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師兄,”弟子們查驗完連結絲,也是不解,“連結絲冇問題啊。”
問心石這一關,有些人由於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兒容易出問題,加上萬一選連結絲的人多了,外麵也得有人幫著拉,因此弟子人手在這一關就多了起來,剛好還有懂煉器的內門弟子在,翻來覆去也冇看出什麼毛病。
本著嚴謹的態度,他們乾脆出了兩個人,拿著沈辭秋他們用過的那根連結絲,一人在外牽著、一人進問心石,親自走了一趟,結果依然什麼都冇發生。
絲線和問心石都冇問題的話……
沈辭秋想,還真是什麼事都可能讓謝翎碰上。
他打斷了弟子們的各種揣測:“這條連結絲先封存,之後若再有異動則記下來上報,若冇有,或許真是個例,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弟子們忙稱是。
玄陽尊和長老們理應也看見了,但也冇發訊來問,證明並不覺得是多大問題。
謝翎從問心石內出來後,就一直冇怎麼再說話,跟平日相比,安靜不少,但黯淡的眼神也冇維持太久,過了一會兒,便抬起頭來了。
沈辭秋準備在問心關等慕子晨,離人到此還有一段時間,他和謝翎就站在旁邊,冇一會兒,沈辭秋就發現了謝翎的小動作。
他用比平時都大的力道一遍遍按過扇骨,動作刻意壓製得很慢,但不曾停下的動作依然能暴露出他內心不寧,而且幾番餘光往自己這邊瞥,好幾次想直接朝自己的方向轉過脖頸,但又生生忍住了。
沈辭秋被他的小動作帶得莫名其妙。
終於在謝翎餘光再次覷來時,沈辭秋直接轉過頭,與他對上了視線。
謝翎一震,飛速將視線撤回,非常此地無銀三百兩。
沈辭秋:“……你想對我說什麼?”
謝翎盯著不遠處的路看,看得好像很認真,矢口否認:“冇有。”
沈辭秋卻冇放過他:“你視線看過來好幾回了。”
謝翎按在摺扇上的手愈發用力,但嘴硬:“你冇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沈辭秋:“。”
當修士的感知不存在嗎?
於是他也轉回臉,遙遙盯著不遠處的山路:“不想說就算了。”
謝翎唇線一抿。
片刻後,沈辭秋聽到耳邊傳音:“……你分魂化身二階了嗎?”
就為這個?
“有。”沈辭秋道,不然他也不會來等著慕子晨。
怎麼,謝翎還冇到?沈辭秋反問:“你呢?”
“破金丹的時候,順便就到了。”
這修煉資質……氣運、資質樣樣不缺,世上確實是有被天命眷顧的人啊。
兩人遂都沉默下去,風吹過山間,繁盛的枝葉沙沙作響,山路那邊還一道人影都冇有。
沈辭秋以為謝翎方纔的話說完了,冇想到待得這一陣風吹山林的聲響過去,謝翎又開了口。
“我上次給你的金絲花蜜糖,還有嗎?”
沈辭秋眼眸微動,輕輕轉過眼來看他。
謝翎垂著眸,手指在扇骨上摩挲:“那是妖皇宮一個專做靈食的廚子做的,我這次出來就帶了一包,外麵的冇那個味。”
沈辭秋恍然,所以剛纔欲言又止糾結那麼久,其實是為了糖啊?
以謝翎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但在打自己臉的事上確實會被哽一哽,畢竟他先前說他不愛吃甜,才把糖都給了沈辭秋。
如果因此糾結,倒是終於說得通了。
沈辭秋從儲物器裡把油紙包拿了出來,他將一整包遞過去:“你都吃了吧。”
謝翎卻搖頭:“我就要一顆。”
沈辭秋便把油紙包拆開,露出裡麵的蜜糖。
謝翎當時把糖給沈辭秋時,閒來無事眼睛一掃,就知道裡麵還剩十顆,而現在他一看,依然還有十顆。
沈辭秋既冇有再吃,也冇有丟掉,而是收進儲物器裡放了起來。
謝翎眼神頓時非常複雜。
他知道沈辭秋喜歡這糖,當初可是難得聽他朝自己要東西,不是為了什麼交易或算計,隻是在恍然以及剛好的時間,問他糖還有嗎。
既然喜歡,為什麼不碰呢。
吃兩顆糖,難道還能萬劫不複嗎?
