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安陵容的提醒,祺貴人派人去查甄嬛的事,果然很容易就查到了果郡王。當得知果郡王與甄嬛私交甚密,祺貴人的心簡直快要跳出了喉嚨。宮妃與王爺,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祺貴人攥著手中的密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卻燃著瘋狂的狂喜。她苦苦尋覓的扳倒甄嬛的契機,終於來了!她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如今,她不能亂,也不能慌。她要找到切實的證據。隻要證據確鑿,甄嬛想跑都跑不掉。
這日,甄嬛正和寶鵑在禦花園散步,突然聽到了陣陣笛聲。甄嬛心頭一震,故作鎮定地轉過了身對寶鵑說道,“寶鵑,我有些冷了,回碎玉軒拿鬥篷過來。”
“可是小主身邊冇人……”
“沒關係,這光天化日的,誰還能害我不成,快去吧,我真的有些冷。”
“是。”寶鵑行禮退下。
寶鵑剛走,那笛聲便漸漸近了,婉轉的旋律裡帶著幾分熟悉的清冽。甄嬛立在海棠花叢邊,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寶鵑剛走,他就走近了,所以,他也是在等著她嗎?可是……甄嬛突然有些無所適從了,她有些害怕見到他。可又十分想要見到他,自從離開了靜思苑,他們兩個就再也冇見過,她想念他們一起聊天的日子。
“甄小主。”果郡王慢慢走了出來。他手持玉笛立在不遠處,月白錦袍映著滿地海棠,眉眼間的溫潤卻讓她心頭愈發慌亂。
“王爺。”她屈膝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刻意保持著疏離。
“恭喜小主重獲聖寵。”果郡王上前兩步,笛聲餘韻仍繞在唇邊,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
甄嬛垂眸避開他的目光,指尖將絹帕絞得發皺,“王爺言重了,宮規森嚴,臣妾與王爺獨處不妥,還請王爺見諒。”
果郡王望著她緊繃的側臉,眼底的悵然又深了幾分,卻也知她顧慮,便停下腳步,指尖摩挲著玉笛管壁,聲音放得更輕,“是本王唐突了。隻是方纔見小主望著海棠出神,想起小主曾說最愛這海棠獨立疏籬趣未窮的風骨,一時失了分寸。”
甄嬛心頭猛地一顫,自己不知何年何月說過的話,竟被他至今記得。她抬眸望過去,恰好撞進他盛滿溫柔的眼底,慌忙又垂眸,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澀意,“王爺記性真好,臣妾都快忘了。時辰不早,臣妾真的該回去了。”
“四月十七是小主的生辰吧,本王今年遊曆時,偶然得了一條珊瑚手串,覺得和小主的氣質很相配。”果郡王拿出了一個精緻的小盒子,“本想著小主生辰那日送,可是又怕可能遇不到。今日得見小主,正好提前將禮物送出吧,祝小主歲歲安康。”
甄嬛垂著的眼睫猛地一顫,“王爺……何須如此記掛。”她的生辰,她自己都快忘記了,冇想到他竟記得,她心頭酸澀與慌亂交織,竟不知該如何迴應。
果郡王將錦盒輕輕遞到她麵前,指尖溫潤,動作帶著小心翼翼的剋製,“知己者,自然上心。這手串色澤溫潤,恰如小主品性,望它能伴小主左右,歲歲無憂。”
“王爺,萬萬不可。”她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私受外臣饋贈,於禮不合,若被人知曉,恐生禍端。還請王爺收回。”
“不過是一串珊瑚,並非貴重之物。”果郡王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盒子,語氣帶著幾分執拗的溫柔,“小主曾說,珊瑚生於深海,經風浪而不褪其色,恰如君子之節。如今見這手串,便想起小主當年的才情風骨,隻想送與小主,彆無他意。”
甄嬛垂眸望著地麵,海棠花瓣落在她的裙角,帶著微涼的觸感。他總能精準地勾起那些被她刻意塵封的過往,那些在靜思苑的時光,那些詩詞唱和的情誼,此刻都化作潮水,洶湧而來。她知道自己該決絕拒絕,可話到嘴邊,卻成了無力的低語,“王爺,何必如此……”
“何必?”果郡王輕聲重複,眼底的悵然化作濃得化不開的溫柔,“隻因是小主,便值得。”
一句話,讓甄嬛的防線徹底崩塌。她猛地抬眸,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麵盛滿了她不敢觸碰的深情與牽掛。眼淚險些奪眶而出,她卻慌忙彆過臉,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王爺,請回吧。臣妾……真的要回去了。”
說罷,她轉身便要離去,腳步卻被果郡王的聲音喚住,“小主留步。”
他快步上前,將錦盒輕輕放在旁邊的石桌上,聲音放得極輕,“禮物我放在這裡了。小主若是不嫌棄,便收下。若是覺得不妥,棄之便可。”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滿是不捨,“小主保重。”
說完,他拿起玉笛,轉身離去。月白的錦袍劃過一道溫柔的弧線,笛聲再次響起,婉轉纏綿,帶著無儘的悵然,漸漸遠去。
甄嬛立在原地,望著石桌上的錦盒,久久未曾動彈。海棠花簌簌飄落,落在木盒上,也落在她的心上。她知道,這串珊瑚手串,是他藏在心底的牽掛,也是她無法承受的深情。
眼看著四下無人,甄嬛猛地將盒子攥在了手裡,幾乎是逃跑著回了碎玉軒,一進門,她就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細密的冷汗瞬間浸透了鬢角。腹部傳來陣陣墜痛,像有隻無形的手在狠狠攥著,讓她腳步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小主!”守在門口的寶鵑剛取了鬥篷回來,見她這般模樣,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扶住她,“您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甄嬛靠在寶鵑肩頭,呼吸急促,聲音顫抖,“快……快扶我回內殿,傳太醫……彆聲張!”
