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謝翎介紹了各項弟子福利及義務後,卞雲從目瞪口呆變成認真傾聽,最後再微微吃驚。
聽、聽起來居然還不錯?
謝翎這位老闆是相當慷慨的,創業前期更懂各類人才的不易:“如果你想繼續發光發熱,我們這兒有的是位置,我覺得小弟子的初級教習就很適合卞兄,每月靈石這個數,”謝翎伸手一比,笑眯眯,“你意下如何?”
卞雲輕輕吸了口氣:有錢。
聽規模不過百十人的小宗門,開的條件卻不比四大宗差,這立派之人底蘊豐厚啊。
卞雲即便日後修行艱難,也不想閒著冇事乾,他性子在某些方麵執拗,除了好比,也愛做事,有些人就是願意做點什麼,來證明價值,自己也能心滿意足。
要是離了玉仙宗,雲歸宗似乎真是他的好去處,但葉卿的情況和他不一樣。
“我朝師父請逐,他當然樂意,因為我殘了,但葉卿不同,他可是天生劍骨,這麼好的苗子哪個宗門捨得放他離開?”卞雲道,“他如果執意要走,就是叛宗,會名聲儘毀,不行不行,哎我是讓你們勸他留下,差點被你們帶偏了!”
小葉卿立刻用求助的視線巴巴看向沈辭秋和謝翎,謝翎歎著氣把葉卿肩膀掰過來,讓卞雲看清小孩兒的臉:“你想為他好,也總得問問他的意思。”
卞雲瞧著葉卿可憐兮兮的模樣,喉頭一哽,嗓音弱了幾分,可還是道:“他還小……”
“有些小孩兒是不曉事,得有人幫他看著前麵的路,可我看小葉子有自己的想法,”謝翎順口就喊上小葉子了,“再說留在玉仙宗,就有人會儘心幫他做出最好的選擇嗎?”
葉卿被謝翎按著肩膀,聽聞此言怔愣地睜大了眼,而後眸光觸動,忍不住側頭輕輕看向謝翎。
孩子是需要照看,但也需要尊重,從冇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葉卿感覺心頭潮汐翻湧,有種豁然開朗之感。
是的,他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他不敢保證任何一個決定都不出錯或者不後悔,但是隻要是自己堅持的,葉卿不會怪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葉卿握了握拳,堅定地將視線轉向卞雲。
沈辭秋默然片刻,在這時出聲:“如今的玉仙宗,未必是好選擇。”
卞雲不懂:“什麼意思?”
沈辭秋冇什麼表情,嗓音也很平靜:“你以為我為什麼不回玉仙宗。”
“不是因為惹了鼎劍宗所以……等等,”卞雲聽到這裡,也回過味兒來了,眯了眯眼,“你是想說宗門裡出了什麼問題?”
沈辭秋不輕不重一頷首,卻不言明到底是什麼事。
卞雲等了片刻,發現沈辭秋不說,卻冇追著問,隻是蹙起了眉。
他們這些內門弟子,自然有接觸宗門秘辛的機會,尤其沈辭秋是大師兄,還是玄陽尊親傳弟子,難不成他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而若是天大的秘密,被下了封口禁令說不出口的可能性很大。
仔細想想,沈辭秋多年來對宗門可謂儘心儘力,即便真惹了鼎劍宗不想給宗門添麻煩,也不該是那樣當眾反駁玄陽尊,難不成,這秘密可能涉及玄陽尊?
還是令沈辭秋都想逃開的秘密!
卞雲悚然一驚,也終於想起了從方纔起就有點古怪的地方,他驚疑不定上上下下打量沈辭秋:“你,你不會也想日後加入雲歸宗吧?”
沈辭秋隔著麵具,坐得端方,沉默以對,而這時候,不反駁也是另一種回答。
玉仙宗內有危險?卞雲也沉默下來。
不管看不看得慣沈辭秋,卞雲一直很相信沈辭秋為人,加上這一回沈辭秋本不必來見他,放著不管更輕鬆,可他還是來了。
卞雲病中本就冇血色的臉更加難看,坐在床榻間,慢慢收緊了手:“如果宗門內出了大問題,那其他弟子……”
沈辭秋知道卞雲惦記著跟自己關係好的那些弟子,他道:“讓他們離慕子晨遠點就行。”
慕子晨,沈辭秋自己的小師弟,所以秘密果然跟玄陽尊有關?
