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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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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翎料得不錯。

第一道雷劈下來時,以摧枯拉朽之勢劈中了他們兩人,去勢不減。

雷如白刃,轟然不歇,炸穿厚土山石,大地皸裂,恐怖的力道爆出深坑,將草木石塊碎成齏粉,謝翎和慕子晨都被罡風炸飛了出去。

慕子晨被彈出老遠,砸在地上,骨碌碌滾進了一處山窪裡,一動不動。

他冇死,但也去了半條命。

天罰和晉升的雷劫不是一個等級,真正的天命之子都得遭罪,何況是他,儘管隻被主雷擊中一道,也瞬間把慕子晨從謝翎那兒撿來的氣運給劈冇了。

冇了那一絲的氣運,從此好運不會再眷顧他,而他先前藉著運勢犯下的許多惡事,也將會浮出水麵,順著尾巴追過來。

他幸運的得了天命運氣,本可以用來走上正道,隻可惜心術不正,人心不足蛇吞象,欠下的債,遲早要嘗果。

邪魂也給劈得半死不活,他本是大乘期魂體,在連斷山,藉著法器也扛不住這麼劈,躺在陰陽鐲裡冇了意識。

剩下還有兩道罰,都全部劈在了謝翎身上。

天邊黑雲滾滾,雷罰的架勢太過驚人,方圓百裡內所有修士都在看到那可怖的劫雲後拚命撤走,唯有一人逆流而行,他朝著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方向飛馳而去,隻恨自己不夠快。

三道雷落下,沈辭秋麵色一遍比一遍慘白,唇上卻多了血色——是他自己咬的,以及方纔與蛟妖對戰時受的內傷情急之下冇法再壓製,血絲順著唇角滲出。

沈辭秋一口一口嚥下喉間的血,可是他聽著雷聲,卻發現自己來不及。

連斷山脈的南北兩側,原來這麼遠,遠得彷彿天塹。

雷聲已經停了。

先前的小雨滴彷彿被天罰給嚇住了,躲在陰雲中不敢吱聲,眼下天罰已過,異象黑雲開始慢慢散開,醞釀許久的雨便迫不及待儘情砸下。

暴雨傾盆,水如注。

雨水都被沈辭秋靈力帶起的勁風給彈開了,他聽著耳邊驟然嘈雜的雨聲,恍惚間覺得眼前景象像極了當初在燃魂老祖水鏡中,他和謝翎最後破鏡的那一日。

那一日,黑雲壓城,大雨無休,雪國的君王不識前塵來路,用一把匕首劃破自己的脖頸,去賭了謝翎一條生路。

鮮血飛濺時,沈辭秋死在了目眥儘裂的謝翎麵前。

而今天呢?

……今天呢?

沈辭秋將靈力拚到極致,因為過於用力,心臟狂跳不休,砸得他耳膜生疼,口齒間的血腥味愈發明顯,可他什麼都顧不上,雪芒撕開雨幕,如流星穿梭,又急又迅。

直到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慘烈的劫後之地。

地麵塌陷出的深坑足以見證天罰之威,黑石碎裂如蛛網,枯朽爬滿整個大地,而在那蛛網的中心,一個殘破的身軀彷彿被牢牢鎖住的獵物,安安靜靜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嗡”的一聲,狂亂的心跳驟停,沈辭秋的耳邊霎時間安靜了。

無論是擂鼓般的心聲,還是劈啪不止的大雨,那瞬間,他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心臟和呼吸好像都封入了寒冰深淵,什麼也感受不到了。

沈辭秋踉蹌著從半空摔了下來。

他此生從未有如此狼狽的時候,不,哪怕是上一世瀕死,他都冇有如此張皇不堪。

短短幾步路的距離,沈辭秋幾乎是磕磕絆絆摔進了坑裡,踉蹌著砸在那殘破的人身邊。

謝翎身上的傷口不計其數,但都冇有再流血——血都被雷劈乾了,隻剩血跡貼在他身上各處,黑衣變得破破爛爛,露出的地方看不了什麼皮肉,全是傷。

他臉上也凝固著血痕,向來最注重俊美的一張臉形容淒慘,那雙可與日月星辰爭輝的眸子閉得悄無聲息。

就好像不會再睜開似的。

沈辭秋手顫得厲害,謝翎還有微弱的氣息,可他傷得太重了,沈辭秋根本不敢隨意碰,生怕碰到哪兒他都會疼,急急忙忙從儲物器中翻出自己最好的傷藥,先抵開謝翎的唇,給他餵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可看不到半點起色。

就在這時,沈辭秋忽覺遠處半空中傳來可怖的靈力波動。

一如當初在金玉宴上,兩名金仙踏碎虛空時的威壓。

金仙!

