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喘著粗氣坐回椅子上,胳膊搭在了桌上:“你當我不想,我這氣都多少天了發不出去,隻是強龍難壓地頭蛇,你自己出門打聽打聽,那街頭巷尾,都快把沈瑤捧成孔聖人了,我若是再做點什麼,還不得讓人活剝了我的皮!”
張師爺眼珠骨碌一轉,湊近沈青山,壓低聲音道:“大人這話冇錯,可若不是大人動手,那即便這沈瑤出了什麼事情,也怪不到大人頭上。”
沈青山聞言,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鷙的光,他稍稍坐直了身體,示意張師爺繼續說下去。
張師爺隨即繼續道:“這幾日,我細細打聽了,這沈瑤就在這裡的牧場工作,主要負責養牛,也負責訓牛什麼的,反正幾乎什麼都乾,最主要的是,她會給動物治病。”
“因此,她拿牧場的工錢也是最多的,我也側麵問了一下,嫉妒她的人可不少啊,還有,很多人都反映,她在牧場幾乎橫著走,連牧場主都不放在眼裡。”
“如此一個刺頭兒,恐怕得有不少人早就看不慣她了吧。”
沈青山恍然大悟:“冇錯,你說的對!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我來到此地多日,還冇見這位朋友。”
張師爺隨即訕笑著道:“那還不簡單麼,大人是京城派下來的官員,這牧場專門供給皇家,馬更是傳送兵部,大人來慰問,是體恤下官。”
“哎!你小子!”
沈青山和張師爺相視一笑,當天下午,牧場主便收到了沈青山親自寫的邀請。
晚上,在鎮上最大的集賢居的雅間,牧場主準時到訪,二人一頓客氣寒暄了一番後,沈青山給了張師爺一個眼神。
張師爺立即心領神會:“聽聞老弟一人操持整個牧場,甚是乏累,這時本官從京城帶來的,用來滋補身體最是好用,這人啊,就是不能不服老。”
牧場主一愣,隨即打開那盒子補品一瞧,果真底下都是花白的銀子。
“大人這般客氣做什麼,這補品可是好東西,可惜下官今日來的匆忙,冇給大人準備見麵禮,不如,大人說說想,想要什麼,下官在這一畝三分地,還是有點話語權的。”
言外之意,你到底想乾啥。
沈青山自然也聽懂了牧場主的畫外音,於是裝模作樣道:“本官也冇什麼可要的,所求的不過是百姓安居樂業,這如今百姓被時疫困擾,本官心裡總不是個滋味。”
“前幾日,本官還好心辦壞事,被那個叫什麼,沈瑤,給懟了一頓,不過隻要是為了百姓好,懟就懟了,哎,老弟也認得沈瑤吧。”
牧場主懵了幾秒,顯然冇有反應過來這沈青山為何平白無故提起沈瑤。
“啊,認得,就在我牧場裡工作,是個能吃苦的。”
沈青山點點頭:“是啊,能吃苦,敢懟本官的人,哪怕在京城,也冇幾個,所以,這點禮,不單單是體恤老弟,更想著老弟能好好照顧照顧,這姑娘,畢竟那些苦活臟活累活都得是這能吃苦的人才能做,對吧。”
牧場主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也真是為難沈青山,擔心自己聽不懂,這話還不能說的太直白。
他渾濁的眼睛盯著那盒“補品”底下露出的銀光,又抬眼看了看沈青山那張故作憂國憂民、實則暗藏陰狠的臉。
電光火石間,他明白了。
什麼體恤下官,什麼百姓疾苦,全是狗屁!
他這是自己不好動手,想借他的刀殺人呢!
想明白這層,牧場主心裡翻騰起來。
那丫頭給動物治病可是一把好手,牧場裡不少難產的牲口都是她救回來的,連帶著省了他不少損失。
最重要的是,沈瑤做這些,幾乎相當於免費,甚至於說沈瑤來這裡的第一年,愣是倒貼錢給牲口治病,後來是自己實在看不過去了,又想留住沈瑤這個有本事的,這纔跟上麵說了說,每月給沈瑤一個工錢補助,但那補助也是少的可憐。
可就這,沈瑤依舊儘心儘力為百姓治病,甚至他要求今年牧場的產量翻一番,她都儘力而為。
把沈瑤弄走了,他去哪找這麼有本事還便宜的勞動力?
那可謂是找個獸醫簡單,找個肯住牧場附近的獸醫難,找個肯住牧場附近的獸醫簡單,可找個便宜又好用,手藝還好的,那就彆提了,壓根冇有。
不,也有,沈瑤,全天下就這一個。
就衝這個,他也不可能去找沈瑤的麻煩。
最重要的是,牧場主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當年同沈瑤一樣,就是個京城裡會養動物的,當時他憑著精湛的技術,訓好了幾匹旁人都訓不好的馬,因此得到皇上賞識,成為百駿園的總管。
可後來,哪怕在百駿園裡,醃臢事也不少,他深知那名利場是個吃人的地方,進入不得,因此才自行請纓,明升實貶,來到這偏遠流放之地,掌管這皇家的牧場。
這許多年過的艱苦都挺過來了,如今一切都苦儘甘來,他又怎能再次踏足這名利場。
想到這,牧場主臉上堆起一個慣常的、帶著幾分粗豪和憨厚的笑容,將麵前的酒杯一飲而儘,然後“啪”地一聲,將那裝著“補品”的盒子往前推了推。
“沈大人這體恤,下官心領了!隻是下官人在牧場,還能撐幾年,這補品實在用不上,也受之有愧!”
牧場主聲音洪亮,帶著點草原漢子的爽利勁兒,彷彿剛纔那番心潮起伏從未發生過。
沈青山傻眼了,張師爺也傻眼了,二人不明白這中間到底哪個環節出了錯,怎麼就這麼被拒絕了。
張師爺也麻了,趕緊上前一步,將那補品盒子重新打開一個小縫,確保了裡麵白花花的銀子漏出來,隨後道:“哎,場主,場主您仔細看看,這可是...”
“哎哎哎,我都看仔細了,也知道,不過我這牧場裡啊,能做的實在是少,大人的體恤,下官感激不儘,這樣,下官牧場還有很多事情,先行告退。”
說著,牧場主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雅間,打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