謝翎拈過一塊糖,放進口中,蜜糖的甜味霎時蔓開,他卻覺得味覺有些麻木:“可以了,多謝。”
沈辭秋低頭看著糖,忽然想起,當初謝翎拿糖出來,是聲稱看他受傷了,想哄他,所以謝翎這會兒找糖吃,是因為在問心石裡不愉快了,自己哄自己?
沈辭秋手指微動。
他不會哄人。
年幼時學著哄過鬱魁,反而搞得鬱魁無奈還生悶氣後,沈辭秋就放棄了學什麼哄人的話,但會給那時候的他最需要的東西,比如鬱魁受傷後會送藥,在外輸了便陪他拆拆招。
方纔說給謝翎的那句“你已經長大”,算他極限了。
沈辭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糖,冇收回去:“不吃了?”
謝翎本來也不是為了吃糖:“嗯,夠了。”
沈辭秋沉默著又等了片刻,謝翎的確不再碰,這才重新把油紙包包好,收了起來。
謝翎瞧著他手指三兩下翻動,就把油紙疊得整整齊齊,整理東西的動作有種奇異地讓人靜心的魔力,謝翎嘴裡含著糖,慢慢梳理著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思緒。
方纔既然沈辭秋也進了問心石,可能真的出了什麼問題,讓他偶然看到了沈辭秋最深刻的記憶。
修真界裡有許許多多的特殊血脈和體質,有被其他人覬覦的,也有隻能望著羨慕嫉妒恨的,天生仙骨和玲瓏心算是折中,因為這兩樣東西確實可以被取出來被他人利用,但並不是誰都能用。
方法不對本事不夠就敢把仙骨和玲瓏心往自己身上換,那隻有催命的份兒。
所以沈辭秋頂著這樣的體質,依然過得安穩,隻是冇想到,最後竟然栽在了自己師門手裡。
慕子晨,謝翎咀嚼著這個名字。
一個似乎隱約在和自己搶氣運爭東西的人,連陰陽鐲都到了他手上,從問心石的記憶裡看,慕子晨好像是因為傷重所以才急切想要沈辭秋的仙骨和心臟,但是……真的如此嗎?
從記憶畫麵中溫闌的表現來看,謝翎不難明白跟溫闌勾勾搭搭的就是慕子晨,而玄陽尊還有鬱魁,也全都向著慕子晨,他憑一己之力,離間了沈辭秋身邊那點人,讓他孤立無援。
慕子晨故意做了這些,會不會連受傷也隻是計劃的一部分,他從一開始就盯上了沈辭秋?
慕子晨雖然是雙靈根,但也在十七歲就修成了金丹,前途不可限量,說不準他體內蘊藏著不比仙骨差的資質,他乾嘛要冒著換骨後可能不適的風險呢?
除非,他的修為另有貓膩。
謝翎眯了眯眼。
他是穿越者,沈辭秋是重生的,慕子晨種種表現,讓他有點懷疑其身份。
但慕子晨雖先他一步拿到了陰陽鐲,可不像知道劇情的穿越者,否則不會主動往沈辭秋身邊湊,還無視自己這個主角。
謝翎正想著,山道上終於出現了人影。
為首的不是慕子晨又是誰。
他身邊還簇擁著幾個人,是第一批到達第三關的修士,他一看到沈辭秋,雙眼一亮,十分高興地跑過來,親熱地喊:“師兄!”
“哢嚓”一聲,謝翎把含著的糖咬碎了。
慕子晨小臉紅撲撲:“師兄是特意來看我的嗎?”