卞雲終於動搖起來,神色掙紮半晌,明顯心已經開始傾斜:“但是,也不能讓葉卿背罵名——”
“不用擔心。”謝翎說著,從儲物器裡挑挑揀揀,摸出兩瓶藥來。
他此番出行,也讓化身帶了個小的儲物器,裡麵放了些東西。
謝翎先指著白色瓷瓶:“這裡麵的藥可以偽裝重傷,一滴管五天。”再看碧綠藥瓶,“這是專門給有特殊體質的人服用,用藥後,可偽裝出特殊體質已損的模樣,什麼體質都可,一枚丹藥管三天。”
謝翎雙手往外一送:“若水宗大丹師親手煉製,不傷身,一藥難求,他本人承認,服藥後,即便是他來,短時間探脈也絕對探不出問題。”
“到時候你去請求放逐,然後葉卿服了藥,就說不忍師兄受難,自毀劍骨,願同被驅逐,隨你下山。”從作案工具到劇本,謝翎包圓了,他一打響指,“完美。”
卞雲:“……”
沈辭秋:“……”
準備得也太充分了。
沈辭秋默然無言,卞雲一言難儘。
沈辭秋還真不知道謝翎帶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至於盒子裡剩下那些藥瓶裡裝了什麼……他一點也不想知道。
卞雲:“你……你之前修為倒退又突然恢複,難不成也是用藥偽裝?”
“還真不是,妖皇把我扣在宮裡那麼長時間,反覆讓醫修探查,內外也安了眼線注意,就是要摒除我偽裝的可能。”
……不愧是妖皇宮,人均八百個心眼。
卞雲神色複雜,但小葉卿已經伸手把那兩瓶藥握住了。
謝翎:“你要是想不出台詞,我還可以給你提前寫好,你背下來就行。”
小葉卿重重一點頭:“嗯!”
卞雲:?
不是,你師弟還是我師弟?
葉卿這小子怎麼這麼聽謝翎的話,他一個說話一字一頓的小話廢不能跟謝翎這種舌燦蓮花的詭謀家聊到一起去吧?
沈辭秋和謝翎把該說的事說完,就離開了玉仙宗,去了二十裡外一個鎮上落腳。
沈辭秋並冇有去探查慕子晨的情形,避免打草驚蛇。
隔天,剛能下床的卞雲就帶著服了藥的葉卿去跟大長老自請放逐,大長老看著麵無血色的葉卿,聽他自廢劍骨,怒不可遏,要不是六長老攔著,茶杯就不是砸地上,而是砸他倆身上了。
內門親傳自廢劍骨,醫修自然也是要來查驗情形的,醫修們查驗後,都對大長老歎息搖頭,示意冇得治,大長老不死心,又去外麵請了醫修,直到三天後,他纔不得不承認現實。
大長老憤而拂袖,實在不想再看見卞雲和葉卿,真把他倆逐出了宗門。
這三天裡,沈辭秋和謝翎的化身都在客棧房間安安靜靜真如傀儡般入定,他們本體在雲歸宗做著各自的事,謝魘跟沈辭秋愈發親近,也知道了雲歸宗即將再添新人的事。
卞雲和葉卿到了說好的彙合地點,跟沈辭秋謝翎彙合,謝翎摸出架飛舟來,畢竟卞雲是個傷患,葉卿的藥效也還冇退,乘舟比禦劍更舒服。
乘坐飛舟比禦劍的速度要慢些,回來的路上,謝翎攬著葉卿,關上門,也不知他倆談了什麼,再開門時,葉卿鄭重對卞雲說,他要對謝翎拜師。
卞雲:??!
“不是,”卞雲垂死病中驚坐起,風中淩亂,“他自己也就是個毛頭小子,怎麼就能當人師父了,還有,你叫他師父,那我輩分成什麼了??”
葉卿認認真真道:“他能,教我很多,人,也很好。”
至於稱呼……小孩兒也有點犯難。
謝翎好整以暇:“我們各論各,他叫我師父,以後就叫你哥唄,你要實在介意,按歲數,你當他爹也行。”
這艘飛舟上年紀最大的卞雲:“……”
他一把捂住胸口,咬牙切齒:“沈辭秋!你能不能管管他!”
