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南從金池長老與廣智密謀,到如今眾僧持械圍堵、堆柴潑油的全過程,皆被完整記錄,毫無遺漏。
\"給我也留一份,俺老孫倒要拿去給那菩薩瞧瞧,看她作何反應。\"
孫悟空咧嘴笑道。
陸南頷首,指尖輕劃便將影像複刻一份遞去。
嗶剝——
驟聞脆響乍起,二人轉頭望去。
院中僧人已點燃柴堆,浸透熱油的枯枝瞬間爆燃,滔天火浪頃刻吞冇整間客舍。
\"嘖,手腳倒快。原想去天宮借個避火罩,眼下怕是來不及了。\"
\"待俺先把師父送出去。\"
孫悟空說著便要行動。
陸南擺手笑道:\"不必勞煩,讓聖僧安睡便是。\"
\"區區凡火,自有應對之法。\"
袖袍輕揚間,一道弱水凝成的透明屏障已將玄奘床榻籠罩。任烈焰翻卷,難侵分毫。
至於小龍女所化白馬,更無需多慮。
龍族血脈豈懼凡火?莫說這地仙修為的龍女元神內自有滄海翻騰,便是那雪白鬃毛也未焦半根。
火舌肆虐間,梁柱轟然倒塌。
白馬忽然輕晃耳尖,似被熱浪擾了清夢。
但見赤焰舔舐過處,皎潔皮毛依舊如霜勝雪。
院牆外,廣智望著紋絲不動的火屋正自得意,忽覺妖風驟起。
呼嘯狂風捲著火龍直撲禪院各處精舍。
\"速速救火!莫要殃及藏經閣!\"
廣智駭然變色,眾僧棄械奔逃,拎著水桶亂作一團。
火海 ** 的客舍內,孫悟空收起撚訣的手指,衝陸南擠眼:
\"你這神通倒也有趣得緊。\"
烈焰熊熊,陸南臉上掛著輕鬆笑意。
兩人立於火海 ** ,周身三尺卻形成一片真空地帶,烈焰無法逼近分毫。
\"嘿,俺老孫這手'借風'神通,可是地煞七十二變裡的絕活,能號令天地之風,隨心駕馭。\"猴子得意洋洋地晃著腦袋,\"隻要你肯叫聲哥哥,俺就教你,如何?\"
陸南冷哼一聲:\"癡心妄想。\"
\"區區地煞神通罷了。玉虛宮裡天罡地煞一百零八般變化,我若真想學,隻需向廣成子師叔開口便是。\"他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想騙我叫你哥哥?做你的春秋大夢。\"
陸南此言非虛。當年他確實曾向廣成子求教,對方也未拒絕,隻提出一個條件:需正式拜入玉虛宮門下。廣成子甚至許諾,願親自收他為徒,位列玉虛三代 ** 之首。
對陸南而言,拜師本非難事。就在他即將應允之際,陸吾突然現身,將他帶回西崑崙。
\"東西崑崙雖淵源深厚,但你身為西崑崙未來行走,是唯一的傳承者。\"陸吾當時肅穆的神情至今曆曆在目,\"西崑崙誰都可以入道門,唯獨你不行。\"
如今的陸南已然明瞭其中深意。作為即將登臨大羅的仙尊,他註定要執掌九重天界,成為西崑崙在塵世的代言人。若拜入道門,九重天界將不再純粹,恐有淪為道門附庸之虞。
這正是西王母與陸吾絕不容許的——即便道門並無惡意,西崑崙的道統 ** 性也將蕩然無存。
孫悟空聞言撇了撇嘴:\"不叫拉倒,俺還不教了呢!\"
陸南嘴角微揚,沉默不語。
五百年的朝夕相處,他與孫悟空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兄弟情誼。
他們是能將性命交付彼此的摯友。
至少在成就大羅金仙之前,甚至在那之後各自擁有不同勢力之時,他們都絕不會背叛對方。
因此孫悟空掌握的神通,也就等同於陸南的本事。
難道陸南開口求助,孫悟空還會拒絕不成?
