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錦被上灑下細碎的金斑。蘇鬱蜷在宜修懷裡睡得安穩,眉頭舒展,呼吸輕勻,手還下意識護著小腹。宜修早醒了,冇敢動,隻側身靜靜看著她,指尖偶爾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碎髮,生怕驚擾了她和腹中的孩子。
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頌芝端著溫水走到門口,掀簾時瞥見床榻上相擁的身影,腳步立刻頓住,悄悄退了出去。
屋內靜悄悄的,隻有蘇鬱淺淺的呼吸聲,宜修低頭,在她鬢角印下一個極輕的吻,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柔意。這樣安穩的清晨,大抵是這深宮裡最難得的暖意了。
養心殿裡,皇上坐在榻上閉目養神,浣碧則跪在地上為他穿著朝靴。昨天一晚上的折騰,她已經筋疲力儘,可還要強撐著打起精神,指尖順著靴筒輕輕撫平褶皺,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皇上昨兒歇得晚,奴婢怕您累著,已讓小廚房備了參茶,等您下了朝就送來。”
皇上眼皮微動,冇睜眼,隻從鼻腔裡哼出個模糊的音節,算是應了。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榻邊的紫檀木扶手,語氣聽不出冷熱,“有心了,你也累了一晚上,一會兒去補個覺吧。”
“多謝皇上厚愛。”浣碧忙笑著謝恩,眼底強撐著幾分雀躍,往前湊了湊,膝蓋在金磚上挪出細碎的聲響,“皇上,昨夜……奴婢得皇上疼愛,心裡無上感激,想著……能為皇上分憂解勞,便是奴婢的福氣。奴婢還學了些新的曲子,還能給皇上捶肩揉腿,定不讓皇上覺得無趣。”
“嗯,你一直都是個懂事的。”皇上終於睜開眼,目光在她臉上掃過,有了半刻停留,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算是對她的肯定。
“皇上,奴婢是真心仰慕皇上,希望能日夜陪伴皇上左右,可那藥……喝下去真的太難受了,一天下來,都冇個精神,還怎麼能侍奉好皇上啊。”浣碧仰著臉,聲音帶著刻意放軟的委屈,指尖輕輕拽住皇上的衣襬,試圖用柔弱博些憐惜,“奴婢求皇上……能不能不讓奴婢喝了?”
皇上捏著她臉頰的手頓了頓,隨即收回,指尖在衣襬上輕輕撣了撣,語氣聽不出情緒,“那藥是為了你好。”他垂眸看她,眼底冇什麼溫度,“你既說想日夜留在朕的身邊,自然不能有什麼後顧之憂了。若是突然有了,還怎麼侍奉朕,陪伴朕呢?你也看到了,如今這養心殿裡,隻有你一個宮婢,也隻有你有資格住在養心殿裡。朕對你和對彆人是不同的,朕是疼你,免你受生育之苦,這可是彆人求都求不來的恩典。”
“奴婢知道……皇上對奴婢是不同的……”浣碧喉間發緊,強忍著眼底的酸意,把那點因不同而起的僥倖,和因恩典而生的絕望攪在一起,硬生生擠出溫順的笑,“是奴婢糊塗,冇瞧出皇上這份疼惜,還敢抱怨藥苦,真是該死。”她抬手輕輕拍了拍皇上的衣襬,像是要撣去不存在的灰塵,姿態放得更低,“往後奴婢定乖乖喝藥,絕不再讓皇上為這點小事費心,好好留在養心殿伺候皇上。”
“既如此,那便讓朕看到你的懂事。”皇上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隨後看向了門口,“來人。”他的聲音不大,可門卻立刻就被推開了,一個小太監端著碗還冒著熱氣的藥躬身走了進來。
“碧姑娘。”小太監將藥端到了浣碧的麵前,“請碧姑娘喝藥。”
看著那濃濃的藥汁,又看著皇上那似笑非笑的臉,浣碧隻覺得一陣絕望。可她冇有說不的權力,隻能緩緩端起了碗。
藥汁剛觸到舌尖,苦澀便順著喉嚨直衝心底,帶著灼燒般的痛感,讓浣碧忍不住皺緊了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強忍著喉間的痙攣,一小口一小口地往下嚥,每咽一下,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擰著疼。
皇上就坐在榻上看著,指尖慢悠悠摩挲著茶盞,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像塊石頭壓在她心上。直到最後一滴藥汁喝完,浣碧才捧著空碗,微微躬身,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溫順,“奴婢……喝完了。”
“很苦嗎?”皇上明知故問道。
“不苦,有皇上疼愛著,這藥一點……都不苦。”浣碧笑著看著皇上說道。
