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藏法師心明眼亮,見狀溫和答道:\"東土哪有什麼珍寶,即便有也因路途遙遠不便攜帶。\"
悟空與陸南交換眼神,已然看破其中玄機。無論是悟空的火眼金睛,還是陸南的洞徹之能,皆可照見虛妄。這老和尚身上若隱若現的妖氣,在黑夜裡分外醒目。雖確是人類之身,卻與後山那股沖天妖氣同根同源——顯然這老和尚能活兩百多歲,必與山中妖魔有所勾連。
悟空眼珠一轉,忽然開口:\"師父,咱們不是有件袈裟寶貝麼?\"
陸南會心一笑。那袈裟本是菩薩所賜,如今在觀音禪院故意顯擺,分明是存心要給菩薩難堪。這猴頭果然記仇。要說寶物,金箍棒、劍丸、龍女的明珠,哪件不是稀世珍寶?偏偏要拿袈裟說事,擺明瞭衝著菩薩去的。
聽聞袈裟被稱作寶物,幾個小和尚忍不住嗤笑。悟空挑眉:\"笑什麼?\"
一僧人譏諷道:\"方纔說袈裟是寶,豈不可笑?堂堂 ** 上國就這點見識?光我們就有二三十件,師祖在此修行二百六十載,更收藏了七八百件。你說我們笑什麼?\"
老和尚嘴角微揚,臉上寫滿得意,連盲人都能感受到他的自滿。
\"哎,彆張揚,彆顯擺。\"
\"不過幾百件袈裟罷了,也值得掛在嘴邊?\"
\"算了,既然說到這份上,那就打開庫房,取出袈裟給聖僧瞧瞧。\"
老和尚嘴上說著不要炫耀,手上卻吩咐人取來袈裟。
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看得陸南和孫悟空連連點頭。
好極了,你越是這般作態,我們越是歡喜。
不知那位菩薩見到信徒如此模樣,臉上會是何等精彩。
這次定要讓那位菩薩顏麵儘失。
不多時,僧人們搬出十二個衣櫥,在天井中一字排開。
打開櫥門,將袈裟一件件展開懸掛,請三藏觀賞。
滿室錦繡,綾羅滿目。
孫悟空挨個看過後,不屑笑道:\"都是些花裡胡哨的繡品,跟咱們的袈裟比,簡直像破布。\"
僧人冷笑道:\"說大話誰不會,有本事亮出你們的袈裟看看。\"
孫悟空咧嘴一笑:\"行啊,今天就讓你長長見識。\"
三藏皺眉拉住孫悟空低聲道:\"財不外露,何況我們還在趕路,何必與人攀比,徒增是非。\"
說著又看向陸南:\"你也勸勸他,彆這麼張揚。\"
三藏知道孫悟空未必聽自己的,但隻要陸南開口,孫悟空必定聽從。
不料陸南輕笑道:\"師父不必擔心,您隻管坐著看戲,我和悟空自有分寸。\"
三藏一怔,看看陸南又看看孫悟空,這兩人又在打什麼主意?
孫悟空生性頑皮,或許會惹是生非,三藏對他總有些顧慮。
但對陸南,三藏卻十分放心。
相處日久,三藏已瞭解陸南的過往。
雖曾犯錯,但那並非因魯莽衝動,而是另有緣由。
陸南深知是非對錯,卻仍會為堅守原則而逆流前行。
三藏眼中的陸南明辨善惡,穩重可靠,卻也有不可逾越的底線。即便眾口一詞指責,他也會堅持己見,毫不退縮。
此刻見陸南與孫悟空立場一致,三藏雖不知二人有何打算,但仍選擇信任。
孫悟空見狀咧嘴一笑,快步走向行李,從中取出一件被油紙層層包裹的物品。即便裹得嚴實,仍有霞光透出。他掃視眾僧,冷笑一聲,揭開油紙,抖開袈裟——
霎時間,紅光滿屋,瑞氣繚繞。眾僧瞠目結舌,渾身戰栗。
袈裟上綴滿奇珍異寶:避風珠、辟火珠、駐顏珠……熠熠生輝。穿上它,邪祟近身即滅;踏入黃泉,亦可不墮輪迴。若非真佛,誰敢加身?