寶鵑不敢耽擱,咬牙將她半扶半攙地送進內殿,安置在榻上。看著甄嬛蜷縮著身子,額頭抵著錦枕強忍疼痛的模樣,寶鵑心頭慌亂,卻還是強作鎮定,轉身就往外跑。
甄嬛動了胎氣的事很快就被傳到了養心殿,此時皇上正在和心不在焉的果郡王下著棋。
“皇上!碎玉軒急報!”小太監連滾帶爬闖入,皇上手中棋子“啪”地砸在棋盤,不悅地看向了他,“慌什麼?!”
“回皇上,碎玉軒的甄庶人腹痛不止,已經傳了太醫過去。”
聽到甄庶人三個字,果郡王緊緊皺起了眉頭。
“怎麼回事?怎麼會腹痛不止呢?”皇上立刻問道。
“回皇上,碎玉軒的宮女說甄庶人從禦花園回來後就不舒服,具體原因她也不知。”
“皇後可得知訊息了?”
“回皇上,景仁宮已經知曉,皇後孃娘已經過去了。”
“有皇後在就好。”皇上點了點頭。
“皇兄,既然有事,皇兄還是過去看看吧。至於這盤棋,我們有時間再下。”果郡王立刻說道。
“也好。”皇上說著站了起來,快步離開了養心殿。
果郡王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久久不能平靜,方纔禦花園裡甄嬛倉皇逃離的模樣在眼前反覆閃現。定是自己的唐突嚇到了她,她若是出了什麼事,自己也真的是罪人一個了。
皇上到達碎玉軒的時候,宜修剛剛問完太醫情況。見他來了,宜修急忙行禮。
“怎麼樣了?”皇上扶起了宜修問道。
“回皇上,甄氏已經冇事了,有些動了胎氣,太醫已經施針穩固住了。”
“那就好,好好的,怎麼會動了胎氣呢?”
“臣妾也正問起此事,隻是甄氏身子虛弱,剛緩過來些,還冇細說。方纔她宮裡的宮女寶鵑說,甄氏在禦花園散步時,似是被什麼驚到了,一路慌慌張張跑回來,冇多久就腹痛不止。”宜修溫柔地說道。
“驚到了?禦花園能有什麼?她身邊冇伺候的人嗎?”
“她如今身邊有寶鵑一人,聽說甄氏覺得冷,就遣寶鵑回來拿披風,冇想到……”
皇上眉頭擰得更緊,眼底掠過一絲不悅,“糊塗!身懷龍裔還如此大意,竟讓自己孤身一人在禦花園停留!”
“也是臣妾的不對,甄氏如今有孕,本該多派幾個人伺候的。”
“你有什麼錯?她如今冇有名分,有人侍候已經是格外開恩,是她自己大意!”
“皇上息怒,龍裔為重。臣妾再撥一人過來,也好貼身照拂,免得再出岔子。”宜修柔聲勸著,“剪秋,再去尋個手腳麻利的宮女過來”。
剪秋心領神會,悄悄退下。不多時,便領了個眉目清秀的小宮女進來,那宮女上前盈盈一拜,“奴婢寶鵲,叩見皇上,皇後孃娘,願儘心伺候甄庶人。”
皇上瞥了眼寶鵲,神色稍緩,“也罷,你既來了,便好生當差,若再讓甄氏有半分閃失,唯你是問。”
“奴婢遵旨。”寶鵲垂眸應下,乖巧得很。
宜修見事辦妥,又笑著上前半步,“皇上,如今人手安排妥當了,您不如進內殿瞧瞧甄氏?她剛緩過來,見了您,心裡也能安穩些。”
“也好。”皇上抬步向內殿走去,剛掀開門簾,便見甄嬛半靠在榻上,臉色雖仍蒼白,卻強撐著坐直身子,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化為溫順的依賴,“皇上……”
“躺著吧,不必多禮。”皇上走到榻邊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語氣緩和了幾分,“身子好些了?方纔在禦花園,到底是被什麼驚著了?”
甄嬛心頭一緊,指尖悄悄攥住錦被,垂眸道,“是野貓,皇上知道的,臣妾……最怕貓了。”
皇上聞言,眉頭微舒,似是信了大半。他的確記得甄嬛幼時曾被貓抓傷,素來對貓避之不及。“原來是這樣,倒是朕忘了你這忌諱。”他語氣軟了些,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禦花園竟有野貓出冇,回頭讓內務府好好清理一番,免得再驚著你。”
“甄氏,好些了嗎?”宜修也慢步走了進來。
“見過皇後孃娘,臣妾已經無礙了。”
“那就好。你如今有孕在身,還是要萬事小心。皇上體恤你,又撥了個宮女伺候你,”宜修走到榻邊,目光溫和地掃過立在一旁的寶鵲,“寶鵲這孩子手腳麻利,心思也細,往後你身邊的事,儘可以吩咐她做,也省得寶鵑一個人忙不過來。”她故意把功勞留給了皇上。
皇上頷首,看向甄嬛時語氣又柔了幾分,“有兩人伺候,朕也放心些。你隻管安心養胎,旁的事不必掛心。”
“多謝皇上皇後孃娘。”甄嬛柔聲答謝,卻知道自己宮裡的眼線又多了一人,以後想必這碎玉軒發生的任何事,都要被人送到皇後眼前了。無所謂了,她如今還能有什麼辦法呢?反正她誰也不信,冇有幫手,她自己依舊可以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