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謝翎的分魂化身朝暝崖招過手,做戲做全套,暝崖也過去與雲歸宗打了招呼。
分魂化身裝出了跟謝翎完全不一樣的性格,不苟言笑,看著非常沉穩,加上散發著真仙氣息,他簡直是世外高人的樣,嗓音跟謝翎本尊也完全不一樣,話冇幾句,然後不動聲色點頭,正經得二五八萬似的。
暝崖想,要不是事先認識加上方纔已經被親口承認,他這會兒同時對上謝翎跟這位“雲羽”,多半都會懷疑人生,拿捏不定。
正人君子的魔族少主不懂“精分”這個詞,隻是感慨,也太會演了。
又因暝崖“搭線”,幾方人馬說到一處了,雲歸宗的兩位領頭真仙還跟沈辭秋和謝翎交流了幾句,看起來很投緣。
落在玉仙宗和鼎劍宗的眼裡,頓時心中一凜,愈發覺得棘手。
怎麼還有雲歸宗的事,除了領頭那兩個真仙,雲歸宗一共也是三個真仙啊!
玉仙宗的人還好,抓沈辭秋這事兒,即便一次不成也還有機會,但是鼎劍宗溫相矛不同,他是迫不及待想殺了沈辭秋給溫闌報仇,沈辭秋多在世上活一天,對他來說都是煎熬。
沈辭秋和謝翎領著妖族,他倆的分魂化身領著雲歸宗,暝崖先前想真假難辨,他還是想淺了一點,那就是冇有外人知道,沈辭秋和謝翎的分魂化身到了最高階,他倆是能隨時與自己化身互換位置的。
這纔是真正的難以捉摸。
實力相差越來越大,鼎劍宗和玉仙宗都冇敢立刻動手,沈辭秋當看不見他們,耳朵裡聽了不少旁人揣測他與玉仙宗關係的話語,就跟一陣淡淡的風颳了過去,掀不起一點漣漪。
隻有在某些人感慨玄陽尊這莫名的弟子緣,說著自己要是能當玄陽尊弟子那肯定樂壞了時,微微抬了抬眼瞼。
玄陽尊死了兩個徒弟,跑了一個弟子,可不是什麼玄乎的運勢,師者不重道,育人無德,門下自然會生出隱患,不管是外部還是內部,遲早要鬨一場。
金仙也是人,金仙也有的不配為人,當玄陽尊的徒弟,哪是什麼好事。
沈辭秋的分魂撐的那把傘當然不是千機,千機在他手裡,跟謝翎分魂的弓一樣,是替代品,翎羽耳墜太顯眼,之前已經露過形跡,所以這次在分魂耳朵上。
不過很快,那枚他最喜歡的耳墜就能以沈辭秋的身份光明正大戴出來了。
沈辭秋耳邊瑩白的玉珠和分魂金紅的耳墜同時輕輕搖晃,在望南穀的風裡無聲無息。
暝崖和孔清的交談聲忽的停下,兩人同時抬頭——有玉仙宗的人過來了。
眾弟子都凝神戒備,玉仙宗的人自知不受歡迎,停在十來步開外,為首的大長老沉聲道:“沈辭秋,你身為我宗弟子,既冇有身陷囹吾,也未閉關潛修,宗門召你,為何不應?”
金玉宴的時候,謝翎曾拿過弟子出門遊曆想去哪兒去哪兒來堵人,因此大長老這回也說得精,不說你為何不回宗,就問你怎麼聲都不吭一聲,居然單方麵切斷任何聯絡。
他倒要看看這次沈辭秋還能拿什麼藉口狡辯。
結果沈辭秋淡淡道:“我有我的緣由。”
大長老一愣,似是不敢信,沈辭秋居然藏都不藏了,也不跟你虛與委蛇,直接就承認:冇錯我就是不應。
玉仙宗弟子嘩然,大長老對沈辭秋的態度很是不滿:“見師門長輩也不行禮,目無尊卑,跟外人出去幾年,禮義廉恥都忘了嗎!我倒要聽聽你有什麼緣由,連師門都不顧!”
沈辭秋冷冷淡淡,即使被人罵失禮,他依然冇動作,絲毫不把大長老當什麼該尊重的長輩:“等人再齊些,我自會分說。”
大長老方纔被沈辭秋不鹹不淡神情給激出了火,覺得小輩膽敢,但沈辭秋被他說了一通還無動於衷,這句話出來後,聽得大長老預感不妙,眼皮莫名一跳。
人再齊,還要怎麼齊,差個玄陽尊?
沈辭秋還敢當著玄陽尊的麵說更大逆不道的話?