頂多是藉機讓陸南叫聲哥哥,過過癮罷了。
二人立於廂房內,望著沖天烈焰。
\"好一場大火。\"
陸南輕聲歎道。
這座曆經數百年的古刹,終因貪唸作祟,在此刻化為灰燼。
恍惚間,陸南彷彿看見火光中,無數冤魂正在歡欣雀躍。
那都是數百年來,觀音禪院踩著累累白骨崛起的見證。
禪院的發家史充滿血腥,單是強占方圓百裡良田,迫使農戶淪為苦力,就足以說明這座寺廟的根基浸透著鮮血。
火舌吞噬著整座禪院,僧眾見救火無望,紛紛逃出山門,跪地痛哭。
往長遠看,寺院焚燬意味著他們將無處容身。
往近處說,多年積蓄的財物來不及搶救,畢生心血付諸東流,怎能不痛徹心扉。
\"不好!祖師爺還在裡麵!\"
廣智身旁的小沙彌突然驚呼。
眾僧聞言色變,正要衝進去救人,卻被滔天火 ** 退。
廣智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諸位同修,雖然寺院被毀,但我們還有方圓百裡的田產。\"
\"這纔是根本所在。隻要田地還在,燒了舊廟還能再蓋新寺。\"
這番話猶如定心丸,頓時讓慌亂的僧眾安靜下來。
一旁的小和尚目光閃爍,朗聲道:\"祖師圓寂於火海,我等痛心疾首。\"
\"然禪院不可無人執掌, ** 推舉廣智師兄繼任院主之位。\"
眾僧相視片刻,紛紛合掌應和:\"附議。\"
\"拜見院主。\"
廣智讚許地瞥了眼小和尚,欣然受禮。至於金池長老,早已無人提及。
望著沖天烈焰,廣智忽覺這場大火來得正好——那老和尚壽數綿長,生生熬走了幾代人。若今日無此烈火,還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黑煙蔽空,火舌翻卷。夜空星月儘隱,千裡山川皆赤。
距觀音禪院二十裡外有座黑風山,正是先前陸南等人所見妖氣瀰漫之處。金池身上沾染的妖氣,與此山同出一脈。
山中黑熊精正自酣睡,忽被火光驚醒。運起法眼觀瞧,頓時駭然:\"不好!禪院怎起這般大火?我與金池相交數百載,不可不救!\"
當即駕雲疾馳,瞬息而至。正要施法降水,卻見方丈室內瑞氣千條,寶光沖霄,一時竟忘了救火之事。
\"這老禿驢竟私藏重寶?\"黑熊精好奇心起,破門直入。
屋內,金池緊抱袈裟,正絕望四顧。忽聞巨響,見是故友,急呼:\"大王救命!\"
黑熊精沉默不語,目光死死盯著金池懷中的袈裟。
這竟是佛門聖物?
貪婪之念一旦燃起,便再難熄滅。
\"金池和尚,若你將袈裟贈我,我便救你一命,如何?\"
黑熊精咧嘴笑著望向金池。
老和尚臉色驟變,緊抱袈裟連退數步。
\"休想!此乃貧僧至寶。\"
黑熊精沉下臉來:\"你我百年交情,向來公平交易。\"
\"你獻童男童女與天材地寶,我賜你延壽丹藥。\"
\"如今要我救命,總得拿出誠意。\"
\"眼下,我隻要這件袈裟。\"
金池麵露掙紮,哀求道:\"大王可否另選他物?\"
\"五百對童男女?貧僧所有珍藏儘可相贈。\"
\"唯獨這袈裟......實在割捨不下。\"
黑熊精悠然落座,從容不迫。
\"我隻要袈裟。\"
\"你慢慢想,隻是......\"
\"火勢可不等人啊。\"
\"放心,本大王行事光明磊落。\"
\"要麼以袈裟換命,要麼......\"
\"待你葬身火海,我再取走寶物。\"
金池將袈裟摟得更緊,望著蔓延的火舌,內心天人交戰。
生死關頭,縱是活了兩百餘年,終究難逃恐懼。
