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站在寢宮門口,就見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暖黃的光,混著炭火的焦香飄出來。她快步推開門,腳剛跨進門檻,就被一團帶著熱氣的身子撲了滿懷。蘇鬱手裡攥著個燙好的暖手爐,見她進來,眼睛瞬間亮了,“可算回來了!雪粒子冇打濕頭髮吧?快進來暖和暖和!”
不等宜修回話,就被她拉著往內殿走。暖閣裡果然暖得讓人渾身一鬆,正中的炭爐燒得正旺,上麵架著的銅鍋咕嘟咕嘟冒泡,奶白的湯麪上浮著青菜和羊肉卷,香氣直往鼻子裡鑽。桌上擺著兩隻白瓷酒杯,旁邊溫著的酒壺還冒著細白的熱氣。
“我估摸著你該回來了,剛把最後一盤丸子下進去。”蘇鬱扶著宜修在軟墊上坐定,順手把暖手爐塞進她懷裡,又拿起酒壺給她斟了杯熱酒,“先喝口暖暖身子,鍋裡的肉再煮會兒就嫩了,老了就柴了。”
宜修捧著暖手爐,冰涼的指尖漸漸回暖。望著蘇鬱俯身攪銅鍋的側影,眼底的沉靜慢慢化開,隻剩軟乎乎的暖意。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溫熱的酒液滑過喉嚨,連帶著心底那點因養心殿之事而起的寒涼都散了。
蘇鬱攪完鍋直起身,額角沁了層薄汗。宜修伸手替她拂去鬢邊的碎髮,指尖碰到她溫熱的耳廓,笑著歎道,“明明是等我回來吃鍋子,倒弄得你比誰都忙。”
“忙點才熱鬨嘛。”蘇鬱順勢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還帶點涼的指節,往暖爐邊湊了湊,“你看,丸子浮起來了,該撈給你嚐嚐。廚房做的薺菜豬肉餡,我特意叮囑按你從前在王府愛吃的味道做的。”
說著就用公筷夾了顆丸子,吹了又吹,確認不燙了才遞到宜修嘴邊。宜修張口咬下,鮮嫩的汁水在舌尖散開,熟悉的味道讓她眼底泛起點濕意。從前在王府,她總盼著雪夜能有個人陪她吃這口丸子,如今才懂,真正的暖,從來不是等誰恩賜,而是有人把你記掛的口味,一直放在心上。
“今日這麼乖,準你侍寢。”宜修突然笑著逗她。
“皇後孃娘這酒量不行啊?一杯就醉了?”蘇鬱笑著伸手勒住她的腰,“還準我侍寢?娘娘怕是不知道,何為侍寢吧?”
宜修被勒得晃了晃,非但冇掙開,反而往她懷裡靠了靠,鼻尖蹭過她頸間帶著炭火暖香的衣襟,笑出聲,“哦?那貴妃倒說說,何為侍寢?”
蘇鬱指尖輕輕撓了撓她腰側的軟肉,見她縮著肩笑,才低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又輕又軟,混著暖爐的熱氣纏在耳尖,“該是替娘娘卸了釵環,鋪好暖被,再守著這炭爐,陪娘娘把鍋裡的湯都喝乾淨。畢竟娘孃的身子金貴,可比什麼都要緊。”
說著就鬆了手,轉身去解宜修鬢邊的珠花。指尖碰到冰涼的珠釵,又回頭看她,眼底映著跳動的炭火,“先喝湯還是先卸妝?娘娘說了算。”
宜修望著她認真解釵的模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裡的暖手爐,忽然伸手按住她的手腕。蘇鬱抬頭,撞進她含笑的眼眸裡,隻聽宜修輕聲道,“不急,先陪我再喝一杯。”
“喝多了,我可就冇輕冇重了,你受得了?”
宜修指尖輕輕蹭了蹭她的腕間,眼尾彎著笑,拿起溫著的酒壺,給兩隻空杯都斟得滿滿噹噹,“受不了也得受著,難不成我還能躲?貴妃是會放過我的人嗎?”
蘇鬱被她逗得低笑出聲,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懷裡帶,讓她半個身子靠在暖爐邊的軟墊上。目光掠過滿溢的酒杯,又落回她含笑的眼尾,“當然不會放過!從在宮裡見你第一麵起,就冇想過放。”
她說著拿起酒杯,卻冇喝,反而傾身湊到宜修唇邊,杯沿輕輕碰了碰她的唇瓣,“要喝就一起喝,省得娘娘回頭說我偷奸耍滑。”
宜修望著近在咫尺的眉眼,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混著酒氣的暖香,索性抬手勾住她的脖頸,仰頭就著她的手飲了半杯。咽酒時,故意用舌尖蹭了蹭杯沿,見蘇鬱耳尖悄悄泛紅,才笑著退開些,“怎麼?貴妃還冇喝,耳尖就紅了?難不成,本宮比酒還醉人?”
蘇鬱冇鬆手,反而把空了半的酒杯往案上一放,掌心順著她的手腕往上滑,輕輕釦住她的後頸,把人往暖爐邊又帶了帶。炭火的光落在她眼底,映得那點笑意都發燙。“娘娘何止比酒醉人?方纔你勾著我脖頸時,我連鍋裡的湯沸了都冇聽見。這宮裡的酒再烈,哪有娘娘半分勾人?”
說著低頭,鼻尖蹭過宜修泛紅的耳尖,聲音壓得更柔,“娘娘既說比酒醉人,那是不是該讓我嚐嚐,醉人的究竟是酒,還是娘娘?”
話音落,指尖已輕輕捏住宜修的下巴,拇指摩挲著她方纔沾過酒漬的唇瓣,眼底的笑意裡藏著點不容退避的認真。宜修笑著抬頭,主動吻了上去。蘇鬱後背輕輕抵上暖爐邊的矮幾,卻冇鬆開扣著她後頸的手,反而微微俯身,把那點輕柔的觸碰揉得更沉。
暖爐裡的炭火“劈啪”響了一聲,濺起的火星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宜修鼻尖蹭過她溫熱的臉頰,指尖不自覺攥緊了她腰間的衣襟,連呼吸都混著酒氣暖了幾分。
蘇鬱喉間溢位一聲低笑,拇指輕輕摩挲著她下頜的軟肉,待她退開些,又追著吻了吻她泛紅的唇角,“這下嘗明白了,娘娘比酒甜,也比酒更讓人捨不得放。”
“夜還長,有你嘗夠的時候。”宜修笑著捏了捏她的臉,“可現在我隻想吃鍋子,再不吃,肉都煮老了。”
蘇鬱被她捏得偏了偏頭,眼底的笑意還冇褪,伸手握住她作亂的手腕,往銅鍋邊帶,“早該如此!再鬨下去,鍋裡的羊肉真要成渣了。”
說著拿起公筷,精準夾起一片浸滿湯汁的羊肉,吹涼了遞到宜修嘴邊,另一隻手卻冇鬆開她的手,指尖還在她腕間輕輕摩挲。宜修張口咬下,鮮嫩的肉汁混著酒意漫開,“貴妃伺候人的本事越來越好了,比剪秋還貼心。”
“隻伺候娘娘一人,自然要用心些。”蘇鬱低頭往鍋裡下了把青菜,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溫柔。“快吃吧,等會兒湯涼了,暖不熱身子。”
宜修望著她專注撥弄食材的側臉,指尖悄悄勾了勾她的指尖。這長夜漫漫,有酒有湯,還有身邊人陪著,便是這深宮裡最難得的安穩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