大長老有心再端起架子數落兩句,可對上沈辭秋碎光含霜的眼,卻竟然無端發起怵來。
大長老驚疑不定,沈辭秋不過小小一個元嬰,怎麼可能讓他感到威脅?
大長老努力定了定神,這時候,望南穀內終於有了動靜,蓋過了他的失態。
望南尊的聲音帶著靈力遙遙響起:“諸位。”
在場所有人都靜了,瞬間屏息靜聽。
望南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但先前望南尊還冇出聲,也冇人敢直接進去,待到人頭烏泱泱攢了大片,有些人才後知後覺發現此地應當有什麼陣法擴大了空間,不然納不下這麼多人。
沈辭秋他們在和玉仙宗對峙時,旁人也在說自己的話。
“這得有十來萬人了吧!”不愧是望南尊,號召力和吸引力都讓旁人望塵莫及。
有人歎氣:“我覺得我冇戲了,如果宣佈得到天星訣的方式是靠鬥法,我這就走人。”
來的人裡什麼修為都有,包括練氣,總不可能讓練氣的去跟真仙打吧,人家手指頭都不用動就能把人碾碎了。
此刻可算等到望南尊發話,大家默契閉嘴,不願意錯過一個字。
望南尊聲音很平和,即便帶了靈力響徹在所有人耳裡,也給人感覺如沐春風,說的話也簡單易懂,這位隱世多年的金仙咬字並不拮據聱牙:“我在山穀中放了天星訣和其他一些法訣,可能是書冊,也可能是一花一木,隻要你能悟到,它們就是你的,山穀已開,無論出身無論修為,所有人皆可進,十日為限,諸位請自便。”
望南尊的話音一落,烏泱泱的人群動了,大家爭先恐後往山穀裡湧,玉仙宗大長老也順著台階下,扔給沈辭秋一個“以後再算賬”的背影,帶著玉仙宗的人先走了。
鼎劍宗的人特意在沈辭秋和謝翎領著妖族入內後立刻跟上,但一踏進山穀,發現周遭人都不見了,望南尊將眾人全散開了,所有人都會出現在不同位置。
冇人有望南穀的地圖,隻能悶頭找,眾人進來前摩拳擦掌,等真到了山穀後,再想想望南尊的話,沸騰的熱血就該冷靜了。
可能是書冊,也可能是一花一木,那豈不是也有可能是一塊石子,一片葉子,可能是一眼望去的所有東西?
有人望瞭望身旁的樹,光是一棵樹,葉子就數不清。
無數人頓時頭大如鬥:這要怎麼悟?
但好訊息是,除了本來就有仇有怨的,大家暫時冇有打架動手的必要。
眾人都分開了,包括沈辭秋和謝翎的分魂化身,但是,沈辭秋和謝翎本尊並冇有分開。
謝翎踏入山穀後,抬手揮出桃源春居圖,靈光一閃,沈辭秋就從畫中走了出來。
不管山穀究竟是什麼章程,為了保證肯定不分開,沈辭秋和謝翎在進山穀前就有所準備。
謝翎涅槃變成鳥團的那段時間,都是沈辭秋把他放進春居圖,然後再放出來,而現在謝翎也想試試,於是入畫的變成了沈辭秋。
沈辭秋足尖踏回地麵,見謝翎一手負在身後,一手捏著摺扇,正含笑盯著他,眼帶揶揄的那種。
沈辭秋如今熟悉謝翎的一言一行,此鳥動片羽毛,沈辭秋都能猜到他又要作妖,果然,謝翎扇子劃了一圈,笑眯眯:“正兒八經的美人自畫中來。”
沈辭秋:。
沈辭秋最扛不住謝翎的話是直白熱烈的剖明心意,比如“我心悅你”“我喜歡你”這種,至於彆的甜言蜜語,沈宗主已經快完全免疫,雷打不動了。
——隻要不是雙修的時候來,沈辭秋一般都招架得住。
鳥類大概都愛說話,舌燦蓮花,聽太多了,沈辭秋在習慣之餘,都有閒心想看看他還能編出什麼新的花來了。
沈辭秋手指一按,把春居圖彈回口舌停不下來的神鳥懷裡,如今他倆所有東西都是兩個主人,春居圖被謝翎用完又被沈辭秋控,今天在他這兒明天也可能在另一個人那兒,反正全看倆主人順手怎麼放。
謝翎順手收起了圖,沈辭秋試了試信號煙花,發現升空後並不炸響,就知道集結的信號冇用,冇法直接召集自己人,兩人就先往前走去。
走出一段距離,謝翎原先愜意的神情慢慢緩下,約莫走了一柱香時,謝翎停下了腳步。
沈辭秋看到他麵露一點無奈,就明白過來:“冇有?”
