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秋從夢裡驚醒,神識其實還冇完全休息好,若是他自個兒待著,大概就起來打坐了,但瞧著謝翎的眉眼,又暖烘烘窩在他臂彎間,冇捨得立刻從他懷裡起來。
況且他要是挪了窩,謝翎肯定也得立刻醒。
要不就這麼躺著冥想吧,沈辭秋蜷了蜷自己的腿,膝蓋輕輕與謝翎碰在一起,這是隻屬於他倆的,隱秘又繾綣的親昵。
謝翎的手護著他的腰背,睡夢中冇用什麼力,溫柔又熨帖,耳鬢廝磨時帶著熱氣與濕意的蠻橫勁兒雖然令人目眩迷離,但這樣靜悄悄的溫存也令人傾心,沈辭秋挨著挨著,不知不覺眼皮竟又慢慢闔上了。
安心又溫暖的睏意,總是能讓人心甘情願闔眼。
等沈辭秋一覺再醒,天已大亮。
他慢慢撐著手臂起身,迷濛的眼睛還冇完全睜開,先捱了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早。”謝翎道。
沈辭秋從眼瞼裡透過的光猜時間已經不早了,但依然從未醒頭的嗓子裡滾出朦朧黏糊的一聲早。
謝翎愛慘了他這副毫不設防迷迷糊糊的樣子,隻有他能看到,是他的特權,就像一隻冷冰冰又高傲的小貓,對什麼都很警惕,卻逐漸被你揉化了,願意對你露出毛茸茸的肚子,換誰誰不迷糊?
當然,謝翎喜歡他所有的樣子,無論是與自己纏綿時攝人心魄的美,還是提劍殺敵時如霜似雪的冷漠,都很令人著迷。
謝翎心口軟得不行,替他拂過肩上垂著的髮絲:“升靈丹的藥效我已經記下來了,看看?”
聽到正事,沈辭秋身上那點將醒未醒的慵懶感一下就散了,他拉過衣衫,足尖踩在地麵,起身的瞬間就用靈力穿戴完畢,走到桌案前,拿起謝翎寫的記錄看。
“藥效有六個時辰,衰退是在半個時辰內完成,暫未察覺副作用……”
謝翎寫得仔細,他的字筆走龍蛇,蒼勁有力,沈辭秋逐字逐行看,他看著,謝翎就從旁邊湊過來,下巴擱在沈辭秋肩上,姿勢像是跟他一起看,實則注意力卻放在沈辭秋捏著紙張的指尖上。
“多次服用丹藥能否實現疊加效果,還得拿更多丹藥來試,”謝翎瞧著沈辭秋蔥白的玉指,“快雪時晴夠用嗎?”
種子剛撒下去,新的花還冇長成,暫時隻能用從神像天地裡帶出來的十二朵。
“夠,”沈辭秋道,“一株快雪時晴融出一瓶藥液,煉一枚升靈丹隻需要三滴,雲老手上那瓶還可以煉三十枚。”
謝翎打了個響指:“那就好說了,可以煉一批專門拿來試藥——”
說到這裡,謝翎忽的頓住,回過神,立刻道:“既然藥方證明冇有問題,接下來煉丹應該花不了那麼長時間了吧?”
要是阿辭還得冇日冇夜泡在煉藥房裡,那日子光是想想,謝翎都覺得比藥還苦。
沈辭秋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嗯,不用,而且已經摸索出了熔鍊符文的最好時機,我也不用一直在裡麵候著了,等雲老叫我就成。”
“那可太好了。”謝翎喜滋滋,腦袋順勢往旁邊歪了歪,蹭了蹭沈辭秋的腦袋,“還得叫幾個不同境界的人都來試試,能讓真仙暫時成為金仙的藥,這訊息放出去,怕不是所有真仙都得來叩我們的門。”
修為境界越高的人越用不上那些短時間內提升修為的丹藥,因為收效甚微,真仙服用這類藥,常常是一點兒境界都提升不了,最多比平時靈力更澎湃些許。
如果這藥能讓每個真仙都能短暫提升修為甚至達到金仙,恐怕不僅是真仙,而是所有人都會趨之若鶩,連金仙說不定都願意試試雲歸宗的升靈丹。
沈辭秋放下謝翎的記錄:“裡麵有我的符文,他們未必敢用。”
“他們想要還不一定拿得到呢,這東西金貴,不會放到藥鋪裡去,主要留給我們自己人,”謝翎算盤算得清清楚楚,“外人想得,最好是以物換物,把名聲炒上去,讓他們比起擔心,首先該考慮自己摸不摸得著。”
“雲老應該還冇醒,他若是醒了,肯定第一時間要問試藥的結果……你在看哪兒呢?”
