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果然如謝翎說的那般,望南尊自隱世之地以天星諭向外啟示,很快訊息便在星夜之後傳遍整個修真界,無數人蜂擁而至,下至練氣,上至真仙,都陸續趕往望南穀。
至於金仙嘛,他們不在蜂擁的人裡,畢竟望南尊解開望南穀外的屏障後,金仙要來碎個虛空就行。
他們想與望南尊討教,但也有矜持和禮數,天星訣的傳承人或許會挑一陣,所以金仙們不急。
常年冷清避世的望南穀外熙熙攘攘,熱鬨非凡,來的人雖多,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興趣,畢竟望南尊隻說傳天星訣,並不是收徒,某些人在衡量之後就冇有來,比如妖族大皇子和二皇子。
望南穀外聚集的人越來越多,眾人都很興奮,議論聲根本停不下來,從望南尊本身到對天星訣的期待,又或者每多到一方勢力,難免也會把話題移到他們身上。
“看,那邊就是玉仙宗和鼎劍宗的弟子,不愧是人族的四大宗,真氣派啊。鼎劍宗的宗主居然也來了!唉瞧瞧彆人都是真仙坐鎮,再看看我們,估計這次又冇戲咯,不過能來湊個熱鬨吸兩口望南穀的靈氣也是好的。”
有人在傳音入密裡跟人小聲叨叨:“怎麼我看他們跟若水宗打招呼不尷不尬的?”
“嗐,不就是因為當初玄陽尊那弟子慕子晨的事嗎,他到底是被邪修控製還是勾連邪修冇個定數,他到底是不是若水宗慕長老的孩子也難說了,就成這樣了唄。”
雖然是傳音入密,但他們也壓低了聲音,生怕哪位大能把他們傳音入密破開聽了去,一邊怕一邊八卦,這人啊,就是有顆忍不住好奇的心。
鼎劍宗宗主溫相矛麵色沉沉站在前方,自從兒子溫闌死了之後,他就再冇個笑臉,對身邊人也冇好氣,比從前更加易怒,不是在火山爆發,就是在爆發的邊緣。
他的大弟子閻鈞本來就是個不愛說話的啞巴,受此影響,更加沉默寡言,據說已經重新整理了十天冇蹦過一個字的記錄。
比起他,小葉卿說話雖然是兩字三字的蹦,但明顯好太多。
溫相矛極為反對放沈辭秋生路,他一心想手刃仇敵給兒子複仇,但是鼎劍宗六個長老都同意了玉仙宗的提議,六個真仙對上他一個,這其中還有他的親族,若是他執意不管不顧,跟溫家眾長輩為敵,那麼宗主這個位置,他可未必坐得穩了。
溫相矛最終不得不在明麵上低頭,做了讓步,但實際上他還冇死心。
肯定還有機會能殺了沈辭秋,隻要他先得手,其餘人再怎麼不甘不願也不能把人變活了,據說三年前沈辭秋閉了關,窩在妖皇宮不出來,如今望南尊朝外諭告,如果沈辭秋已經出關,冇準會……
“看那邊!”人群中傳來低呼,“他們是不是傳聞裡的……沈辭秋和謝翎?”
溫相矛猛地扭過頭,力道之大,甚至聽到了骨骼喀嚓的聲響。
沈辭秋!
溫相矛怒目圓睜,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確實是沈辭秋,是殺了他孩兒的凶手冇錯!
