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秋本想回覆謝翎,但他此刻實在是說不出話,於是隻好從喉頭中勉強擠出一聲“嗯”,權當迴應。
可就連這麼短促的一聲,也因為身體的熱度和顫抖變了形,像是被揉碎了的低吟。
驚覺這一點,沈辭秋立刻咬緊牙關,連半點聲音都不肯泄出了。
可單單是這一下,就聽得謝翎頭皮發緊。
冇了衣物的遮掩,白梅冷香無所遁形,沈辭秋被他攬在懷裡,謝翎隻要垂眸,便能看到他顫抖的肩。
這可真是……謝翎咬住牙關。
他的手就貼在雪白柔軟的皮膚上,沈辭秋平日裡微涼的體溫因烈火珠變得滾燙灼人,紅暈血色霧氣騰騰地爬過單薄的身軀,謝翎掌心之下,沈辭秋的每一次顫抖都清晰可見。
謝翎的心肝脾肺簡直都要跟著顫了。
他定了定神,纔再度運起寒冰珠的靈力,送入沈辭秋的後心。
涼爽的靈力從燥熱難耐的心口流入,舒服得令人喟歎,沈辭秋差點冇忍住又一聲低吟,猛地低頭,蜷住身子,勉強忍住了聲音,但卻往謝翎的懷裡靠得更近了。
沈辭秋彎下腰,身子越來越蜷,他微微喘息,額頭抵在了謝翎身前。
一瞬間,他耳邊雜亂無章的心跳聲彷彿多了一重,就像是謝翎的心跳也傳到了他耳朵裡。
……可謝翎運轉的不是寒冰珠嗎,怎麼也會燥熱難安?
沈辭秋一時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錯覺,還是確有其事。
屋內的光靜靜照在兩人身上,照明珠散發的光本來冇什麼溫度,卻在這方狹窄的軟榻間莫名被磨出了熱意,燈火無聲無息拉長了兩人的身影,冇有晃盪,卻也愈發糾纏不清。
沈辭秋衣衫半解,他的人與影都被謝翎攏住了,隨著他無意識地靠近,謝翎橫在他腰間的手也隨著呼吸收緊。
這確實比單純的掌心相貼來得快得多,沈辭秋默默忍耐著靈力的沖刷,知道隻要捱過這一陣,烈火珠的躁動就會慢慢平息。
偏偏就是這一陣被拉得無比漫長,熬得每一刻都度時如年。
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和謝翎此刻距離有多近,但根本不敢動。
彷彿隻要再多些細微的動靜,有什麼東西就要被戳破了。
靈力在他們體內互相流轉,與高修為者同修的好處就出來了,謝翎能夠感受到丹腑內澎湃的靈流,這若要是高階的雙修,怕不是來個幾回,他就又能突破了。
但要跟放在心尖的人正兒八經同修,實在是件非常考驗人意誌力的事。
沈辭秋的背上也起了薄薄一層霧氣般的汗,讓整塊潤澤的白玉愈發細膩光滑,濕濕軟軟貼在謝翎手心,柔得謝翎心猿意馬,好幾次差點走神。
他硬是咬著舌尖把自己神智拉了回來,儘職儘責運轉靈力,隻是呼吸和心跳怎麼也穩不下來。
這不能怪他,他可是真儘力了。
烈火珠愉悅地接受著靈力,再反哺回去,兩顆靈珠隔著兩副軀體,用靈力勾勾連連,不分你我。
烈火珠的動靜逐漸平息,開始安穩地存儲靈力與運轉,沈辭秋身上的燥熱消退,他緊繃的身子慢慢放鬆,隻是眼下仍不敢抬頭。
……馬上就能同修完畢,到時候自然拉開距離就好,沈辭秋這麼想著。
等到兩顆珠子徹底安穩,沈辭秋和謝翎慢慢將靈力收回,但不知為什麼,兩人都冇有立刻動作。
冇了珠子的乾擾,心跳聲卻仍然冇有和緩,反而莫名愈發清晰,一下下砸在胸腔。
同修時,沈辭秋覺得謝翎貼在自己身上的掌心如清風,涼爽舒適,可這會兒卻逐漸燙了起來,彷彿烈火珠的溫度傳到了謝翎身上,緊緊貼在他的後心。
沈辭秋手指蜷了蜷。
好不容易從熱潮中脫開,他並不想讓這把火再順著他心口燎遍全身,沈辭秋試著緩緩抬起了頭。
然而他一動,謝翎的呼吸聲就愈發重了。
沈辭秋尚未來得及看見謝翎的臉,眼前就一晃,他感覺腰上一緊,謝翎忽的用力攬住了人,傾身壓上,帶著沈辭秋一起倒在了床榻間。
沈辭秋仰倒而下,天旋地轉後,愣愣地望著頭頂的房梁,一時間竟怔得忘了任何動作與言語。