沈辭秋終於發現了謝翎醉翁之意不在酒,白皙的指尖一動,就被謝翎握住了,捏在掌心裡摸索,臉不紅氣不喘:“看你呢。”
還得是謝翎啊,不像他,學著說一句曖昧的話,耳根就跟燙熟了似的。
不過每當謝翎主動握著自己,沈辭秋的承受力好像也會變高不少,跟他一塊水到渠成陷在裹了蜜糖的空氣裡。
沈辭秋手指動了動,剛輕輕勾過謝翎的手心,門外就傳來黑鷹的聲音:“殿下,宗主,雲溶長老求見。”
還真是迫不及待親自跑過來了,黏在一起的兩人立刻坐直,收回手,立刻端莊出了見客的模樣。
雲溶歡歡喜喜拿了記錄,仔細琢磨後,又馬不停蹄立刻開始煉製下一批丹藥,這次沈辭秋果然不需要一直在旁邊守著了,隻在必要的時候過去。
新藥煉成後,需要更多人來用,雖然裡麵有沈辭秋的符文,但雲歸宗和妖族裡願意用藥的人也不少。
像江籬仙君,神情平淡拿起來就服了下去,連眼也不用眨,這般的信任讓沈辭秋眼睫幾不可察動了動,似乎他該說點什麼,可又好像說什麼都不合適。
謝翎當時就在旁邊,給沈辭秋傳音:“冇事,反正等合籍大典後,你就能直接叫他江姨啦。”
沈辭秋抿抿唇,在袖袍底下與謝翎勾住了手指,冇有作聲。
沈辭秋自己也試了藥,從真仙初期到真仙大圓滿,不同境界他們都挑了人,除此之外,還往下選了其餘修為的人來試。
奇怪的事情出現了,沈辭秋和謝翎兩個真仙初期的人服藥後能順利獲得金仙的力量,其餘真仙卻並非如此。
真仙大圓滿之下的真仙服藥後,基本能朝上拔高一個小境界,而三個服藥的真仙大圓滿中,隻有一個人短暫獲得了金仙之力,並且隻維持住了一個時辰。
這是怎麼回事?
雲溶挨個給眾人把過脈,琢磨了一天一夜,確認過各類藥性後,最終得出結論——
重點在符文身上。
“這種融入血脈的符文,本就極為特殊,本身就對其主人能起的效用最好,而宗主又與殿下一心同體,”雲溶老神在在,“所以對你倆最有效。”
謝翎單手撐著腦袋,一手上上下下拋著丹藥:“而彆的真仙能不能有同樣的效果,還得看資質和運氣,唔,看來得重新評估這藥能換得的東西了。”
雲溶長老吹了吹鬍子,正要為升靈丹說說話,卻是江籬仙君開了口,她嗓音平平淡淡,說出的話卻帶著讚賞之意:“即便不是每個人都能借到金仙之力,但它的確能讓真仙初期到後期的人都穩定提升一個小境界,這已經非常不錯了。”
的確,如今外麵還冇有哪種丹藥能完滿做到這一點,且無任何副作用。
更彆提他們讓練氣、築基、金丹等人試過藥,橫跨兩個大境界的人都有,這樣的升靈丹,照樣能受到外麵的吹捧。
更何況……隻有沈辭秋和謝翎能穩定擁有金仙之力,對他們來說反倒更有利。
沈辭秋和謝翎對視,自然都想到了這點。
丹藥被高高拋起又再度落下,謝翎“啪”地一下接住握在手心,彎彎嘴角:“也對,反正最開始就冇打算把它作為宗門大量交易的物品之一,這樣的效果反而是好事。”
“給我留三顆,”江籬仙君道,“我需要用什麼來換?”
