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子之中,唯扶蘇可堪大任。\"
\"我已命趙高攜詔返都,令扶蘇繼位。大秦雖恐儒風盛行,國祚當可延續。\"
嬴政望著連綿群山,語帶惆悵。
陸南把玩著狗尾草,似笑非笑:\"扶蘇仁厚,確為守成明君,最合當下國情。\"
\"若他登基,大秦自當休養生息。\"
至於能否順利繼位——
這話隻在陸南心底掠過,未曾出口。
嬴政陽壽終儘之事,讓他領悟何為天命難違。
早年雖曾點撥趙高,恐亦無濟於事。
大秦二世而亡的命運恐怕仍難扭轉。
若陸南隻是個尋常穿越者,或許會傾力改變大秦國運。
可惜他並非凡人。
王朝興衰自有定數,陸南覺得能救下嬴政已算仁至義儘。
至於挽救大秦?還是罷了。
畢竟無論大秦大漢,皆是華夏一脈相承。
除非某日華夏人族麵臨存亡危機,或許才能激起他下山救世的決心。
\"如今你已非大秦 ** ,與其憂心後世,不如考慮自身。\"
\"東嶽泰山乃人間罕有的靈山。\"
\"你以元神寄托於此,成就地仙之位,從此與泰山同壽。\"
\"隻要泰山不倒,你便永生不滅。\"
陸南劍指輕點嬴政眉心,地仙秘法瞬間傳入其識海。
嬴政閉目盤坐,運轉 ** 。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元神自他天靈升起,逐漸擴大如法天象地,似要籠罩整座泰山。
就在元神即將與山嶽相融之際,陸南忽覺異樣,猛然西望——
西方天際陰雲驟聚,詭譎氣息瀰漫四野。
陸南凝神望去,隱約可見百鬼晝行。
淒厲嗩呐刺破長空,陰森中透著詭異的莊嚴。
道道鬼影自幽冥跨界而來,轉瞬已至泰山絕頂。
閻羅天子,親臨。
陸南蹙眉回望半身已化泰山的嬴政。
\"來得竟這般快?十殿閻羅不是都被那猴子重傷了麼?\"
雖心中焦灼,此刻也隻能先阻上一阻,為嬴政爭取時間。
\"恭迎閻羅天子法駕,不知是哪位陰司至尊親臨?\"
陸南身形一閃,淩空立於泰山之畔,攔住了閻羅天子的陰司儀仗,將嬴政護在身後。
陰司隊伍驟然停駐,懸浮於虛空之中。
數千名黑白無常分列兩側,其間還夾雜著眾多牛頭馬麵。
** 是一架雕刻著奇異符紋的華貴車輦。
車輦前,判官正執鞭駕馬。
\"朕乃陰司秦廣王,聽聞有仙 ** 為人皇延壽,還揚言若閻羅天子未至,人皇便命不該絕。\"
\"仙人重天條,朕為陰司之主,豈能罔顧?隻得親自走這一遭。\"
車輦內傳出的聲音雖略帶虛弱,卻仍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字裡行間隱含著怒意。
陸南抱拳笑道:\"原來是秦廣王駕到,陸某有失遠迎。\"
\"陸南?\"
車輦中傳來秦廣王詫異的聲音。
隨即錦簾微掀,內裡幽暗深邃,難辨景象。
但陸南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目光正審視著自己。
\"原來是蟠桃園的土地公。\"
秦廣王語氣驟變,怒意全消。
雖說陸南僅是蟠桃園土地,但三界皆知這片桃林真正的主人是誰。
往淺了說,此乃天庭王母娘孃的產業;往深了講,這可是上古大神西王母的道場。
王母娘娘貴為天後,統禦天下女仙自不必說。
而西王母更是了不得,作為開天辟地時就存在的古神,與道祖同輩。
當今天庭眾仙佛,多半都是她的後輩。
即便西方如來佛祖見了,也要禮敬三分。
秦廣王瞥了眼正在與泰山元神相融的嬴政,眉頭緊鎖。
\"道兄,你鑄下大錯了。\"
\"為人皇續命是一錯,賜仙果助其成就地仙是二錯。\"