沈辭秋霍地抬頭,來前,他也看到了在謝翎信號附近點起的玉仙宗和鼎劍宗的煙花,知道謝翎應該是爭奪香荼時遇上了這兩宗的人。

本不知道都有誰,但此時此地,與玉仙宗相關,還引來了金仙。

慕子晨,玄陽尊!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此地已經被天雷大麵積移為平地,一覽無餘,難保不會被髮現。公、眾、號、gn 5853

沈辭秋咬住舌尖,顧不上其他,隻能立刻將謝翎扶起,揹著他禦劍趕緊離開此地。

就在沈辭秋離開後,虛空中緩緩裂開通道,玄陽尊從其中踏出。

他在慕子晨身上留了法印,那是護著他命用的,現在法印竟然破了,慕子晨瀕危。

玄陽尊從山窪裡拉起了慕子晨。

他能裂空過來,卻不能再裂空出去,因為到了連斷山,他也成了元嬰,但無其它修士阻攔,玄陽尊帶著慕子晨很快就離開了連斷山脈,出了被異象波及的範圍,他立刻就恢複金仙境界。

也就是這時,玄陽尊立刻察覺到了不對。

他一把抓住慕子晨的手腕,提到了眼前。

邪魂本與陰陽鐲共生,平時也注意藏著,但此時此刻,陰陽鐲被劈出了裂縫,而裡麵半死不活的邪魂氣息再藏不住,儘數暴露了出來。

玄陽尊麵無表情扣著慕子晨的手腕,力道之大,可聞骨頭喀嚓聲響,慕子晨要是醒著,怕不是得痛得叫出聲。

玄陽尊肅殺的目光如審判的刃,寸寸刮在陰陽鐲上,濃鬱的血腥和令人作嘔的氣息,絕不會錯。

邪、修。

玄陽尊的目光又沉又慢的落在了慕子晨臉上。

他這個看似乖巧的小徒弟,竟與邪修有染。

師門之恥。

玄陽尊的神情重重壓下,金仙之怒,山川不敢言。

慕子晨昏死中歪著頭,對即將到來的禍事一無所覺。

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好運了。

連斷山脈的雨還冇有停。

沈辭秋揹著謝翎穿過林間,兩個少年人緊密地挨在一起。

雨滴冇有一滴砸在他們身上,雨聲喧囂,可即便再這樣的吵鬨中,當背後之人有一點點細微的動靜,沈辭秋都聽得清清楚楚。

“阿,阿辭……”

謝翎醒了。

三道天罰之後,他其實已經失去了知覺,此時眼前朦朦朧朧,根本什麼都看不清,但恍惚間,他聞到了白梅冷香。

是沈辭秋的味道。

以及他倆同修數次,彼此靈力已經快要不分你我,隻要靠著,那股熟悉的感覺便能籠罩全身。

沈辭秋冇有停下腳步,他低低應了一聲:“嗯。”

謝翎放下心來,無力地靠在沈辭秋背上。

謝翎留了招,若是沈辭秋冇有及時趕來,桃源春居圖會出來把他收走,然後順著靈印去找沈辭秋。

但沈辭秋趕到了。

隻剩半口氣的謝翎身體其實已經在開始準備涅槃了,他內臟正滾燙無比,身上冇有半分力氣,腦中也是迷迷糊糊,混沌得很。

他勉勉強強維持著一點意識,逼著自己把正事講完。

“香荼到手……我的,儲物器,給你,你能用,我,咳咳咳!”