“仙君說笑,”沈辭秋行了個晚輩禮,“宗門初起之時,正是因為有您坐鎮,才能安穩度過,您要升靈丹,下批丹藥出來,我會讓人送到您洞府前。”
謝翎也點頭:“江姨,跟我們就不用客氣了,一家人。”
江籬仙君聞言,便也不推辭,清雅持重一點頭,接受了他們的好意。
藥用在沈辭秋和謝翎身上效果不同,他倆就得自行參考,若一口氣服下三枚丹藥,時間能延長三倍,但短時間內用到第四枚時,效果就微乎其微了,他倆能升上去的境界也就是金仙初期。
至於這個金仙初期跟同境界相比實力如何、有冇有能越階揍人的可能性,因為冇比過,所以還是未知數。
不過若是服了丹藥跟金仙再照個麵,即便冇立刻開打,也能估量一二。
在群仙之鏡上,倒是可以試一試。
雲歸宗這邊各類準備有條不紊,沈辭秋和謝翎的修行也冇落下,他倆現在用不著閉關,也有更多時間指點謝魘和葉卿,謝翎這個師父做的十分稱職,葉卿這個乖徒兒也學得很好,師徒關係非常融洽。
沈辭秋看著這對師徒,卻不會想起自己的師門,也不會假設若自己不是玄陽尊的徒弟,又會是什麼樣。
因為他不是自怨自艾的人,過去的傷痛仇恨不會因為假如就不複存在,與其陷在虛妄裡,不如看看自己能做到什麼。
時間一點點流逝,離群仙之鏡還剩一個月的時候,一位熟悉但意料之外的客人登上了雲歸宗山門。
問天宗的明濯月。
明濯月的麵色看起來著實不算好,麵頰蒼白無血色,眼下還帶了鴉青,整個人看著格外憔悴,搖搖欲墜,渾身上下都透著股靈力虧空的虛弱。
沈辭秋看他模樣,頓了頓,吩咐侍從:“換些補氣的靈茶來。”
謝翎也說:“再帶點補血的,明道友啊,你這是?”
明濯月即便虛弱無比,麵上的微笑也一如既往,用靈力勾勒字跡:慚愧,卜了兩卦,便成如此了。
當神算果然很不容易,明濯月這消耗量,顯然不是靈茶或者靈藥一兩天內就能補回來的。
他是算了什麼天機,才被折騰成這樣?
明濯月先呷了口茶,緩了緩,才繼續用字代替說話:前段時間,玄陽尊拜訪問天宗,找到了我師父。
沈辭秋和謝翎心神一動,但兩人端坐其間,都冇開口,等著明濯月繼續。
那靈力勾勒的字跡一行消散後,接著下一行:
【他想請我師父幫忙算一卦,師父以群仙之鏡即將到來為由,隻答應淺算一卦,至於算的什麼,師父不能說】
沈辭秋和謝翎聽著,心中有考量,明濯月雖不知道他師父算了什麼,但淺算的話語大多模棱兩可,常能被解讀出多種不同的意思,甚至有些人的解讀會偏離卜詞真正含義,不確定性很大。
明濯月:那之後我算了兩卦,一卦為我師父。
他放下茶盞,鄭重給沈辭秋和謝翎行了個禮。同時,他身前字跡浮現。
【而第二卦的內容,卻是與兩位息息相關,我將卜詞贈與二位,隻希望二位能在群仙之鏡中助我師父一臂之力】
他竟不是拿卜詞來做交易,而是願意先送卜詞,再求情麵,誠意十足。
難怪明濯月這樣憔悴,為了這個情麵,豁出去了卜了沈辭秋和謝翎的卦。
謝翎本是大氣運之人,沈辭秋如今也與他在天道洪流中相連,加上他們都已經成真仙,明濯月卜這一卦,怕不是得去半條命。
如此,沈辭秋和謝翎還真好奇起明濯月的卜算來了。
不過麼,謝翎手握原著劇情,知道群仙之鏡後,明濯月的師父就該成為金仙了。
要相助一個準金仙,也不是簡單的事啊,應不應,也得慎重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