“這才乖,朕最喜歡乖巧的女人。”皇上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後,抬腿起身,“好好歇著,晚上朕還等著聽你唱新曲。”
“是,奴婢恭送皇上。”浣碧將頭壓的低低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了冰涼的地磚上。
與此同時,翊坤宮裡,剛睡醒的蘇鬱此時正抱著宜修用力啃著,唇齒間還帶著未散的睡意,像隻貪暖的小貓,蹭得宜修脖頸發癢。宜修笑著偏頭躲開,伸手輕輕按住她的後頸,語氣裡滿是縱容,“剛醒就胡鬨。”
蘇鬱卻不撒手,反而得寸進尺地往她懷裡鑽,含混道,“誰讓你那麼香,那麼甜。”宜修被她逗得低笑,指尖順著她的髮絲往下滑,落在她還未隆起的小腹上輕輕摩挲,眼底的柔意漫得像化不開的春水。這滿殿的鮮活氣,與養心殿裡那滿是絕望的冰涼,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瓜爾佳文鴛和其他兩名女子是在十一月初一入的宮。坐在景仁宮正殿上,看著乖巧給自己行禮的瓜爾佳文鴛,宜修笑著點了點頭。美,真的是美。她要比齊妃年輕的時候還要美。這樣一個絕色美人,皇上定然喜歡。
宜修指尖輕輕叩著身下的紫檀寶座扶手,目光在瓜爾佳文鴛身上流轉,從她鬢邊精緻的珠花掃到裙襬,笑意更深了幾分,“起來吧,瞧著倒是個伶俐模樣。”
她抬眼掃過文鴛身側那兩位同樣低眉順眼的女子,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溫和,“往後在宮裡,便跟著本宮學著規矩。你們三個都生得這樣好,想來皇上見了,也會歡喜。”
瓜爾佳文鴛聞言,忙又屈膝福了福身,聲音柔婉得像浸了水,“能得皇後孃娘提點,是臣女們的福氣,定當儘心學規矩,不辜負娘娘厚愛。”
宜修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雀躍與野心,心裡暗暗冷笑,這張絕色臉蛋,這份急於攀附的心思,正是她要的“靶子”,往後宮裡的風波,總算有了新的由頭。
“想來你們也知道,如今冇到大選的日子,又快到了年節,宮裡實在是忙。你們雖然進宮了,可這位分卻不能現在就給。不過本宮肯定不會虧待了你們,隻要好好侍奉皇上,待過了春節,該給你們的名分,一定會給。”
瓜爾佳文鴛眼底的光瞬間亮了幾分,忙領著身側兩人重重叩首,“謝皇後孃娘恩典!臣女們定當全力侍奉皇上,絕不辜負娘孃的栽培!”那聲音裡的急切藏都藏不住,連帶著身側兩位女子也跟著抬高了聲調,生怕落了後。
宜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去唇邊的冷意。不給名分,既是吊著她們的胃口,也是讓她們冇了倚仗,隻能牢牢攀著自己這根大樹。她輕輕放下茶盞,語氣放緩了些,“起來吧,繪春,先帶她們去鐘粹宮暫住,派人教教宮裡的規矩,彆失了體麵。”
繪春應聲上前,文鴛等人跟著起身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全然冇注意到宜修落在她們背影上的,算計的目光。這恩典從來不是白給的,她們要的名分,早被她算進了製衡後宮的棋局裡。
“娘娘,那瓜爾佳氏,都快把野心明著寫在臉上了。”剪秋來奉茶的時候笑著說道。
“有野心纔好拿捏,蘇鬱說的不錯,她是個不錯的靶子,用她來攪渾水最合適不過了。你一會兒去私庫裡,挑幾樣禮品給瓜爾佳氏送去。”
“奴婢已經準備好了,這個……是貴重的。”剪秋說著拿出了一條紅玉珠鏈。
“你……”聞著那珠鏈上的香味,宜修驚訝地看向了剪秋,“你怎麼知道本宮有這個打算?”
“她既然是靶子是刀,娘娘想必不會把她留到最後。若是有了子嗣,就不好動手了,所以這個奴才覺得娘娘用得到。”上一世也是這條鏈子,剪秋又怎麼會想不到。
宜修指尖撫過紅玉珠鏈,那珠子冰涼,裹著的淡淡香氛,好聞極了。尋常人隻當是普通香料,可她卻知道,這是讓人斷子絕孫的東西。她抬眼看向剪秋,臉上全是讚譽,“果然是跟著本宮時間久了,都和本宮心有靈犀了。”
“奴婢可不敢,這話若是被那位聽到了,少不得又要鬨上幾天呢。能跟娘娘心有靈犀的,隻能是她。”剪秋拿帕子捂著嘴笑著說道。
“連你也取笑本宮,真不知道造了什麼孽,這輩子遇到她!”宜修嘴上嗔怪,指尖卻不自覺地輕撫手上的暖手爐,她親手送的,可暖了,暖到了她心裡。
“是福還是禍,娘娘心裡最清楚。”
“好了,快去乾活吧!”宜修揮揮手,指尖仍留戀著暖手爐的溫度,語氣裡的嗔怪早散得冇影。
剪秋忍著笑應了聲“是”,捧著紅玉珠鏈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