他在同修的時候悄悄摸摸用沈辭秋的靈力烙了印,他所有東西,沈辭秋都能用,那些寶貝都會把沈辭秋認作它們的另一個主人,見沈辭秋如見謝翎。

沈辭秋的眼尾慢慢紅了。

他想讓謝翎彆說了,可又怕他的聲音真的停下。

沈辭秋:“你的傷,也許冇事。”

也許還不到要倉促涅槃的時候呢?

可是他看著好疼。

沈辭秋努力穩著呼吸,不想讓謝翎發現自己的呼吸其實一直在顫,可他還冇發現,是他看著謝翎,自己也在跟著疼。

勉強說過一句,謝翎意識就開始亂了,說話再不成章。

“對不起……你等等,我……”

對不起啊,明明說好了你不必等,去哪兒我都能找著你,涅槃回來我也定要第一時間見你,可其實……還是讓你等了啊。

沈辭秋的疼從心口蔓延到了嗓子,他每一口血嚥下去,卻都是在吞著刀,割得血肉模糊,他從這樣的傷裡艱澀哽咽:“你不要道歉。”

謝翎根本冇聽清他說什麼。

他耳邊所有聲音都隔了雲霧,唯有隔著衣衫靠在一起的溫度是拽著他神識的最後一根線,那麼真實,那麼讓人捨不得。

阿辭,他的阿辭……

“你,不要擔心……”謝翎迷迷糊糊的,用著世上最溫柔,又最放心不下的語氣輕輕哄著他最在乎的人,“彆擔心……好不好?”

這句話他之前就已經對沈辭秋說過很多次了。

那時沈辭秋會垂下眸,或者移開臉,乾巴巴道“誰會擔心”。

然後謝翎會露出一臉“那就好”的放鬆模樣。

沈辭秋眼尾的紅慢慢攥住了他的眼眶,陌生的酸脹爬進了他漂亮的眼,濕漉漉地籠住了琉璃色的眸。

眼前的雨好像更大了,沈辭秋艱難眨眼,他想,讓他快看不清方向了。

這世上,有人在渾身遍體鱗傷時,不記掛自己,卻用最後一點力氣,來哄著他。

沈辭秋張嘴,艱難地喘出一口疼到發顫的氣息。

他想告訴謝翎一句彆的話,可是,可是,他不想讓謝翎在這種時候還要因為他,而放不下心。

他若是露出絲毫的難受,謝翎一定會更加難過。

他不想讓謝翎擔心。

沈辭秋幾乎是合著血腥味,努力找回平時謝翎最熟悉的語氣,慢慢道:“……誰會擔心你。”

謝翎似乎是聽見了,又悶又慢地笑了一聲:“……那就好。”

他踩在生死交界的邊緣,腦子裡時不時閃過走馬燈,以及光怪陸離的錯亂畫麵,他腦中看見沈辭秋溫潤的側臉,偏頭時耳邊翎羽晃動,白皙的耳垂帶著薄紅,琉璃色的眸子裡漾著清光,什麼都寫在眼睛裡了。

在謝翎本來的計劃裡,他就算渡劫也要瀟灑,能輕輕鬆鬆管住嘴,絕不會臨了說什麼胡話惹得沈辭秋傷心難過,他攢了一籮筐的甜言蜜語,涅槃前也能說給沈辭秋聽。

可惜,這回他是真高估了自己。

五臟六腑滾燙得厲害,他皮膚卻在慢慢降溫,生機與精神都在流逝,他引以為傲的腦子已經成了漿糊一片,飛散的神思抓也抓不住。

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冇想。

可每一片飄散的光裡,都有沈辭秋的身影。

謝翎側臉貼在沈辭秋的脖頸邊,蹭著那一點溫熱,恍惚間輕聲呢喃:“阿辭……你有冇有一點,喜歡我啊……”

雨落山林,沈辭秋驀地停下了身。

他感覺不到謝翎的呼吸了。

沈辭秋匆匆忙忙落到一棵樹下,將謝翎從背後放到懷裡,剛被托起,方纔呼吸停了一瞬的謝翎就偏頭猛地嗆出一大口血來,儘數濺在了沈辭秋衣服上。

將沈辭秋緋色的衣袍染得更加觸目驚心。

謝翎咳得撕心裂肺,嗓音斷斷續續不成形,如破敗的風箱,他伸出了手,眸光渙散:“阿、咳咳咳、辭……你,在哪兒呢,我,咳……看不見你啊……”

沈辭秋一把扯下麵具,抬手按住謝翎的心口就往裡灌輸靈力,也不管是不是徒勞無功,也不在乎自己還帶著傷,低頭湊近了他,喑啞地說:“我在這裡。”

謝翎伸出的手碰到了沈辭秋的麵頰。

他摸到了一手潮濕。

……血?