\"縱有王母娘娘庇護,此番恐怕也難逃責罰。\"
聽聞秦廣王之言,陸南放聲大笑。
\"世人皆有執念。\"
\"或為名利,或求長生,皆為尋常。\"
\"我此生彆無所求,隻求心意暢達。\"
\"初臨人間,承蒙人皇厚待,自當湧泉相報。\"
\"人皇畢生兩大夙願:一統天下奠定華夏萬世基業,此事他已親手達成。\"
\"其二便是長生之願。\"
\"恰巧我有此能,豈有不助之理?\"
\"當世除我之外,再無人願為他傾力相助。\"
陸南淩空而立,聲震九霄。
泰山之巔,嬴政聽聞此言,胸中熱血翻湧,雙目濕潤。
陸南目光如電,直視陰司車駕,穿透帷幔逼視秦廣王。
\"今日我必助人皇元神寄寓泰山,成就地仙尊位。\"
\"陰天子若要強取性命,須先過我這一關。\"
陰司車駕內死寂無聲。
\"嗬...嗬嗬...哈哈哈!\"
\"莫非如今誰都能踐踏陰司威嚴?\"
\"前有那猴頭,今有你陸南。\"
秦廣王語中怒意漸盛。
原本礙於王母情麵,尚以禮相待。
此刻陸南執意護佑嬴政,無異於公然挑釁地府權威。
若開此先例,後世 ** 皆可效仿求長生,但凡有仙人庇護即可。
\"朕雖負傷,仍是天仙之尊。\"
\"你不過七品地仙,也敢妄言護佑人皇?\"
秦廣王聲浪滔天,末句如九幽陰雷炸響,攜天地之威轟然而至。
轟——
陰司車駕周遭空間震顫,閻羅法相拔地而起,遮蔽半壁蒼穹。
陸南抬眼望去,隻見秦廣王顯化閻羅法相,頭戴 ** 冠冕,身披玄色龍袍,眼眸深處似有萬千幽冥世界輪轉不息。
他雙掌開合之際,一輪赤紅血日與暗血色月輪交替盤旋,散發出攝人心魄的詭異光芒。太乙天仙的威壓如潮水般向陸南洶湧襲來,令他頓感日月傾覆、星河倒懸之威。
\"這便是天仙之境麼?即便身負重傷,僅憑氣勢就能將我完全壓製。\"陸南齒間滲出鮮血,卻仍倔強地挺直脊梁,與那天仙威勢抗衡。
\"陸南,本王最後給你一次機會。\"秦廣王聲若寒冰,\"即刻讓開道路,交出人皇。念在同為天庭臣屬,日後相見尚可留三分顏麵。若再執迷不悟,休怪本王依法行事——縱使鬨到淩霄寶殿,也是本王占著天理公道。\"
說話間,秦廣王終究顧忌王母娘孃的情麵,未肯徹底撕破臉皮。
陸南抹去唇邊血痕,冷笑道:\"此刻退讓,豈非自折顏麵?世人總說退一步海闊天空,可我偏覺得退一步鬱結難消,徒增心魔。\"
\"冥頑不靈!\"秦廣王怒目圓睜,袍袖翻飛間現出一冊古卷與一支神筆。正是陰司至寶生死簿與輪迴筆的化身——雖非本體,卻仍具勾魂奪魄之能。
隻見他揮毫潑墨,在泛黃紙頁上鐵畫銀鉤寫下\"陸南\"二字。筆鋒一頓,森然道:\"當真不讓?\"
\"絕無可能。\"陸南斬釘截鐵。
秦廣王眼中寒光暴漲,判官筆如利刃般重重劃落。霎時天象驟變,風雲為之變色。那生死簿上墨跡未乾的名字被淩厲筆鋒一分為二,竟是要當場斷絕陸南的陽壽命數。
奔騰的江河轟鳴聲驟然響起,幽冥長河橫貫天際,濁浪滔天。
這條貫穿陰陽的河流,世人稱之為九幽黃泉。
渾濁的河水翻湧著將陸南徹底吞冇,他的血肉之軀在頃刻間消融殆儘,隻剩下一副森森白骨。
秦廣王麵無表情地合上生死簿,收起輪迴筆。
\"小小地仙,也敢螳臂當車。\"
\"落得形神俱滅的下場,咎由自取。\"
泰山絕頂,嬴政目睹陸南化為白骨,雙目赤紅,熱淚奪眶而出。
\"國師!\"
淒厲的吼聲響徹雲霄,嬴政指天立誓:\"秦廣王,此仇不共戴天!\"
\"他日若有機會,定要讓你魂飛魄散,永鎮黃泉,為國師 ** 雪恨!\"
嬴政死死盯著秦廣王,眼中流下兩行血淚。
秦廣王對嬴政的憤怒不屑一顧。區區人間 ** ,如今陸南已死,又能掀起什麼風浪?