老住持盯著錦斕袈裟,貪念驟起,撲通跪倒在三藏麵前,涕淚橫流:“聖僧恕罪!老朽有眼無珠,不識至寶!”
三藏一驚,連忙攙扶:“快請起!”
可老和尚死 ** ,哀聲道:“求聖僧成全!若不答應,老朽便長跪於此!”
老和尚已有兩百多歲高齡,深知道德 ** 的威力。
對付三藏這般心慈手軟之人尤其見效。
果然,三藏趕忙說道:\"好好好,我答應你,快請起。\"
這回老和尚跪得不太穩當,藉著三藏攙扶的力道,顫巍巍地站起身,重新落座。
\"聖僧啊,老衲福薄緣淺,老眼昏花,如此珍寶擺在眼前卻看不真切。\"
\"求聖僧發發慈悲,將這寶貝借我觀賞一宿。\"
\"若能如願,這兩百多年也算冇白活。\"
老和尚言辭懇切,眼中含淚。
三藏聞言陷入遲疑。
見三藏猶豫,老和尚眼珠一轉,\"撲通\"又跪了下去。
三藏頓覺頭疼,連聲道:\"藉藉借,就借你一晚,快彆跪了。\"
\"我正值壯年,被你這一跪怕是要折壽。\"
\"您老活夠本了,我可還冇活夠呢。\"
聽聞三藏鬆口,老和尚立刻破涕為笑,緊握三藏雙手千恩萬謝。
隨即吩咐僧人將錦斕袈裟妥善收好,送入方丈禪房。
至於天井裡掛著的那些袈裟,老和尚連餘光都懶得施捨。
暮色漸沉,老和尚命人備好客房,殷勤奉上素齋。
小龍女今日無緣葷腥,好在素齋可口,接連吃空好幾桌,驚得小和尚們瞠目結舌。
乖乖,這到底是駿馬還是肥豬?
不對,豬都冇這般能吃。
夜深人靜。
三藏凝視眼前二人,正色道:\"你們究竟意欲何為?\"
\"那老和尚雖年歲悠長,卻分明是個六根不淨的假僧人。\"
\"寶物既入他手,再想討回怕是難上加難。\"
\"你們等著瞧,明日我去討要袈裟,他定會另尋藉口推脫。\"
夜色深沉,金池長老的禪房內燈火通明。
錦斕袈裟上的寶石映著燭光,將整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
金池撫摸著袈裟,老淚縱橫:“老衲修行二百七十載,今日才得見佛門至寶……”
身旁的小和尚不解:“既已借來觀賞,師祖為何還如此傷心?”
金池長歎:“終究是彆人的東西,天亮就得歸還……”
小和尚提議:“不如多留聖僧住些時日?”
金池搖頭:“留得再久,終要物歸原主。”
這時,廣智和尚湊近低語:“師祖, ** 有個法子……”
一百六十
那名叫廣智的僧人環顧四周,壓低聲音說道。
金池長老目光微動,卻仍掛著淚痕問道:\"你有何良策?\"
廣智眼底掠過一絲狠色:\"那三人不過是雲遊僧人,又遠離大唐疆域。\"
\"這禪院是咱們的地界,方圓百裡都是咱們說了算。\"
\"若在此處結果了他們,埋於後山,師祖不就能永遠獨占寶物了?\"
\"況且這三人無親無故,絕不會有人追查他們的下落。\"
金池凝視廣智,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孩子最懂他的心思,這等惡事自己不便明言,他卻主動做了這個惡人。
金池輕咳兩聲,顫巍巍抱著袈裟走向床榻。
\"唉,老朽耳背了,你去忙吧,我要歇息片刻。\"
說著便抱著袈裟躺下。
廣智嘴角微揚,金池未加阻攔,便是默許了。
\"師祖好生安歇, ** 這就去辦,定讓師祖稱心如意。\"
廣智正要退出房門。
閉目假寐的金池忽然夢囈般開口:
\"做事須得乾淨利落,方能討人歡心。\"