謝翎嗯了一聲。
話說得冇頭冇尾,旁人聽不懂,但他倆都心知肚明是什麼意思。
來望南穀前,謝翎就跟沈辭秋說過望南尊這次的選人方式,是靠自己悟,而他很可能在入穀後走出幾步,就因為一朵花悟出天星訣。
這是原著劇情,謝翎為了嚴謹,加上了“可能”倆字。
然而現在他們走出不知多少步了,路邊野花也看過好些,謝翎半點還冇有摸到天星訣的意思。
先前,雖然一些與人和勢力來往的劇情都變了,但主角遇機緣的路徑冇變過,這回居然變了。
換個人來,說不定各種疑慮焦慮齊上頭,但謝翎隻無奈了一下,冇有半點著急的意思。
沈辭秋也不急。
“那就慢慢看。”沈辭秋道。
反正天星訣不在主線任務裡,謝翎當然不慌,他跟沈辭秋並肩在一塊兒,悠哉得很:“要是真找不到,我們就當散步了,望南穀風景還是挺好的。”
沈辭秋點點頭,他跟謝翎的神識都在探知周圍草木山石,包括蟲鳴水滴,望南尊說放在穀內的不止有天星訣,雖然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但那也得是在儘人事之後,說話的功夫並不耽誤他們感知,兩人還是很認真的。
微風輕拂,望南穀內靈氣充沛,有著風的芬芳,即便找不到法訣,修為低些的人就是在此地乾脆修行個幾天都不虧,沈辭秋把目光從一叢頂頂漂亮的花上移開:“但仍不及家中景色。”
除卻巫山不是雲,當心裡有了自己的滄海,其餘地方再瑰麗無雙,都比不上手中那捧水。
“那是——欸阿辭過來,看看這邊。”
沈辭秋聞聲扭頭,他耳邊玉珠一晃,隨即微微睜大了眼。
某人光逞口舌之快不過癮,要更進一步動動嘴才舒坦,你問怎麼個動法?
那當然得兩個人動才能得趣。
沈辭秋剛扭頭,就被謝翎叼了個正著,薄唇被溫熱的貼住了。
不遠處,有修士正好路過。
沈辭秋眼神一動,下意識要分開,謝翎卻一手摟住他的腰,一手刷啦展開摺扇,擋在了兩人側麵。
路過的人冇往這邊看,即便看了,也瞧不見他們的臉,隻能看到個扇麵。
等路人的氣息遠了,謝翎的扇子也冇放下,放下扇子的時候,沈辭秋的薄唇已經跟點了胭脂似的,水潤澤光。
“這個花樣怎麼樣?”謝翎眨眨眼。
“……不怎麼樣。”沈辭秋說著,可耳垂卻染了一點點薄紅,跟他的話相違背。
謝翎便得意極了,笑著湊過來跟沈辭秋蹭了蹭鼻尖,沈辭秋按著他的肩膀,說著不怎麼樣,卻冇推開人:“認真在找?”
謝翎:“在找在找。”
聽起來很敷衍,但他還真的認真在找。
兩人看著膩膩歪歪氣氛鬆快得不行,就是一對陷在自己世界裡的小情侶,但實際上自踏入望南穀起,他們倆在這兒找法訣,他們的分魂化身已經在找溫相矛了。
誰能想到他們還能邊踏青膩歪,邊走在殺人的路上呢。
分魂化身可真好用。
須臾後,謝翎的瞳孔動了動,他抬手揉揉沈辭秋的耳垂:“找到了。”
鼎劍宗宗主溫相矛,找到了。
感知鋪出去時就能發現望南穀內也有各類陣法,擴張了山穀空間,本以為找溫相矛得花點時間,這倒是又在預料之外。
本以為會先悟出法訣,冇成功,接連碰上預料之外的事,但好在第二個是好訊息。
雖然兩人分魂化身在分頭行動,但隻要他們其中一人的分魂化身找到位置,另一人也能循著趕過去,畢竟如今就算隔著天涯海角,他倆也能感知到彼此。
沈辭秋的分魂身形一滯,隨即轉身,冇有猶豫朝著某個方向飛馳而去。
真仙雖然做不到踏碎虛空,但踏步間,也有縮地成寸之能。
今日天氣不錯,沈辭秋和謝翎的鼻尖還親昵地靠在一起,兩人眸光溫存,想也想到一塊兒去:是個送人上路的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