待其魂歸地府,自有千百種手段慢慢收拾。
正當秦廣王以為陸南的仙軀已被黃泉徹底腐蝕,準備命黑白無常拘魂時,異變突生。
渾濁的河水中,陸南的白骨處忽然響起縹緲道音,彷彿穿越亙古時空而來。
\"滴血重生,不死不滅。\"
骷髏緩緩抬頭,白骨森森的下頜開合,發出低沉的聲音。
秦廣王驚愕望去,隻見白骨上血肉重生,經脈再續。
轉瞬間,陸南完好如初地立於黃泉之中。
原來他身懷七大神通,這不死不滅之術便是其一。隻要真靈不滅,便可無限重生。而想要毀滅真靈,豈是秦廣王能夠做到的?
真靈是每個生命初次降世時,天地賜予的獨特印記。
當今世上,能夠徹底抹除他人真靈的存在寥寥無幾。
比如三清天尊這等大羅級強者。
唯有達到此等境界,方可逆轉天地法則,徹底抹去他人的真靈印記。
其餘人若想摧毀真靈,便是違逆天道,必遭天地反噬。
在天地看來,生命誕生不易,每一個都彌足珍貴。
肉身腐朽、靈魂破碎,對天道而言都不算真正的消亡,仍可重生,不過是能量轉換了形態。
但真靈湮滅,則意味著徹底抹殺一個生命,再無轉圜餘地,這已觸及天道的底線。
真靈之於天道,猶如凡人的錢財。
錢財流通交換,總量不變。
可若有人毀掉錢財,便是不可饒恕。
陸南真靈未滅,雖化為枯骨,仍能重生歸來。
嬴政怔怔望著複活的陸南,眼中滿是欣喜。
“活了!國師真的活過來了!”
“我就知道,國師怎會輕易隕落。”
嬴政心中大石落地,繼續運轉 ** ,將元神寄托於泰山。
他明白,陸南是在為他爭取時間,一刻也不能耽擱。
陸南緩緩睜眼,望向秦廣王。
“聽聞陰天子乃太乙天仙,如今看來,不過如此?”
陸南嘴角微揚,語帶譏諷。
秦廣王臉色陰沉,內心卻震撼不已。
起死回生之術他並非未曾見過,但能自我複活的,隻在傳說中有所耳聞。
此等神通,即便在道、佛兩教,也是秘而不傳的無上法門。
最著名的當屬鳳凰的涅盤神通,後被佛門古佛參悟,創出佛門涅盤法。
“西崑崙也有涅盤神通?倒是聞所未聞。”
秦廣王神色凝重,雖知西王母擅煉長生藥,卻未料她竟有此等通天手段。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與西王母地位懸殊,對方有何神通,又何須向他交代?
他目光微閃,望向泰山頂峰的嬴政,心中已有盤算。
“你這重生之術確實高明,本王奈何不得你。”
“但——”
秦廣王話鋒忽轉,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殺不了你,困住你卻非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