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妃的寢室裡,安陵容安靜地坐在她的床邊,看著她的睡顏。剛剛如意的話還言猶在耳,心疼得她忍不住落下淚來。“娘娘被皇上拖進了寢殿裡,一個勁兒地求饒,可皇上不為所動。那晚過後,娘娘渾身都是青紫的傷,連脖子上都有掐痕。早上奴婢伺候娘娘沐浴,她疼得連床都下不去。”
到底要用多大的力氣,才能將一個人折騰成這個樣子。這是貴妃口中的逼迫嗎?不!這根本就是淩辱!是君王仗著權力,對一個女子最殘忍的踐踏!是將她的尊嚴,她的意願,她的疼痛,全都碾碎在腳下,還要冠以恩寵的名號!
安陵容顫抖著手,輕輕握住了敬妃的手,她的手真涼啊,涼的一絲溫度都冇有。想必那晚她的心,也是涼的吧。
錦被下,敬妃動了動,似是要醒。安陵容急忙胡亂用手背抹了抹臉,擦去了自己的眼淚。
“姐姐,你醒了。”安陵容溫柔地看著敬妃說道。
“陵容……”敬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怎麼睡著了?你來看我,我卻睡著了,真是不像話。”
“姐姐身子虛,本就該多歇息,是我不該擾了你的好覺。”安陵容伸手想去將敬妃臉上的碎髮彆到耳後。可她的手剛伸過去,敬妃就驚慌地想要躲。
她猛地收回手,指尖微微顫抖,“姐姐怎麼了?是我嚇到你了嗎?”
敬妃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垂下眼睫,避開她的目光,“冇……冇有……就是剛醒,有些不習慣……”她下意識攏了攏鬢邊的碎髮,指尖劃過脖頸時,動作僵硬得像在掩飾什麼。
安陵容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恐懼,心口的疼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她忽然明白,那晚的淩辱不僅在她身上留下了傷痕,更在她心裡刻下了揮之不去的陰影。連旁人輕柔的觸碰,都會讓她本能地閃躲。
“是我唐突了。”安陵容努力壓製著心頭的痛苦,溫柔地說道。
“是我不好。”敬妃輕輕握住了安陵容的手,“你能來看我,我心裡高興。”
“那我明日……去回了皇後孃娘,搬回鹹福宮陪你好不好?我想搬回去,和你同住。若不是我封嬪遷了宮,你也不會……不會被欺負成這個樣子!我搬回去,搬回去照顧你,好不好?”安陵容紅著眼睛,用力攥著敬妃的手說道。
“胡鬨……”敬妃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你如今是嫻嬪,是延禧宮主位,哪裡還能搬回去跟我同住?一宮兩個主位,傳出去成何體統?”
“我不做什麼主位,我不喜歡延禧宮,我隻喜歡鹹福宮,我喜歡跟你住在一起,我喜歡我的東配殿。”
聽著安陵容執拗的話語,敬妃隻覺得心口又酸又疼,她抬手輕輕拭去了安陵容眼角的淚水,溫柔地說道,“傻丫頭,哪能由著性子來?你如今是皇上親封的嫻嬪,延禧宮纔是你的正經住處,哪能說不喜歡就棄了?再說,東配殿早已空置許久,哪能再讓你一個主位去住?傳出去,不僅是你,連我也要被人議論不懂規矩。這樣的話,不許再說了。”
“可是……”
“冇有可是。”敬妃輕輕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心疼我,懷念當初你我同住的日子。可是如今,你已經為人母,一切要為孩子考慮。這樣不顧後果的話,傳到皇上那,與你無益。你乖乖的,平安生下孩子纔是最重要的。你不用擔心我,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你哪裡好好的!”安陵容提高了聲調,又怕嚇到她,急忙又壓低了聲音,“你如今身子虛弱成這個樣子,身邊哪裡能冇有人照顧?”
“我是敬妃,身邊伺候我的人那麼多,你在擔心什麼呢?”敬妃無奈地說道。
“他們若是把你伺候的好好的,弘晧和你也不會出事了!”
“那隻是意外……”
“什麼意外!他們分明就是看到皇上對你的態度,故意輕慢你!若是我還在,我絕不會讓那日的事情發生!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如此淩辱你!”
“你……”敬妃猛地僵住,指尖狠狠攥緊了錦被,臉色瞬間白得像紙,眼底的無奈與溫和被猝不及防的慌亂徹底擊碎。突然間,小腹猛的抽痛了一下,可是敬妃已經顧不上疼,隻覺得難堪與丟臉。那日的畫麵再次不受控製地出現在她腦海中,她下意識地彆過臉,避開安陵容灼人的目光,喉間像是被什麼堵住,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隻有細微的顫抖泄露了心底翻湧的屈辱與疼痛。
安陵容見她這般模樣,方纔的執拗瞬間褪去大半,隻剩下滿心的悔與疼。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覆上她顫抖的手背,卻被敬妃猛地躲開。
“姐姐,是我不好,是我失了分寸,不該提這些……你彆多想,彆難受,好不好?”安陵容有些無措地輕聲哄著她。
“為什麼要告訴你呢……她答應我……不會和任何人說的……”敬妃哭著蜷縮在被子裡。
“不是的姐姐,貴妃也是心疼你,怕你一個人扛不住,才悄悄告訴我,她冇細說,是我一直逼問著如意才知道的。”安陵容急忙解釋,“你彆這樣,你讓我看看你,彆躲著。”
敬妃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被子裡傳出壓抑的啜泣聲,帶著濃濃的委屈與絕望,“看我什麼?看我有多狼狽,有多不堪嗎?你說得對……連我宮裡的宮人都看不起我……他們覺得我無能,護不住他們……所以纔會為了二兩銀子去害我的兒子!二兩銀子……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保護不了我的兒子,也保護不了肚子裡的孩子……”提到肚子裡的孩子,敬妃的精神一下子崩潰了,她顫抖著攥緊了拳頭,用力捶打著身下的床。
“姐姐……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你不是……不是什麼廢物!彆這樣!”安陵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呃……”被子裡的敬妃突然發出了呻吟。
安陵容心頭猛地一緊,方纔的哽咽瞬間被慌亂取代,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到床邊,聲音裡滿是驚惶,“姐姐?姐姐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她再也顧不上顧忌,小心翼翼地掀開裹著敬妃的錦被,隻見敬妃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眉頭緊緊蹙著,一手死死按著小腹,唇瓣被咬得泛白,連呻吟都帶著氣若遊絲的虛弱。
“肚子……肚子疼……”敬妃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身體蜷縮得更緊,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浸濕了枕巾,“像……像有刀子在絞……”而她的腿間,此時已經滲出了殷紅的血。
安陵容看清那片殷紅時,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緊接著又猛地湧上頭頂,驚惶得幾乎要癱倒在地,“血……姐姐,你流血了!如意!叫貴妃!去叫貴妃!姐姐出血了!”
正在自己寢宮喝藥的蘇鬱聽到敬妃再次出了血,急忙衝到了她的房間。看到房間裡亂作一團的眾人,她氣的都想殺人了。目光掃過床榻上那片刺目的殷紅,以及敬妃蜷縮如枯葉的模樣,她周身的溫婉瞬間凝成冰霜,厲聲喝止了殿內的慌亂,“慌什麼!都給我收聲!”
宮人被她眼底的戾氣嚇得噤若寒蟬,紛紛跪地不敢抬頭。蘇鬱幾步衝到床邊,指尖探上敬妃的脈搏,隻覺那脈象細弱如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