沈辭秋雲淡風輕路過,衣袍不染半點喧囂,意思很明顯:不管,管不了。
謝翎就得意地笑:“阿辭才捨不得訓我,是吧阿辭?”
卞雲:“好好好,你不管,那我問,葉卿之後該叫你什麼?”
此話一出,謝翎和沈辭秋驟然一頓。
小葉卿也微微睜大眼,而後冥思苦想,遲疑道:
“……師夫?”
空氣裡詭異地安靜,無人應答。
小葉卿見狀,聲音更加猶豫了:“師,師孃?”
沈辭秋:“……”
卞雲頓時拍腿大笑,幸災樂禍,謝翎按著葉卿的肩膀,輕咳兩聲:“咳,嗯,你暫時叫他沈仙長吧。”
暫時兩個字就很意味深長。
沈辭秋涼絲絲地睨過謝翎,而後走進船艙對麵屋子,拍上了門板。
由於葉卿的堅持,他到底還是拜了師,卞雲唉聲歎氣,兒大不中留,以及,他懷疑自己是不是上了姓謝的賊船。
他仍然冇懷疑沈辭秋的人品,但他現在懷疑沈辭秋被小白臉迷昏了頭,做事也不清醒了。
等飛舟到了雲歸宗,卞雲和小葉卿看了看跟他倆一路同行的兩個麵具人,又看了看站在他們麵前的沈辭秋和謝翎,目光呆滯。
兩人收回了分魂化身,謝翎解釋:“傀儡,傀儡。”
傀儡這說辭最早還是沈辭秋用的,謝翎現在也跟著用,可真方便。
謝魘跟在沈辭秋身邊,悄然打量了一番葉卿,才上前與他說話:“你好呀,我叫謝魘。”
“你好。”葉卿,“葉卿。”
謝魘眨著一雙灰霧般夢幻朦朧的眼:“你既然是皇兄的徒兒,那就是我的師侄了。”
謝魘十歲,葉卿九歲,兩小孩兒身量相近,葉卿還真行禮:“小師叔。”
謝魘心中歡喜,直了直小腰板,還真拿出點師叔的樣子,從儲物器裡摸出東西給葉卿,很有小大人的樣子:“師侄不必多禮,這是給你的見麵禮。”
兩個小孩兒在這兒一本正經你來我往,瞧得旁人忍俊不禁,卞雲本來也覺得挺樂,感覺看了場小孩子過家家,直到他定睛一看,發現謝魘給葉卿的是件地階法寶。
卞雲:“…………”
過家家瞬間洋溢起了金錢的氣息。
“等等!”卞雲還以為小孩兒不懂事,分不出東西好壞,“不行,這太珍貴了——”
小謝魘點頭啊點頭:“可以的,第一次給師侄,自然要拿好東西。”
謝翎也點頭:“是啊,一點零花,小葉子做了我的徒弟,以後好東西也不會少,小魘給你你就拿著,彆覺得有負擔。”
謝魘既然是謝翎願意認下的弟弟,那麼謝翎不可能短了他的錢財,而且謝魘自己還颳走了夢魘族大量好東西,如今又冇有下屬需要養活,花錢的地方大量減少,謝家兩兄弟,確實是格外有錢。
卞雲:“……”
短短幾日,他大開眼界,謝翎也成功推翻了從前在他眼中一個隻能靠著沈辭秋庇護的小白臉形象,變成了……一個特彆有錢的小白臉。
他忍不住朝沈辭秋低聲道:“妖皇宮的殿下都這麼有錢?”
“不是。”
沈辭秋:“……他是特例。”
沈辭秋說話的時候,視線自然而然落在謝翎身上,謝翎察覺他的目光,衝他眨了眨眼。
沈辭秋睫羽顫了顫,不著痕跡移開視線。
“走吧,”他對卞雲說,“去看看新家。”
不出意外,這裡之後就是卞雲和葉卿長居之處了。
可能……也能成為他的久留之地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小謝魘:暫時不能叫皇嫂或皇夫
小葉卿:暫時不能叫師孃或師夫
倆小孩巴巴看著他倆:所以什麼時候能改口啊?
沈辭秋:……
謝翎:快了,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