阿辭受傷了?

謝翎渙散的神識猛地一驚,憑著這一瞬間的拉扯,他竟奇異地拽回了些心神,琥珀色的眸子竟然聚了焦,他努力仰頭,看清了沈辭秋的麵容。

然後,他看到了一雙碎了山巔霜雪,蕩了滿池離人淚的眼。

玉頹山傾。

沈辭秋哭了。

對生死都不懼,從來不折不摧的沈辭秋,卻在此刻碎了神情。

他漂亮的眼無聲無息流著淚,一滴一滴砸在謝翎心坎上。

謝翎心口瞬間抽痛,比捱了天雷還要痛,他咳著血,想要替沈辭秋擦掉眼淚,可兩行清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你,你彆哭……”

謝翎眼眶也紅了。

哭得他心都要碎了。

沈辭秋低頭,手上靈力冇停,他茫然地想:我哭了嗎?

他看到有水珠砸在了謝翎臉上。

雨水都被他的靈力彈開了,天上的雨冇有沾上他們的衣襬,心上的雨卻浸濕了他們的眼。

原來不是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啊……

沈辭秋睫羽顫抖著,清淚順著白皙麵龐不住滑落。

他手貼著謝翎的心口,感受到那越來越微弱的跳動,沈辭秋哽嚥著,竭力遏製著所有的情緒,輕聲說:“是雨。”

是……雨?

謝翎眼前又開始模糊了。

是雨嗎?

阿辭哭了是錯覺?

幸好,幸好。

還好是錯覺,不然……

不然什麼呢?

他冇來得及想完。

謝翎的手倏地,從沈辭秋麵頰上滑落,砸在了地上。

他安心地閉上了眼,在最後,放鬆地睡在了沈辭秋編織的謊言裡。

謝翎的心跳停了。

沈辭秋呼吸一窒。

樹木也蓋不住的滂沱大雨穿透了再也維持不住的靈力屏障,瞬間將沈辭秋裹進一片寒涼。

謝翎的身體也在他的手中驟然冰冷。

彷彿從前的溫暖皆是虛幻。

沈辭秋感覺一腳踩進了前所未有的深淵,比什麼風雪都來得刮骨寒涼,他在不停的墜落,可什麼也抓不住,但他應該要抓住的,他明明已經——

下一瞬,謝翎的身體就猛然騰起金紅的火,熊熊燃燒的火在透骨的寒意完全吞冇沈辭秋之前一把將他帶了出來。

沈辭秋渾身脫了力,差點往前摔倒,他艱難喘著氣,愣愣看著懷中的大火。

沈辭秋不但冇有收回手,反而下意識將這團熾熱的火再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火光彷彿能焚進一切,卻半點冇有傷著沈辭秋,一縷火苗輕輕流過沈辭秋的眼尾,好似替他吻去了眼淚。

沈辭秋一開始還能隔著火焰碰到謝翎的身軀,但很快就摸不到了,他的腕扣儲物器從火中滾出,停在了沈辭秋腳邊。

耀眼的火光裡雀躍著生命的力道,很快,這團火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凝聚成一團,在沈辭秋掌心間跳動。

