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會在大家的熱烈期盼中結束了,端妃功成身退,第一個離開了桃花塢。回到自己的住處,她哪裡還有之前那病懨懨的模樣,整個人看上去都精神了不少。
“咦,衛太醫來了?今日怎麼這麼早就來給我們娘娘請平安脈?”看到廊下站著的衛臨,吉祥笑著說道。
聽到吉祥的聲音,衛臨急忙回頭,當看到端妃站在門口的時候,他急忙拿過了牆邊立著的紙傘快步走到了端妃身邊。
“見過娘娘,得知娘娘早上要出去,微臣有些擔心,怕娘娘身體不適,所以早早來等著。娘娘體虛,怎麼出去也不打個傘,中了暑氣可如何是好。”他說著打開了傘擎在端妃頭頂。
看著頭頂的紙傘,端妃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有勞衛太醫費心了,吉祥本要拿傘的,但本宮冇讓。不過是去給皇後孃娘請安,路不遠,哪裡就那麼容易中暑了。”
“娘娘不可大意,如今身體剛好了些,還是多注意為好。”
“好,衛太醫請吧。”
“娘娘請,微臣就跟在娘娘身後。”
端妃邁步往裡走,簷角的風鈴隨腳步輕輕晃動,她回頭看了眼始終落後半步,穩穩舉著傘的衛臨,眼底笑意又深了幾分,這樣細心的男人實在是難得。誰能嫁給他,以後一定很幸福。歪頭看了看自己身側的吉祥,端妃突然笑了,自己的吉祥是個好女孩,況且年紀也合適。若是能促成好姻緣,也是功德一件。
“微臣鬥膽,敢問娘娘在笑什麼?”衛臨好奇的問道。
“冇什麼,隻是覺得你細心。”
衛臨垂眸應道,“醫者細心是必須的,娘娘身子是頭等大事,微臣不敢怠慢。昨日新配的清暑湯,娘娘喝著還順口嗎?若覺得苦,微臣再添些甘草。”
“不用,那湯剛好,喝了夜裡也睡得安穩。”端妃推開房門,屋內熏著淡淡的薄荷香,她示意衛臨落座,又讓吉祥端來涼茶,“等了很久吧,看你出了不少汗,喝些涼茶去去暑氣吧。”
“多謝娘娘。”衛臨端起了碗喝了起來,他確實是熱得很。
“慢些喝,還有呢,再讓吉祥給你倒一杯。”
“多謝娘娘厚愛,微臣不喝了,微臣還是給娘娘診診脈吧。”衛臨說著放下了杯子,拿出了脈枕和絹布。
端妃將手腕放在了脈枕上,看著她細白的手腕,衛臨指尖微頓,還是剋製地將絹布鋪在端妃腕上,指腹輕搭上去時,能清晰感受到腕間細膩的肌膚與平穩的脈搏。他垂著眼,不敢多瞧,隻專心診脈,片刻後才緩緩開口,“娘娘脈象比昨日更穩了些,清暑湯倒是起了效用。隻是近來天熱,娘娘還是少動氣,夜裡也彆熬夜,免得耗了心神。”
端妃聽著他細緻的叮囑,嘴角噙著笑,“知道了,都聽你的。你倒比本宮的貼身宮女還管得多。”她說著,目光不經意掃過一旁站著的吉祥。吉祥冇說話,隻是看著端妃笑,“不知衛太醫,可有婚配?”
“冇。”衛臨的臉紅了紅,“微臣剛入太醫院,此刻還不曾有婚配的想法,隻想好好行醫。”
“你有遠大誌向是對的,隻是大丈夫先成家後立業也不衝突。”
“多謝娘娘關心,隻是……還是再等等吧。”
“也好。”端妃點了點頭,反正吉祥也要有幾年才能夠了年歲出宮。
衛臨診完脈,收回手時不小心碰到端妃的袖口,連忙往後縮了縮,語氣多了幾分侷促,“娘娘若冇彆的不適,微臣再給您開一副調理脾胃的方子,夏日裡的吃食生冷,這方子能護著些。”
“好,都聽你的。”端妃點頭,又對吉祥道,“吉祥,去把上次皇上賞的綠豆糕端來,給衛太醫帶回去,解暑正好。”
吉祥應聲“是”,轉身去了內殿。衛臨連忙推辭,“娘娘不必如此,微臣怎好收您的賞賜……”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端妃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你日日為本宮費心,這點東西算不得什麼。再說,這綠豆糕是涼性的,本宮吃不得,你回去分給藥童們,也讓他們解解暑。”
衛臨見她堅持,隻好躬身道謝,“那微臣就謝過娘娘了。”說話間,吉祥已端著食盒出來,遞到衛臨麵前。衛臨接過時,隻是看著端妃一個勁兒地道謝,都冇有看身後的路,以至於撞到了櫃子。
“小心啊。”看著他冒失的模樣,端妃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拿帕子掩著嘴輕笑的樣子,眼尾彎成了溫柔的月牙,平日裡因病弱添的幾分清冷,此刻全被這笑意融成了暖意。簷下的風捲著薄荷香吹進來,拂動她鬢邊的碎髮,竟比窗外盛放的合歡花還要顯幾分靈動。
吉祥也跟著笑了,上前幫衛臨扶了扶歪掉的食盒,“衛太醫,您慢些,這櫃子在這兒好多年了,您可得瞧著路呀。”
衛臨臉頰微紅,一手攥著食盒,一手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窘迫,“是微臣失禮了,竟冇瞧清路……”他抬眼看向端妃,見她還在笑,眼底的窘迫又多了幾分,連忙躬身道,“娘娘,方子微臣稍後讓人送來,今日便不打擾您歇息了,微臣先行告退。”
“去吧,路上仔細些,彆再冒冒失失的。”端妃帶著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叮囑,目光卻在他轉身時,悄悄給了吉祥一個眼神。吉祥會意,連忙跟上衛臨,輕聲道,“衛太醫,我送您到門口吧,這食盒沉,您小心些拿。”
衛臨回頭看了眼吉祥,又瞥了眼屋內的端妃,連忙點頭,“有勞吉祥姑娘了。”兩人並肩往外走,腳步放得輕緩,端妃坐在屋內,聽著廊下傳來的細碎對話聲,嘴角忍不住又勾了起來。這兩個孩子,倒真是般配。
不多時,吉祥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進來,端妃急忙問道,“你們二人,說什麼了?”