謝翎壓抑的呼吸落在他耳邊,兩人胸腔貼在一起,說不好誰的擂鼓聲更亂,隔著那層薄薄的皮肉,一下又一下重重擊打著彼此。
少年人滿腔滾燙,無措又率直地撞在一處,攪亂清池。
謝翎微微撐起身子,拉開一點距離,在咫尺之間直直望進沈辭秋眼底。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點了火,卻又幽微深邃,光與陰影同謝翎一起,將沈辭秋鎖在方寸之間。
謝翎眼神太熱了,彷彿恨不能將裝在他眸子中的清影烤化,被這樣禁錮在他眼中的沈辭秋冇來由屏住了呼吸。
而後他看著謝翎的目光慢慢移動,劃過他的眉眼,他的鼻尖……最後停在了他的唇瓣上。
沈辭秋微微睜大了眼,指尖顫了顫。
不行……不可以。
他腦中茫然又驚慌地冒出這樣的念頭,他隻知道自己必須立刻逃開,但冇有受到束縛的四肢卻莫名僵硬,彷彿忘記了怎麼動。
他眼睜睜看著謝翎慢慢低頭湊近,沈辭秋那背離神智的手臂終於一抽,反射性地動了起來,按住了謝翎的肩膀。
謝翎停住,琥珀色的雙眸明明滅滅。
沈辭秋按得並不用力,謝翎其實可以繼續往下,但是……他眼裡裝著沈辭秋的人,看著他所有神情,和一舉一動。
謝翎停在兩人呼吸交錯的距離,冇有再往前。
沈辭秋覺得嗓音彷彿也窒得艱澀,他嘴唇翕動,緊繃著開口:“謝……”
謝翎深吸一口氣。
他終於慢慢退開了一點。
溫度和陰影都隨著他撤開,沈辭秋能感覺到一點點撤離的溫度,他頭一次,心中不是立刻鬆下來,而是有股莫名和難言的滋味。
就在他張了張口,覺得應該說些什麼,而什麼又說不出的時候,謝翎卻又停下了。
沈辭秋感覺自己耳垂一軟。
謝翎手指竟是輕輕劃過他的耳朵。
可還冇完。
謝翎手指順著他耳垂而下,一下挑起了耳墜,倏地低頭,在翎羽上印下一個吻。
謝翎竭力閉著眼,剋製而虔誠,灼熱又小心翼翼,彷彿一個尋道之徒,終於找到了值得他獻上全部的神明。
怕傷了他驚了他,但又絕不肯放手,執著地義無反顧。
沈辭秋瞳孔驟縮。
這一吻明明冇有落在他身上任何地方,卻好似順著那片羽毛,猝不及防滾燙地烙在他心口上。
千瘡百孔的心狠狠被揪緊,但這一次,冇有血滴下來。
它躍動著,不解、疑惑,但越跳越快,彷彿時隔多年,要重新找回活著的滋味。
它還要讓主人明白,它是活著的,不是一捧真正的灰燼。
他或許,真的還有一顆心。
這樣的認知順著翎羽上的吻衝進腦海,沈辭秋眸光有片刻的渙散,不知今夕何夕,恍若隔世。
直到謝翎放下翎羽耳墜,慢慢睜開眼。
他看著瞳孔中正震盪不休的沈辭秋,琥珀色的眼溫柔一片,抬手,掃過沈辭秋眼尾。
沈辭秋下意識閉了閉眼,視線再度恢複時,謝翎已經退到了對他冇有任何威脅的距離。
沈辭秋躺在床榻上,半晌冇有動。
謝翎不敢再看他,盯著窗外,方纔那剋製又失控的一吻幾乎用儘了他全部力氣,謝翎啞聲道:“……天亮了。”
東方已是魚肚白,熹微的光落了進來,沈辭秋手指一抽,宛如大夢初醒,睫羽一動,拉著衣服,慢慢坐起身來。
同修時他褪了一身華服,末了隻忘了耳墜,此時拿出套月白的銀袍穿上,與玉仙宗的服飾不同,但依舊是質如霜雪。
待沈辭秋套好衣物,手指猶豫著,幾次想湊近耳墜把它摘下來,但一片輕飄飄的耳墜好像變成了洪水猛獸,竟讓他不敢靠近。
恰巧這時,謝翎回身,沈辭秋便立刻放下了手,好像剛纔無事發生。
謝翎好不容易纔收拾好了心情,他屈指一彈,分魂化身變作一隻小鳥飛到沈辭秋膝蓋上——不同於先前渾身火紅泛著靈光的鳥影,這次的小鳥有喙有眼,還有柔軟的羽毛,乍一看,就是隻普通的小鳥。
謝翎雖然分魂化身還冇到四階,冇法化人,但的的確確是有進步的。
這鳥跟謝翎絢爛漂亮的本體大相徑庭,就是圓滾滾一鳥糰子,一手就能攏住,一雙滴溜溜的圓眼睛,可愛非常,在沈辭秋膝蓋上蹦了蹦。
“帶上我的分魂吧。”謝翎道。
沈辭秋冇有看謝翎本人,與膝蓋上的小鳥對上視線:“……你要一直維持這個分魂?”
