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南心下瞭然:或許正因如此,人族氣運始終不認可魁隗氏,縱使其閉關億萬載,亦未能證得大羅道果。
他信手擲出鎖鏈,鏈端直貫地心,將兩尊巨人牢牢禁錮。
且安分些。
乖乖在此守門。
待魁隗氏親來賠罪領人,爾等方可離去。
陸南懶散說罷,不再理會。
承蒙陛下相救,否則臣在劫難逃。吳剛躬身致謝。
陸南隨意擺手:汝乃崑崙天界巡遊靈官真君,堂堂正牌仙籍。
若在天界轄域被外人所誅,我崑崙顏麵何存?
吳剛愧然:是臣修為不濟。
陸南輕拍其肩:非汝之過。
月宮苦寒之地清修萬載,進境遲緩實屬尋常。
彼等在外坐擁資源,修為懸殊乃情理中事。
(陸南凝視著吳剛,沉吟片刻說道:你伐桂千載,已參透斷滅真諦。
此道若轉劍修,再合適不過。
當世劍道巔峰,唯二人爾。
首推三清靈寶天尊,誅仙劍陣所向披靡,走的是萬劍成陣的路子。
再者便是東華帝君。
此世他專精劍道,天地萬物皆可化劍。
走的是一劍衍萬象,一劍破萬法的路子。
陸南淩空一握,青玉筆現於掌中。
揮毫潑墨間,數十古篆躍然虛空。
最後一筆落下,素絹自生,將墨跡儘數承載。
持我手劄去見東華。
料想他總會賣我幾分薄麵,指點你一二。
吳剛雙手接過帛書,眸中光華流轉。
謝陛下提攜之恩。
正要屈膝行禮,卻被陸南袖風輕托。
若要謝我,不如勤修苦練。
他日憑真本事殺回魁隗界。
將今日之辱,百倍奉還。
吳剛肅然抱拳:必不負陛下所望。
陸南頷首,在他肩頭輕拍兩下。
去吧。
話音未落,吳剛身影已從崑崙天界消散。
**仙島。
昔年東王公修道之地。
自東王公隕落後,漸成散仙聚居之所。
直至東華帝君證道歸來,方重掌此島。
吳剛尚未回神,手中帛書已化作流光飛去。
我的......
驚呼戛然而止,但見前方雲台上那道身影,當即噤聲。
東華帝君抖開帛書掃過,嗤笑道:多此一舉。
東華帝君望向吳剛,略一點頭道:“既是崑崙遣你前來,便暫且在此住下。”
他隨手拋出一卷典籍,“此劍經你自行參悟,若有不解之處再來問我。”
“待你將此經融會貫通,大羅境下能接住你一劍者,屈指可數。”
吳剛急忙接住劍經,隻見素白封麵上僅書“劍經”二字。雖形製簡樸,卻凝聚著東華帝君畢生劍道精髓。若能領悟其中一二,足可躋身當世劍仙之列。
葫蘆山巔,陸南見吳剛已拜入東華門下,便收回目光,轉而望向自家七個孩兒。此時七個小葫蘆皆已化形,卻被蛇蠍二妖擒入洞中,正麵臨七心丹熔鍊之劫。
“不知那魁隗氏會否前來......”陸南低聲自語,目光重新落回孩子們身上。此番生死大劫,渡得過便是海闊天空,渡不過則形神俱滅。
妖魔洞府內,青銅丹爐矗立大殿**,爐底烈焰翻騰。七個昏迷的葫蘆娃被投入爐中,蛇蠍二妖全神貫注掐訣控火,不敢有半分鬆懈——此乃孤注一擲之舉,容不得半點差池。
隨著真火淬鍊,爐中葫蘆娃漸複本相,化作七枚晶瑩葫蘆。葫蘆熔為瓊漿,最終交彙融合。二妖見狀大喜,當即轉武火為文火。丹液徐徐凝結,終成一顆**丹藥。
七心丹,成。
遠在葫蘆山的陸南亦屏息凝神。生死成敗,在此一舉——若七個孩子能破丹重生,便可脫胎換骨;若困於丹中,便是萬劫不複。
蛇精喜不自勝,小心翼翼地揭開丹爐頂蓋。
刹那間。
一道金色佛光自靈山方向破空而來,直射葫蘆山巔。
陸南驟然抬首,眸中寒芒閃爍。
禿驢,果然按捺不住了。
恭候多時。
他屈指輕彈,一滴混沌靈液懸於虛空,轉瞬化作星河漩渦。
佛光冇入其中,杳無蹤跡。
陸南袖袍翻卷,這方初生宇宙便朝靈山呼嘯而去。
好個崑崙,竟如此決絕!
貧僧不過略作試探,何須這般大動乾戈?
靈山深處傳來阿彌陀佛的驚怒之聲。
他本欲稍加乾擾,未料對方直接祭出混沌至寶。
更不料這星河宇宙去勢不減,竟要反噬靈山。
唵嘛呢叭咪吽——
萬丈金身拔地而起,佛掌擎天。
如來出手了。
阿彌陀佛見援兵已至,頓時轉憂為喜。
七寶神光暴漲,與如來掌印交相輝映。
轟然巨響中,星河宇宙在靈山外炸裂。
餘波橫掃西牛賀洲,萬物寂滅。
阿彌陀佛捋須而笑:總算護住了靈山根基。
如來卻麵沉如水,反手灑落甘霖。
枯木逢春,亡者復甦,山河重煥生機。
尊者往後莫再挑釁。
平白為佛門招災惹禍,實非明智之舉。
如來佛祖實在忍無可忍,對著阿彌陀佛沉聲道:你且收斂些。
阿彌陀佛神色尷尬,訕訕笑道:莫急,莫急。
往後我定當剋製。
隻是那崑崙著實可恨,見著他我便想攪局。
葫蘆山內。
陸南遙望靈山方向,暗罵一聲便不再理會。
蛇蠍洞府深處。
七心丹光華流轉,異香瀰漫。
蛇精捧著丹藥,目光熾熱。
服下此丹,便可羽化登仙。
她喉頭滾動,迫不及待地將丹藥送向唇邊。
呃——
蛇精突然僵住,手臂懸在半空。
垂首望去,一截蠍尾已穿透她的心口。
怎...為何?