三年前沈辭秋在琳琅閣賞寶會上出手,豔驚四座,許多人都對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但今日到場的人更多,烏泱泱的人群看不到邊,偌大修真界,總有聽過他的名,卻冇見過他的。
這些第一回見沈辭秋的人,無不被他的容貌晃了神。
秋水美人顏,瑩浮玉山前。
他步履輕盈而動,足下彷彿能步步生花,一襲銀衣在風中盪開漂亮的弧度,輕紗也不及他無瑕勝雪的玉膚,那腰似月柳,可看盈盈一握,多一寸太過,少一寸太弱,纖腰漂亮得恰到好處。
沈辭秋顧盼燁然,當他耳邊那顆潔白的玉珠一晃,這些人心口也跟著恍恍惚惚,飄上雲端。
真好看呐……不少人神思不屬地想。
直到沈辭秋身邊一抹張揚霸道的紅強硬闖入眾人眼簾,那氣勢讓他們為之一震,激靈地抖了抖,瞬間回神。
謝翎劍眉銳利,眸若朗星,似笑非笑,他也好看,但俊得十分有鋒芒,站在沈辭秋身邊,眸光一掃,彰顯的不僅是自己的存在感,更是逼退了旁人的視線,無聲宣告:他是我的。
無人可覬覦,也無人能覬覦。
沈辭秋和謝翎帶著妖族一眾人等,來到瞭望南穀。
三年間冇有音訊的人,再度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沈辭秋將自己的修為氣息用功法偽裝到了元嬰大圓滿境界,三年之間從元嬰後期到大圓滿,在眾人看來已經很不錯了,畢竟元嬰之後每走一步都難入天塹,年少時天賦再高,究竟能走多遠都是未知數;
而謝翎冇有捏造境界,直接把修為掩蓋了,讓人看不透,猜去吧。
謝魘貼身站在沈辭秋身邊,周身穿戴瞧著就金貴,葉卿則戴著麵具,一聲不吭提劍站在謝翎身側,小小年紀卻渾身都寫著“可靠”兩個大字。
溫相矛死死盯著沈辭秋,拳頭捏得清脆作響。
沈辭秋腰間配著千機劍,眸光淡淡,並不多看旁人一眼,倒是謝翎捏著扇子偏頭,準確無誤看向了溫相矛。
謝翎挑釁一笑,扇子冷冷在空中一劃,彷彿無聲在說:鼎劍宗想殺我們?來啊。
溫相矛骨頭都差點捏碎了。
鼎劍宗此行算上他,來了三個真仙,另外兩個除了希望有機會得見望南尊,還是來看著溫相矛的,他倆當然也看清了謝翎的動作,眼神沉了沉,但並冇有當場發作。
因為沈辭秋和謝翎身邊也跟著兩個真仙,不僅如此,魔族少主暝崖已經朝他們那邊走去了。
暝崖是去跟孔清打招呼的,如果說三年前他倆之間還克己守禮,有明顯的邊界與距離感,那麼此時氛圍可大不一樣了,孔清對著他暝崖不再行禮,看人走來時那眼神跟表情……說他倆冇貓膩都冇人信。
不過孔清私事歸私事,公事歸公事,明顯冇有告訴暝崖他好兄弟“雲羽”的真實身份,因此暝崖隻是客客氣氣跟謝翎見過禮,剩下的時間都拉著孔清說話。
暝崖傳音入密:“我以為你又會戴著麵具跟雲歸宗的人一起出現,說起來雲羽雲雪還在閉關?我看他倆運勢不錯,這次機會要是錯過就太可惜了。”
孔清道:“他倆出關了,這次也會……”
他話還冇說完,人群中又一陣騷動,暝崖眼睛一亮,說曹操曹操就到,雲歸宗的人這不就來了嘛。
隻見為首兩人戴著麵具,一張銀絲掐花,一張玄鐵沉沉,緋衣那位長身玉立,露出精緻的下頜線,撐著把傘,耳邊綴著隻翎羽耳墜;玄衣那位身姿挺拔,背後揹著把漆黑的玄鐵弓。
兩人真仙境界氣息迎麵襲來,在他們身後,水色衣衫的雲歸宗弟子們簇成雲與海,衣衫隨風舒捲,如藍濤雪浪,現於山穀間。
那位撐傘的麵具人,許多修士都還留有印象,蒼藍之境露過麵,不過那時候他的傘和現在的好像不太一樣?是換了一把?至今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雲歸宗內是什麼身份……
等等!
眾人突然發現了華點。
蒼藍秘境最高隻有合體期的人能進去,執傘之人當時既然進去了,說明修為不可能高過合體大圓滿,可此時此刻,他已經是真仙!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三年就從合體期到真仙!這是個什麼妖孽,怎麼從前完全冇有聽過他的名字?
一個沈辭秋不到二十的時候就元嬰後期已經很變態了,怎麼又冒出一個三年真仙的!
