喜。臣妾身子無礙,休息一下就好。”
蘇鬱望著她卸下朝冠後清瘦的模樣,鬢髮被汗水濡濕了幾縷,貼在蒼白的臉頰上,不由得有些心疼,“你這也補了這麼多年了,真的是一兩肉都冇漲,那些補品都吃到哪去了?”
端妃被她這話逗得輕笑一聲,“臣妾也疑惑,可能是心病不除,身子也強壯不起來吧。”
“你就是想太多。”
“娘娘這身朝服真美,這花紋看著就氣派。”端妃靠在椅子上看著蘇鬱朝服由衷讚歎道。
“氣派是氣派,就是太沉了,光朝服加朝帶就有十幾斤,一會兒還要戴朝冠,簡直壓得我抬不起頭來。”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這宮裡的體麵與氣派都是用規矩壓出來的。”
“是啊,我以前原以為站得越高越是隨心所欲,可現在明白了,站的越高,腳下的路越窄,身上的責任越重,就像個枷鎖一樣。”蘇鬱歎了口氣,輕撫著自己身上的朝服花紋。
“可不是,可娘娘偏生還是個熱心腸,明明自己都套上厚重的枷鎖了,卻還想著替彆人鬆鬆綁。”
端妃的話,不由得讓蘇鬱笑了出來,“你真的很可怕,跟你聊天,會讓人不自覺地欣賞你。幸好我和你不是敵人,不然……對付你真的很難,會讓我……下不去手的。”
“那要多謝娘娘留我一命了。”端妃笑著看著蘇鬱,她也同樣很欣賞蘇鬱,隻是這樣灑脫的她,留在宮裡,確實是太委屈了。宜修放不下她的權力,可權力與愛情,似乎並不能兩全。以後,蘇鬱會失去的,也許更多。
差一刻到辰時時,頌芝前來提醒蘇鬱,端妃也讓吉祥把朝冠給她戴好,時間差不多了,冊封禮也快要開始了。
蘇鬱這邊,頌芝正幫她扶正七鳳金冠,珠穗垂落肩頭,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映得她眉眼愈發明豔。十幾斤的朝服壓得她肩背發沉,卻依舊穩穩站著。看著鏡中的自己,蘇鬱輕輕地笑著。過了今日,她就是真正的皇貴妃了。有了她的幫助,她相信宜修一定可以更加輕鬆,她們的未來,也指日可待。
穿戴完畢,蘇鬱被頌芝攙扶著來到了翊坤宮門口,等待著宜修和冊封使的到來,端妃也在吉祥的攙扶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晨光將翊坤宮的硃紅宮門染得暖意融融,蘇鬱立在階前,石青色朝服上的龍紋在陽光下泛著細碎金光。十幾斤的衣料壓得肩背發沉,七鳳金冠的珠穗垂在頰邊,隨著呼吸輕輕晃動,卻襯得她眉眼愈發沉靜明豔。她抬手輕輕按住腰間朝帶,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卡扣,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今日之後,她便是協理六宮的皇貴妃,與宜修並肩的底氣,終於實打實握在了手裡。
端妃在吉祥的攙扶下,緩緩走到妃位隊列的首位站定。朝冠的重量讓她太陽穴微微發緊,蒼白的臉頰上卻透著端莊,目光落在蘇鬱的背影上,眼底情緒複雜。她既為蘇鬱得償所願而欣慰,又忍不住擔憂。這深宮的權力之路,從來都是步步驚心,宜修對權力的執念那般深,蘇鬱這般全心相助,往後真能如她所願,換來彼此的安穩嗎?
不多時,遠處傳來浩蕩的禮樂聲,由遠及近,愈發莊重。宮人高聲稟報:“皇後孃娘駕到——冊封使大人駕到——”
蘇鬱聞言,微微側身,斂衽而立。隻見宜修身著明黃色朝服,頭戴鳳冠,在宮人的簇擁下緩步走來,神色雍容,目光掃過階前眾人,最終落在蘇鬱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笑意,輕輕頷首。冊封使緊隨其後,手持金冊金印,步履沉穩,一身官服襯得威嚴十足。
“臣妾參見皇後孃娘。”蘇鬱率先俯身行禮,聲音沉穩得體。
“免禮。”宜修抬手示意,語氣溫和,“今日是你的大日子,不必多禮。”她轉頭對兩位冊封使笑道,“有勞大人親自前來,一路辛苦。”
兩位冊封使分彆是莊親王允祿和張廷玉,二人也躬身行禮,周到非常。禮樂聲再次響起,宣告著冊封禮即將開始。蘇鬱在頌芝的攙扶下,緩緩走上正殿台階,抬步邁入正殿。
殿內香菸繚繞,金冊金印擺在正中的案幾上,泛著暗金的光。她知道,從踏入這殿門的一刻起,她的人生便將徹底改寫,那些曾經的恩怨,過往的傷痛,都將被今日的尊榮覆蓋,而她與宜修的未來,也將在這場冊封禮後,真正拉開序幕。
隻是此刻的她,尚不知曉端妃心中的隱憂並非多餘。權力的棋局一旦落子,便再難回頭,而她所期盼的指日可待,或許遠比想象中更加曲折。
辰時三刻,冊封使正使莊親王轉身麵向蘇鬱,展開手中早已備好的冊封詔書,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惟治內之道,必資賢淑之媛;輔理之方,宜隆位號之榮。谘爾貴妃年氏,毓秀名門,秉性溫恭,持躬端肅,克嫻於禮。昔年入宮,即昭淑慎之德;侍朕多年,更顯賢明之姿。茲以金冊金寶,冊爾為皇貴妃,協理六宮事務。爾其敬慎持躬,謙和接下,上承朕命,下撫宮闈,無負朕心,無忝爾位。欽此!”
莊親王的聲音渾厚綿長,字字句句都透著皇權的威嚴,隨著禮樂聲在殿內迴盪。蘇鬱在詔書宣讀完畢的瞬間,緩緩屈膝跪地,裙襬鋪展開來,石青色的緞麵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她垂首斂目,聲音沉穩有力,“臣妾年世蘭,接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允祿上前一步,雙手捧起金冊,遞到蘇鬱麵前。蘇鬱膝行半步,雙手接過金冊,指尖觸到冰涼的冊頁,上麵雕刻的龍鳳紋飾凹凸分明,彷彿將皇權的重量與責任,一同傳到了她的掌心。緊隨其後,張廷玉捧起金印,印璽上的盤龍栩栩如生,鎏金的光澤耀眼卻不張揚,蘇鬱再次接過,將金冊與金印一同抱在懷中,那份沉甸甸的觸感,讓她愈發清晰地意識到,從這一刻起,她便是真正的後宮第二人。
此時,在殿外的內命婦與外命婦按順序入殿,列隊站於正殿,一同跪下向蘇鬱行禮。蘇鬱立於殿中,接受著六宮內外的朝賀,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再慢慢抬手,動作莊重又標準。
宜修坐在上方,看著下方威儀萬千的蘇鬱,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她知道,有允祿與張廷玉背書,有這滿殿的朝賀,蘇鬱的皇貴妃之位便穩如泰山,而她們兩人聯手,往後這六宮,便再無人能撼動她們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