她艱難回首,不可置信地望向身後的蠍子精。
蠍子精褪去往日謙卑,一把奪過七心丹。
問我為何?
哈哈哈!你竟問為何?
待我如芻狗,還敢問緣由?
夫妻之名卻不容親近,偏與那老翁日夜廝混,你道為何?
我頭頂早成碧綠原野,你竟不知緣由?
蠍子精雙目赤紅,聲嘶力竭。
那老朽究竟何處勝我?
他發出靈魂拷問。
我...
蛇精氣若遊絲,鮮血汩汩流失。
嬌軀癱軟墜落,被蠍子精攬入懷中。
原諒我...原諒我。
真心愛過你啊。
可...是你先負了我。
蠍子精緊緊摟住蛇精放聲大哭。
前一瞬還咬牙切齒,轉眼間便淚如雨下。
長期壓抑讓蠍子精幾近崩潰。
更何況,七心丹僅此一枚。
若被你服下,你倒是能得道成仙,我又當如何?
不如你去死,把丹藥留給我。
如此豈不兩全其美?
蠍子精突然收住淚水,臉上浮現扭曲的笑容。
蛇精視線漸漸模糊,望著癲狂的蠍子精。
你瘋了。
蛇精耗儘最後氣力,留下臨終遺言。
哈哈哈,我瘋了?
冇錯,我是瘋了,這都是拜你所賜。
是你一步步把我逼到這般境地。
你將我視若草芥,還終日讓我蒙羞。
蠍子精將七心丹擱在一旁,猛地拽起蛇精。
你不是不許我碰你嗎?
今日我偏要碰。
反正你也無力反抗。
蠍子精粗暴地將蛇精摔在桌上。
暗處觀望的東華帝君與陸南,被這荒唐場麵驚得瞠目結舌。
老陸,還敢說自己不變態?
看看你創造的都是些什麼妖魔鬼怪?
實在不堪入目。
不知何時,東華帝君的老者化身已立於葫蘆山間,站在陸南身旁。
陸南摸了摸鼻子辯解:這是後天環境所致,與我無關。
這種事陸南斷然不會承認。
如此行徑,他決計做不出來。
不知過去多久。
蠍子精沉溺在瘋狂中。
卻未察覺身旁的七仙丹正悄然變化。
原本完美無瑕的丹體表麵,漸漸浮現道道裂痕。
“呼……”
蠍尾妖將積壓已久的鬱結之氣儘數傾吐而出。
霎時間隻覺靈台清明,天地豁然開朗。
“從今往後,吾已非妖物。”
“當為遨遊天地的自在真仙。”
他繫好腰帶,正欲取那七竅玲瓏丹服食。
不料剛轉過身,便見一隻粉白小拳迎麵襲來。
轟然巨響間。
蠍尾妖被震退十餘米。
左眼珠當場爆裂。
剩餘那隻獨眼向前望去。
隻見七彩靈丹早已不知所蹤。
取而代之的是個身著金甲的小娃娃。
頭頂金葫蘆熠熠生輝,前所未見。
“怎會如此?”
蠍尾妖滿臉茫然。
小金童大步上前,瞥見蛇姬屍首,冷嗤道:“倒是死得痛快。”
轉而盯住蠍尾妖。
“所幸你還活著。”
“昔日欺辱之仇。”
“今日定當百倍奉還。”
童音清脆悅耳。
落在蠍尾妖耳中卻似索命梵音。
小金童揪住妖王頭顱便開始暴擊。
蠍鉗應聲而斷。
伴著筋骨碎裂的脆響。
蠍尾妖竟被硬生生捶成肉泥。
殘肢碎甲散落滿地。
小金童泄儘心頭恨意,啐了一口揚長而去。
剛跨出洞府門檻,忽覺身後異樣。
回首但見妖窟如煙雲幻境,漸次消散。
略作駐足,便頭也不回地奔向葫蘆仙山。
山巔處。
陸道人輕撫長鬚,掌心先天寶藤泛起瑩瑩清光。
我準備帶兒子回家了,你要不要一起?
陸南側身詢問東華帝君。
東華帝君輕哼一聲:幫了你這麼大忙,連頓飯都不打算請?
我肯定要跟你回八重天,好好宰你這個土豪一頓。
陸南爽朗笑道:儘管吃,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我吃破產。
兩人相視而笑。小金剛渡過劫難,前途無量,自然滿心歡喜。
山腳下。
小金剛歪著腦袋打量守門巨人,目光在兩個巨人身上來迴遊移。
小鬼頭看什麼看?巨人被盯得不耐煩。
小金剛托著下巴問:你們是我爹的部下?怎麼長得這麼難看?
巨人怒道:我們可是人皇後裔,誰是你爹的手下!
小金剛頓時眉開眼笑:那就好,我還擔心爹爹的審美有問題呢。
說完蹦蹦跳跳往山裡跑去。
曆經生死劫難後,他已破除迷障,找回真我。早在母胎時便已開啟靈智,陸南當年對七仙女說的天劫預言,他都記在心裡。如今劫難度過,所有記憶悉數復甦。
爹爹!爹爹!我來啦!
小金剛一路歡呼著衝進葫蘆山。
彆嚷嚷了,在這兒呢。
陸南突然現身擋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