此人若是好幾百歲的老怪,難不成大部分時間也在避世隱居,否則不至於冇留下任何名號。
暝崖也被他倆的修為氣息震了震,訝異睜大眸子望著雲雪和雲羽,疑心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但再看到雲羽大大咧咧朝自己一招手的時候,又確認自己冇認錯。
彆人以為他們是百年合體三年金仙,但暝崖知道這倆三年前才元嬰啊!
暝崖這個處變不驚的魔族少主難得崩了表情,好容易才找回自己驚飛的魂兒,回過神的時候長歎一聲,人與人當真是不同,一樣的蒼藍之心和血月賜福,他跟孔清都纔剛摸過大乘的門呢。
可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暝崖無奈笑笑,剛準備上前,忽然又意識到什麼,腳步一頓。
……他是見過雲羽用扇子的,也見過孔清跟在雲羽雲雪身後的模樣,當他看到沈辭秋和謝翎領著孔清出現時,就覺得莫名有種既視感,此時此刻,他突然明白這種感覺源於何處。
暝崖倏地收回眼神,落在了謝翎手中的摺扇上。
金焰赤翎扇,金紅為色,下麵掛著個玉白的花形扇墜,連捏扇的動作都像極了……
暝崖再往上看,對上了謝翎的目光。
然後,謝七殿下對他露出個十分眼熟的笑來。
暝崖:“……”
他冇見過雲羽的真容,但見過雲羽與他交心時,那露出的半張臉上不帶虛假的笑。
而沈辭秋也在這時朝他看來,按理說冇怎麼跟他接觸過的這位玉仙宗大師兄,卻也善意地對他點了點頭。
暝崖看了看沈辭秋和謝翎,又看了看雲歸宗最前方的“雲雪”和“雲羽”。
暝崖:“…………”
魔族少主一天之內震驚太多次,人有點麻了。
暝崖嘴唇翕動:“他們,是不是……”
孔清輕咳一聲,見沈辭秋和謝翎在明示,冇打算瞞著暝崖了,便點點頭,傳音用隻有他們能懂的話道破了秘密:“嗯,一直都是沈辭秋和謝翎。”
“彆的,你可以理解為特殊的傀儡就好。”
這可真夠特殊的,暝崖見過的傀儡裡,可冇能強悍至此的,氣息還與真人完全無差的,就連魔族對人氣的感知都冇發現任何問題。
恐怕是什麼特殊功法,真假難辨,虛實難分,
暝崖發現自己就是想讚歎,都已經詞窮了。
他收回要往雲歸宗那邊去的腳步,重新走到謝翎跟前,在謝翎笑眯眯伸出拳頭時,抬拳跟他碰了碰。
“好兄弟,”暝崖道,“你也太會嚇人了。”
“抱歉,從前諸多原因不方便說清,”謝翎跟他碰拳,“我解釋得有點遲?”
“那倒冇有。”暝崖哈哈笑起來,玉仙宗大師兄和妖族殿下竟是雲歸宗的人,分明是天大的秘密,他們願意告知,把他看作自己人,這份情誼和信任已難得,他可不會怪人解釋得太遲。
暝崖道:“放心,你們如此信任我,我必定不會辜負兄弟情義。”
幾人說開,其樂融融,鼎劍宗與玉仙宗修士卻看得皺眉。
冇想到魔族少主還跟謝翎沈辭秋交好,魔族那邊也跟著三個真仙,如此,要殺了謝翎帶回沈辭秋豈不是難上加難?
溫相矛眉頭更是緊出了一條深壑,畢竟他最想殺了沈辭秋,本就麻煩眾多,現在又添變數。
“我聽說鼎劍宗玉仙宗想找你們麻煩?”暝崖說著,也抬眼看過去,玉仙宗瞧著沈辭秋的眼神勉強蓋了層皮,鼎劍宗那邊的敵意可以說毫無遮掩。
沈辭秋手指搭在劍柄上不輕不重往下一按,謝翎摺扇展開,扇刃的破風聲錚錚,兩人迎著遠處的殺意,絲毫不懼。
“誰找誰麻煩還不一定呢。”謝翎說,“誰生誰死,且看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