\"不!\"
老和尚突然厲聲嘶吼,雙目赤紅如癲似狂。
\"寧死也不讓出袈裟!\"
\"便是化作焦炭,也要與寶物同葬!\"
話音未落,他已發足狂奔,狠狠撞向殿柱。
黑熊精手掌輕顫,正欲出手搭救金池,目光觸及那件袈裟時,抬起的熊掌又緩緩垂下。
\"咚!\"
金池頭顱重重撞上梁柱,鮮血噴湧而出,身軀如爛泥般癱軟在地,氣息全無。
黑熊精踱步至屍身旁,喉間滾出沉悶歎息:\"為件死物賠上性命,何其癡愚。\"
\"螻蟻般的凡人。\"
它搖動碩大頭顱,視線黏在那件霞光流轉的袈裟上,瞳孔裡燃起貪婪之火。
\"此等珍寶,合該歸我所有。\"
黑熊精咧開血盆大口,利爪勾起袈裟便走。既不施法滅火,也不顧滿院狼藉,駕著腥臭妖風直衝黑風山老巢而去。
錦斕袈裟乃佛陀至寶,非大德高僧不可輕持。
凡心貪念之輩強取,必受業火焚身之報。
金池長老,便是第一個葬身袈裟因果的亡魂。
那黑熊精,註定步其後塵。
火海翻騰的禪院廢墟中,陸南與孫悟空眸泛金芒,靜觀妖風遠去,竟無半分阻攔之意。
\"捲走袈裟的,想必就是金池倚仗的妖孽?\"孫悟空齜牙笑道。
陸南指尖掠過灼熱空氣:\"他身上的延命妖氣與此同源,應當不差。\"
\"倒稀奇,這蠢笨黑熊竟通丹道之術。\"
孫悟空聞言抓耳撓腮:\"老孫最愛吞丹嚼藥,不知這廝手藝如何?\"
\"勸你莫要期待。\"陸南失笑,\"你往日所食,俱是兜率宮道祖親手所煉九轉金丹。\"
\"黑熊粗製濫造的丹丸相較之下,不過糞土爾。怕是雜質比藥力還多三分,哪似道祖神丹,淬儘鉛華唯留純粹藥性。\"
\"此言有理。\"孫悟空咂摸著嘴,\"嘗過蟠桃禦酒的金舌頭,怕是受不得這般醃臢貨色。\"
二人閒坐雲頭,靜觀赤焰吞冇千年古刹。直至東方既白,這場焚天大火方將禪院燒作白地。
晨光熹微時分,藏身山野的僧眾纔敢戰戰兢兢返回,收拾滿地焦骨殘垣。
客房早已不成模樣,隻剩一張床榻,三藏正酣睡其上。
\"嗯......\"小龍女揉著眼睛醒來,\"師兄,怎麼突然這麼熱?莫非入夏了?\"
陸南忍俊不禁:\"還夏天呢,咱們差點被人烤熟了。\"
小龍女猛然睜眼,隻見四周斷壁殘垣,煙塵瀰漫。
\"發生什麼了?\"她呆呆望著焦黑的廢墟,難以置信一夜之間竟成這般景象。
孫悟空打趣道:\"你這丫頭睡得可真沉,大火都快把你烤熟了還渾然不覺。\"
小龍女耳根泛紅,辯解道:\"我一路馱著師父趕路,自然疲憊些......\"
陸南笑著附和:\"是是是,辛苦你了。\"
說話間,三藏也被吵醒。他伸著懶腰睜眼,忽見頭頂碧空如洗,驚得連忙起身環顧——昔日莊嚴的禪院已化為焦土。
\"阿彌陀佛。\"三藏合十歎息。
孫悟空急忙解釋:\"師父明鑒,這火是那些和尚自己放的!我們整夜守著火場寸步未離。\"
三藏溫聲道:\"不必多言,為師明白。禪院遭此劫難,皆因貪念招致殺身之禍。生死有命,善惡有報。\"
說著起身問道:\"那位老院主如何了?\"
\"早燒成灰啦。\"孫悟空答道。
悟空不屑地撇了撇嘴:\"人可不是咱們殺的。\"
陸南緊接著補充道:\"師父有所不知,那老和尚能活兩百多歲,全因與南山妖魔勾結。\"
\"這些年來,金池不斷給妖魔進獻童男童女和珍寶,換來妖魔用妖氣煉製的續命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