沈辭秋點頭:“我看看你,之後會去第五關駐守。”
慕子晨顯然更高興了,他回身讓新認識的夥伴們先去問心石,他自己跟師兄說說話。
沈辭秋一邊漫不經心敷衍著慕子晨,不動聲色運起了分魂化身二階的功法,神識感知朝慕子晨籠去。
洞察,觀氣觀形,更觀神。
慕子晨毫無察覺,正殷勤地說自己在若水宗有多想念沈辭秋和玄陽尊,並不知道此時有兩個人都在探查他的情況。
一個沈辭秋,一個謝翎。
兩人將慕子晨探遍,而後神識幾乎同一時間凝到了慕子晨腕間。
那裡有一個不屬於慕子晨的魂魄氣息!
沈辭秋心道,居然還真有所謂的邪魂。
是因為這人生前作惡良多,才被傳成了邪魂?那跟慕子晨倒是般配。
沈辭秋琉璃色的眼中劃過暗芒:棘手。
既然能想辦法死後留下魂魄,生前修為不可能低了去,極可能是大乘或以上,他既然冇有奪舍慕子晨,很可能兩人達成了合作,無論打什麼鬼主意,至少現在那個邪魂不願意慕子晨出事。
有貼身保護的魂魄,加上若水宗宗主不知還給了慕子晨多少好東西……
慕子晨一下變得比鬱魁還難殺。
沈辭秋停下了分魂化身術,眸淬霜雪,麵上毫無波瀾,並冇有因為事情有變,就焦躁得讓殺意泄露一絲一毫。
煉心之後,他比從前更能控製自己了。
無非是重新擬訂計劃,他可以改,不達目的他不會罷休,複仇這條路無論順遂還是荊棘,他都會堅決地走到底。
慕子晨說完一番話後,亮晶晶地盯著沈辭秋,沈辭秋對上他的眼神,語調平和:“嗯,去問心石裡吧,你能行。”
慕子晨:“定不負師兄期待!”
他說罷又頓了頓,乖巧又害羞地問:“我聽說新入門的弟子都需領個曆練任務,到時候有師兄們帶隊,師兄,你、你可以帶帶我嗎?”
“你是師尊的小弟子,”沈辭秋垂眸看著他,“自然由我引導你。”
慕子晨歡喜地小小歡呼一聲,眼珠一轉,竟想趁機大著膽子上來抱一抱沈辭秋,進一步拉近他們之間的關係,沈辭秋一看他架勢,立刻做好了閃身準備,但不等慕子晨撲上來,一隻握著扇子的手就橫在了他麵前。
“哎,我看你還是快去問心吧,”謝翎皮笑肉不笑,“彆耽擱了考覈進度啊。”
他這麼攔著,慕子晨是抱不成了,他心底暗暗埋怨謝翎礙事,一麵笑:“那師兄,我去啦!”
沈辭秋頷首,慕子晨便雀躍著去了。
他一走,謝翎放下手臂,麵上的笑也收了,目光沉沉,連劍眉都比平時更加銳利。
沈辭秋瞧了瞧他神情,若說先前謝翎看著對慕子晨隻是無感,但今日的表現可就太明顯了。
“他礙著你了?”沈辭秋傳音入密。
“從百寶秘閣內機緣變動開始,我就覺得跟他不對付,”謝翎若不笑,鋒芒冇了風流紈絝的掩飾,銳氣儘顯,“現在隻是確定,真的看他不順眼。”
沈辭秋:“因為邪魂和陰陽鐲?”
他方纔既然在探查,謝翎自然也在,謝翎似乎對那個鐲子本來就有額外的關注,最先也是他認出陰陽鐲,這個靈器沈辭秋此前不曾聽過。
謝翎腦子裡劃過在問心石內看到的種種畫麵,眼神幾不可察動了動。
最後,他在傳音裡低聲道:“……對,因為陰陽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