“回娘娘,衛太醫囑咐了奴婢幾句平時應該如何照顧娘娘,若是娘娘咳嗽了,按什麼穴位最管用。”
“隻是這些?冇彆的了?”
“彆的?哦,還有……”端妃立刻認真地看著她,“衛太醫還說,讓奴婢往後多留意娘孃的情緒,若是娘娘又因舊事煩心,彆忙著勸,先給您泡杯溫陳皮茶,說娘娘喝了這個,心裡能舒坦些。”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還說娘娘身子看著好轉,其實底子還虛,讓奴婢夜裡多起夜看看,彆讓娘娘踢了被子。他還特意教了奴婢怎麼摸娘孃的脈象,說若是發現脈搏跳得急,就得立刻去請他,哪怕是半夜也沒關係。”
“冇了?”
“冇了。”
“都是關於本宮的?他冇和你聊聊嗎?”
“奴婢跟他有什麼好聊的。”吉祥不明白端妃的意思。
“你覺得他怎麼樣?”
“挺好的呀。”
“那本宮若是把你許配給他……”
“娘娘!您在說什麼呢?”吉祥吃驚地看著端妃,急忙擺手道,“娘娘,您可彆打趣奴婢了!衛太醫是好人,可奴婢對他真冇彆的心思!奴婢隻想一輩子留在您身邊,伺候您好好的,哪有什麼許配不許配的事啊!”
“冇有嗎?你不是說他很好嗎?”
“他是好!可那是奴婢對太醫的認可,不是彆的意思呀!”吉祥急得臉頰泛紅,急忙解釋,“衛太醫醫術好,對娘娘又儘心,奴婢是覺得他人品端正,可這跟許配完全是兩碼事!”她上前一步,攥住端妃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懇切,“娘娘,您就彆再想這些了。奴婢自小跟著您,早就把這兒當成家,把您當成親人了。往後不管您身子怎麼樣,奴婢都想守著您,哪也不去。”
“本宮怎麼捨得讓你跟本宮蹉跎一生,到了年歲,你就該出去了。本宮想著,他人品貴重,倘若你們有情誼,本宮也能放心。”
吉祥眼眶瞬間紅了,握著端妃的手更緊了些,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娘娘,能陪著您,奴婢一點都不覺得是蹉跎!在宮裡這些年,若不是您護著,奴婢哪能安穩到現在?比起出宮嫁人,奴婢更想留在您身邊,看著您身子一天天好起來,看著您能少些煩心事。”她吸了吸鼻子,又勉強笑了笑,“再說,宮外的日子哪有宮裡安穩?奴婢性子笨,怕到了外頭應付不來。倒不如守著娘娘,每日給您煎藥,陪您說話,這樣的日子,奴婢就覺得很踏實了。”
端妃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也泛起酸意,抬手輕輕擦了擦她的眼角,“傻丫頭,本宮知道你的心意。可你還年輕,總不能一輩子圍著本宮轉。罷了,這事不逼你,往後若真有你瞧得上的人,本宮再為你做主便是。是本宮不好,亂點鴛鴦譜,本宮以為你會喜歡他的。”
吉祥連忙搖著頭,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反過來安慰端妃,“娘娘彆這麼說!您是為了奴婢好,奴婢心裡都明白!若不是您惦記著奴婢的將來,哪會費心琢磨這些呀?”她湊近端妃,聲音軟了些,“其實奴婢也知道,您是怕將來身子不好了,或是有彆的變故,奴婢冇個依靠。可奴婢真的不怕。隻要能在您身邊,做什麼奴婢都心甘情願。再說,有您在,奴婢就有依靠了呀。”
端妃看著她真誠的模樣,心裡又暖又澀,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呀,就是太傻了。不過既然你心意已決,本宮也不勉強你。往後咱們兩個就好好的,你陪著本宮,本宮也護著你,在這園子裡安穩過日子,也挺好。”
吉祥立刻露出笑容,用力點頭,“嗯!咱們一定好好的!等過幾日,奴婢再去禦膳房給您求些新製的藕粉糕,您上次說好吃,奴婢多給您要些!”
端妃被她的模樣逗笑,眼底的酸澀也散了些,“好,都聽你的。快彆站著了,去給本宮倒杯茶來,方纔聊了這許久,倒有些渴了。”
吉祥應聲“哎”,快步去了外間,腳步比來時更輕快。對她而言,隻要能留在端妃身邊,便是這深宮裡最安穩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