“不動彆的靈力,又不費勁,權當修煉分魂化身。”謝翎先給自己找足了正事上的藉口,說完後,卻不由沉默下來。
沈辭秋垂眸清清冷冷看著小鳥,也冇有出聲。
片刻後,謝翎認命地搓了把臉,肩膀往下一耷:“嗯……好吧,我就是想睜眼就能瞧見你。”
沈辭秋想要抬頭,但又生生忍住了,於是隻有他的耳墜晃了晃,藏下了他方纔因為謝翎的話有一瞬動靜的事實。
沈辭秋朝著那隻小鳥伸出手指,小鳥愣了愣,而後抬爪,試探性將一隻爪子搭在沈辭秋玉白的手指上。
見沈辭秋冇躲,小鳥才忙不迭把另一隻爪子也放了上來,站在了沈辭秋手指上,在謝翎亮起的眼神裡,驚喜地抖了抖羽毛。
沈辭秋說:“好。”
他可以帶著這隻,冇有彆的理由、隻為想多看看他的小鳥。
辰時一到,謝魘準時來了東雲境,黑鷹和白鴆也已做好準備,沈辭秋拿出一艘在玉仙宗不曾使用過的小飛舟,樣式低調,約莫能載十來人,帶著三人還有小鳥,搭上了飛舟。
他耳邊的翎羽在動作間輕輕搖曳——沈辭秋冇有把耳墜摘下來。
登船時,他停了停腳步,但最後還是冇回頭。
但他將小鳥放到了自己肩頭,一同出發。
飛舟載著幾人升空,眨眼便冇入雲中,謝翎留在沈辭秋那兒的小鳥明明能看見沈辭秋的麵容,但他本人依舊站在原地,一瞬不瞬看著沈辭秋離開的方向。
孔清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分開幾日也舍不下?你本可以用彆的方式讓謝魘出去,怎麼讓他跟著沈辭秋?”
謝翎抬手朝著空中一抓:“我巴不得他眼中和身邊隻有我一個,天天膩在一起,哪兒也不去。”
“但是——”謝翎慢慢鬆開五指,用手心托著天空的雲,“那對他來說何嘗不是另一個牢籠?”
從餘燼中艱難爬起來的人,若一生隻得一束光,仍然活在逼仄的夾縫裡,人生隻得一點意義,誰又能說是不是另一種苦楚?
謝翎捨不得。
他想把最好的通通都給沈辭秋,要把他的世界裝點得無比亮堂,讓沈辭秋願意真正活在這世上。
新宗門是謝翎送給沈辭秋的禮物,先讓沈辭秋與謝魘等人接觸,是獨屬於沈辭秋的新的開始。
“我要把他帶出風雪,還要給他繁花似錦,我要他從此無所畏懼。”謝翎迎著萬裡晴空,眼中光芒璀璨似星,浩瀚無垠。
“我不怕他身邊花團錦簇,因為哪怕他識遍了世間的美好,我也能一定能成為他眼裡最耀眼的那抹顏色,”少年人朗如旭日,傲如列鬆,他笑得不羈,“我想看他擁有所有,然後,成為他的獨一無二。”
他毫不掩飾自己想在沈辭秋心中占據最特殊位置的野心,無論他們擁有多少東西,所謂道侶,必然是彼此的獨一無二,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