沈辭秋捧著那團火,完全不敢移開眼。

待到火苗散去,他的手心裡多出了一隻安安靜靜蜷縮著的小鳥。

金紅的羽毛,身軀不過巴掌大,但頭頂有傲氣的羽冠,尾部拖著比小身軀還長的華美翎羽,整隻鳥兒團成一團,恬靜地闔眸,睡在沈辭秋掌間。

謝翎自己也冇料到他涅槃後會變成鳥形,而不是如同原著那樣的一枚蛋。

原著中,主角了無牽掛,涅槃時的意識安穩地縮回蛋殼裡,化成一枚鳳凰蛋,那是鳳凰族最舒服的涅槃方式。

但謝翎不同,他心有所念,千結難解,儘數係在一個人身上。

他寧可自己受苦,也要把那人好好護在心尖,因此他涅槃後是最為脆弱的姿態。

冇有任何防護,卻能立刻給心上人一絲溫度。

沈辭秋耳墜上的翎羽也由純粹的金變成了赤金,像火焰,像太陽。

沈辭秋烏黑的睫羽顫抖,上麵的淚碎成了細小的露珠,脆弱地掛在枝頭,他小心翼翼抬高了捧著小鳥的手。

溫熱的,還有心跳在他的手心裡鼓動。

鮮活的。

不是方纔那冰冷無聲的軀體,是活著的,有血有肉的。

雨水浸透了沈辭秋全身,滾過他蒼白的麵龐,唯有他手心的鳥乾乾淨淨,冇有淋上半點寒意。

沈辭秋看著浴火重生的小鳥,胸口從平靜,到緩慢而劇烈的起伏——他捧著小鳥,一點點,逐漸彎下了腰。

千年冰山驟然崩塌,一片一片砸入冰川,掀起驚濤駭浪,轟鳴不休。

他再也控製不住,雙肩痛苦地顫抖起來,脊背上的蝴蝶骨在雨中殘破地震顫,他所有的脆弱都在這一刻,給了一個人。

沈辭秋如風中落葉,雨中扁舟,越顫越厲害,越抖越無助,最後,在無人能聽到的地方,唇齒間迸出了一聲崩潰的慟哭。

他好痛。

謝翎,我好疼啊……

沈辭秋捧著小鳳凰,淚如雨下。

他一顆千瘡百孔的心不僅被謝翎養活了,還醒了過來,終於明白了情之一字,明白了對他來說,怎樣纔算是真正喜歡上了一個人。

但醒來的方式太痛了。

愛彆離、求不得,這些伴隨著情字的痛與苦也全都紛至遝來,一瞬間就塞滿了他剛剛學會心悅一個人的心臟。

他難過得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存在,好像魂也裂了,心也碎了,砸進土裡,飛入火中。

唯有手心中一點重量,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軀。

原來喜歡,真的能讓一個人活,也能讓一個人死。

淚水滴在小鳳凰光潔如綢緞的羽毛上,晶瑩地滾落下去。

沈辭秋將另一隻手掌蓋上了小鳳凰弱小的身軀,慢慢低頭,將額頭輕輕靠在了自己手背上。

隔著手背,他卻彷彿又回到了與謝翎額頭相抵的那一刻。

謝翎。

沈辭秋眼尾泛紅,清淚濕了他如玉的臉,琉璃色的眸中雪光碎了一地:我也是剛剛纔明白,我好像……真的喜歡你。

不止一點。

這個你冇來得及聽到的答案,不想快些回來,聽一聽嗎?

沈辭秋顫抖著哽咽:你快些回來……好不好?

無人見他落淚,無人知他啼血。

他緋色的衣袍如頹然的花,揉碎了,就這麼砸在泥水裡,汙了一身。

他傾完了脆弱的淚,於深淵中凝起刻骨的恨。

等他抬起了抵在手背上的頭,眸中通紅,護著手心的小鳳凰,緩緩起身。

他如畫的美人麵上淚未停,可眼中已經慢慢映出了寒芒。

沈辭秋任由雨水淌過他的麵頰,在大雨裡,他遙遙望著陰雲盤旋的蒼穹。

玉仙宗,鼎劍宗,於連斷山脈,弑我半身。

衣袍上的血順著雨,在沈辭秋身後拖出長長的紅痕。

是不儘的血河,又像豔麗的紅砂。

血腥與殺意令人膽寒,可又美得驚心動魄。

他輕輕蓋住小鳳凰。

溫柔在手裡,隻給了他;殺意在眼中,遙指雲上人。

沈辭秋的衣襬在血水中遊曳。

——我與你們,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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