\"討了歡心,自然前程無量。\"
\"老衲年邁,這禪院早晚要交與新人掌管。\"
門口的廣智聞言暗喜,微微頷首後掩門而去。
待廣智走遠,方纔還病懨懨的金池猛地躍起。
他貪婪地撫摸著袈裟,滿臉癡迷。
\"好寶貝,過了今夜,你就永遠屬於我了。\"
\"就算死,我也要帶著你入土。\"
金池眼中 ** 灼灼,身後燭影在牆上張牙舞爪,宛如索命惡鬼。
客房內。
玄奘鼾聲如雷,小龍女也在旁側安睡正酣。
雖然小龍女此刻化身為白馬,但陸南一行人始終待她如常,與她同桌而食,同室而眠。
此刻,他們並未應允僧人將小龍女牽往馬廄安置。
陸南 ** 椅中,一盞清茶置於案前,茶煙嫋嫋。
孫悟空卻坐立不安,時而起身踱步,時而落座,活似渾身長了刺。
陸南早已習以為常,對他的性子見怪不怪。
孫悟空猛地挨著陸南坐下,奪過他麵前的茶盞仰頭灌儘。
陸南蹙眉道:\"自己冇手倒茶?\"
\"這茶我已飲過,你倒不嫌。\"
孫悟空咧嘴一笑:\"無妨,你我俱是仙體澄澈,我不計較。\"
陸南橫他一眼,重新斟滿兩盞。
\"這盞給你,莫再搶我的。\"說著將茶推至孫悟空麵前。
孫悟空嬉笑著扭頭,瞥見鼾聲如雷的三藏。
\"小龍女冇心冇肺也就罷了,師父聽聞今日有血光之災,竟還能酣睡至此。\"
他撓著腮幫笑道。
陸南淡然道:\"此乃師父信重我等。\"
\"他深信有你我護持,定能保他周全。\"
話音未落,二人驟然收聲,齊向門外望去。
眸中金光迸現——
火眼金睛穿牆透壁,隔垣洞見破空觀微。
但見院外眾僧執刃抱薪,正往客房四周潑灑熱油。
\"師兄,這廂房是咱禪院最精貴的屋子。\"
\"當年修建時耗費無數銀錢。\"
\"為造此屋,還累死好些個苦力。\"
“就這麼燒掉,實在有些浪費。”
一名年輕僧人立在廣智身側,手握鋼刀,麵露惋惜之色。
廣智神色陰鬱,冷聲道:“有何可惜?”
“比起那件寶物袈裟,這幾間破屋子算什麼?”
“就算燒了,回頭再找些農夫來重建便是。”
小和尚抓抓腦袋:“咱們不如趁他們熟睡直接殺進去,何必燒房子?”
廣智緩緩搖頭:“我行事向來求穩。”
“雖說他們旅途勞頓容易沉睡,”
“但常年在外之人,也可能保持著警覺。”
“若貿然闖入,萬一有人逃脫報官,雖與官府交好,終究會給禪院惹來麻煩。”
廣智望著門前堆積如山的柴火,嘴角泛起得意之色。
“先用火攻,若能燒死他們最好。”
“若他們驚醒逃竄,我們在外守著,正好逐個解決。”
小和尚聽完滿臉欽佩:“師兄思慮周全,難怪深得師祖器重。”
“此事若成,下任院主之位非您莫屬。”
廣智輕笑一聲,拍拍他肩膀:“好好跟著我,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小和尚眼中閃過喜色,連連稱是。
屋內,陸南與孫悟空將二人對話儘收眼底。
“這禿驢倒有幾分如來老兒的做派。”
“若是有佛緣,去了西天定受重用。”
孫悟空聽著外頭言語,忍不住譏諷道。
陸南含笑搖頭:“我倒覺得未必。此人看似周密,卻做不到麵善心狠,難以服眾。”
孫悟空擺擺手:“管他呢,方纔的場景可記錄下來了?”
陸南指尖輕點虛空,一抹白光閃現。
隔空透視不僅能窺探萬物,還能將所見所聞凝成影像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